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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时间点

诡秘:雾隐星途 · 星空遨游的猫 · 8,189 字

  天体教派的首领叫福莱特·肯,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瘦窄的脸上留着棕色的络腮胡,脖颈处有邪异的青色纹身。

  他被吕尔安带到克莱恩面前时,整个人非常萎靡,仿佛已经受过严重的精神折磨。

  “上将阁下,他在被抓捕的过程中,连续用理智换取力量,精神已接近崩溃......”金发秘书吕尔安不管艾弥留斯上将是否能看出具体的细节,都原原本本将事情汇报了一遍。

  ‘这样正好......’克莱恩之前还担心福莱特·肯变身“疯子”,抵御精神上的压迫,拒绝回答自己的问题,那他就不得不冒着被怀疑的危险,屏退属下,尝试“通灵”。

  目光幽冷地望着前方的福莱特·肯,克莱恩的左手借助书桌的遮挡,悄然染上了一层黄金般的色泽。

  “蠕动的饥饿”切换到了“审讯者”灵魂!

  而“审讯者”正是艾弥留斯上将所在“仲裁人”途径的序列7!

  克莱恩的眼眸深处,两点闪电般的光芒当即若隐若现,与映照出来的福莱特·肯身影完全重叠。

  “精神刺穿”蓄势待发!

  不过,克莱恩没直接使用这非凡能力,因为它只有序列7的水准,一旦当着吕尔安的面施展,立刻就会被这位金发秘书识破身份。

  借助“精神刺穿”带来的灵体层面的威压,克莱恩坐在那里,仿佛真正的艾弥留斯上将,低沉开口道:

  “你认识辛西娅吗?”

  说话间,他抬高右手,让掌心握着的缩小型犀牛角一样的黑色坠子往下滑落,摇晃于半空:

  “它有什么作用?”

  萎靡的福莱特·肯浑身颤抖了一下,只觉自己的精神似乎正被一把尖锐的匕首抵住,随时会被刺穿。

  他忍不住低下脑袋,结结巴巴回答道:

  “认识。”

  “辛西娅,辛西娅小姐想和上将阁下,想和您有一个具备非凡能力的孩子,被她的父母介绍,介绍给了我。”

  “那是用神灵赐予的气息制作的‘繁衍项链’,只要服食它的粉末,并长期佩戴,就能,就能让上将阁下您无法抗拒......”

  克莱恩沉默听着,对福莱特·肯的说辞半是相信半是怀疑。

  他相信的部分是辛西娅的目的,这位美丽的小姐或许出于自身的想法,或许被别人催促逼迫,确实想要和艾弥留斯上将有一个孩子,这从她变异后执着的事情就能看出。

  虽然鲁恩王国的贵族们并不喜欢甚至排斥私生子,但这也要分情况,一个继承了父亲不少非凡特性并顺利出生的孩子,同样会受到足够的重视——那些知晓不少秘密的古老家族,在这方面更为看重,其中就包括利维特家族。

  而且,艾弥留斯上将是个外表严肃古板内心很重感情的人,哪怕私生子,他也肯定会喜爱和重视......这或许就是辛西娅迫切希望有个孩子的真正原因......克莱恩在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

  他对福莱特·肯回答的怀疑则集中于那条“繁衍项链”的真实作用,以及天体教派在这件事情上是否有意误导了辛西娅。

  一点点加强“精神刺穿”带来的压迫,克莱恩默然注视着福莱特·肯的双眼,直至对方难以承受地重新低下了脑袋。

  “这根项链还有什么作用?”克莱恩又摇晃了一下手里的破裂坠子。

  他语气平缓,似乎已知晓所有的秘密,现在提问只是想获得最终的确认。

  难以言喻的压力袭来,精神本就接近崩溃的福莱特·肯再也承受不住,扑通一声瘫倒在地,近乎癫狂地喊道:

  “它,它还能污染你!”

  “只要辛西娅服食它磨下来的粉末,并虔诚地诵念‘欲望母树’的尊名,就可以,就可以让与她发生关系并孕育孩子成功的男性被污染!”

  “就可以,就可以让你成为‘欲望母树’的信徒!成为祂的眷者!”

  原来是这样......克莱恩一下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对今晚异变的经过再没有疑惑之处。

  天体教派的目的是借助辛西娅借助普通物品状态的“繁衍项链”,污染艾弥留斯上将,让这位鲁恩王国的军方大人物成为“欲望母树”的虔诚信徒,照顾他们教派的发展,甚至提供庇护。

  这个办法的成功关键是足够隐蔽,足够正常,与强力、袭击、可怕等词语并没有直接关系。

  “所以,被我三次拒绝的辛西娅因为体内‘繁衍项链’粉末的污染力量难以得到排解,逐渐超过上限,最终与‘欲望母树’产生勾连,出现了看似突然的变异......”

  “所以,她变异后的怪物其实没法对真正的艾弥留斯上将产生足够的威胁,就连我都可以利用‘第九律’符咒,较为轻松地解决,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天体教派想要获得的结果,他们只希望能隐蔽地污染艾弥留斯上将,而不是与半神冲突对抗......”克莱恩无声看了眼金发秘书吕尔安。

  吕尔安也大致弄清楚了整件事情,当即低下脑袋,沉声说道:

  “上将阁下,这是我们的错误。”

  “我们只对辛西娅小姐和这里的仆人们做了监控,没拓展到他们的家人他们的亲属和朋友。”

  “我愿意为此接受任何惩罚,哪怕您将我送上军事法庭。”

  真正的上将会怎么回应?克莱恩又一次融入了艾弥留斯这个角色,体会他最近承受的痛苦、无奈、悲伤和愤怒。

  他保持端正的坐姿不变,表情严肃地说道:

  “这件事情,之后再说。”

  这句话隐藏的含义就是“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吕尔安怔了一秒,似乎不相信上将阁下给的惩罚是如此轻微。

  克莱恩半闭上眼睛,嗓音低沉地说道:

  “我的父亲,已经去世的老利维特伯爵曾经教导过我一句话。”

  “他说,宽恕你手下第一次犯的错误。”

  “吕尔安,你,以及那些卫队成员,要感谢他的仁慈。”

  吕尔安目光闪烁间,无声吸了口气,不再那么冷静,相当诚恳地说道:

  “您的胸怀让我敬佩。”

  “您将是我在原则、神灵和国王之外,效忠的唯一对象。”

  ‘你内心的傲慢可是非常夸张的......’克莱恩并不怎么相信,看似平缓地说道:

  “之前那句话还有后面半句,‘严惩他们第二次犯的错误’。”

  吕尔安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克莱恩重新将目光投向瘫倒于地的福莱特·肯,表情没有变化地追问道:

  “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在他想来,福莱特·肯的回答应该是我们自己谋划的,在接触到辛西娅,了解了她的需求,知晓了她的情夫是谁后,天体教派就大胆地有了污染海军上将艾弥留斯的想法。

  福莱特有些神经质地左看右看,畏畏缩缩地开口道:

  “是,是‘欲望母树’,祂,祂在梦里指使我们这么做的,我最,最开始只想把‘繁衍项链’借给辛西娅,辛西娅小姐佩戴,没打算让她服食粉末。”

  ‘“欲望母树”指使?这等于某种程度上的神谕了......’克莱恩险些皱起眉头。

  ‘虽然艾弥留斯上将是鲁恩军方大人物,是中苏尼亚海的最高统治者之一,地位相当重要,权力相当大,但也不至于引来一位邪神的直接关注啊......’

  ‘不过,我不是邪神,我没法理解祂们的思路,也许污染艾弥留斯后还接有更多的计划......嗯,不排除福莱特·肯撒谎的可能性,等等确认一下......’克莱恩想了想,严肃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做那个梦的?”

  福莱特挤出充满畏惧的笑容道:

  “是,是2月4日,上周周五晚上,我记得,记得很清楚,我刚为一位夫人解放了灵性。”

  2月4日......克莱恩咀嚼着这个日期,一时没想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沉默两秒,他转而问道:

  “你们与玫瑰学派是什么关系?”

  “‘欲望母树’与‘被缚之神’是什么关系?”

  他不担心艾弥留斯上将其实知道这方面的事情,并且金发秘书吕尔安也有一定的了解,因为这完全可以理解为确认式的提问。

  福莱特.肯露出了竭力忍耐的狂热神色:

  “我们,我们就是玫瑰学派的一个分支,我的导师是玫瑰学派的圣者扎特温。

  “‘被缚之神’是‘欲望母树’的一个化身。”

  “‘欲望母树’是真正的,唯一的,超越七神和‘真实造物主’的神灵!”

  “上将阁下,您是祂眷者的人选!”

  吹牛谁不会......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欲望母树”是“被缚之神”的马甲?据地下遗迹内那个疑似“红天使”梅迪奇的恶灵描述,“囚犯”途径和“恶魔”途径是可以互换的,所以,玫瑰学派的“被缚之神”能放大生物的各种欲望很正常,他们内部也有“节制”和“放纵”派系的区分......这与现场的情况吻合......克莱恩想了想,侧头对吕尔安道:

  “你出去一下。”

  他打算询问福莱特·肯做过的坏事,看对方是否能作为“蠕动的饥饿”的食物。

  “是,上将阁下。”吕尔安没问为什么,快步走出书房,顺手关上了大门。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回荡,整个书房突然变得安静,仿佛与外界有了隔绝。

  “腐化男爵”的非凡能力?扭曲“关门”这个动作的含义以封闭书房?很贴心嘛......克莱恩思索了几秒,回忆起了之前的一个联想,于是突然问道:

  “2月6日,周日傍晚,你们做过什么事情?”

  福莱特·肯愣了一阵道:

  “我们,我们按照‘欲望母树’给予的启示,借助‘繁衍项链’和一位信徒提供的某个流浪汉的毛发,举行仪式,放大了对方的食欲。”

  艾弥留斯上将原本的那个流浪汉替身果然是他们杀的!为的就是让上将无法离开,从而踏入陷阱,与辛西娅发生关系,遭受污染?克莱恩瞬间将所有的事情串连在了一起。

  而我的出现,提供了另外一种可能,巧合地破坏了这个计划......巧合......不对!脑海内闪过“巧合”相关单词的同时,克莱恩忽然记起了“欲望母树”给予福莱特·肯梦境启示的2月4日有什么特殊。

  那是他抵达奥拉维岛的第一天!

  不会这件事情是针对我来的吧?克莱恩心中一惊,整个人顿时变得异常清醒。

  作为一个屡次经历类似事情的人,他在这方面已经有点“被迫害妄想症”。

  “真的有这种可能啊......我刚到奥拉维岛,‘欲望母树’就借助梦境,给予福莱特·肯启示,开始了整个计划,我和比尔特·白兰度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天体教派的人举行仪式,让那个流浪汉替身暴食而亡......”

  “如果是针对艾弥留斯上将,计划必须保证失去替身的情况下,他找不到另外的帮手,或者没有别的办法隐瞒,很显然,这是不确定的,我的掺合就是明证......”

  “若目标是我,以上的问题就能得到解释。”克莱恩用“小丑”的能力控制住脸部表情,沉默地注视着福莱特·肯。

  有了这样的猜测后,他心里旋即涌现出更多的疑惑:

  “可他们怎么确定比尔特·白兰度会找我?”

  “格尔曼·斯帕罗能变成任何人的情报是‘疾病中将’特雷茜传出来的,属于‘欲望母树’无法控制的因素......”

  “当然,这也能换一个角度来看,正是因为这个情报传扬开来,而我又抵达了奥拉维岛,‘欲望母树’才降下启示,推动这件事情。”

  “可问题在于,祂为什么要污染我?我和玫瑰学派的仇恨远没到引来一位邪神关注的程度啊,也就和莎伦小姐他们杀掉了一位序列5‘怨魂’,一个序列6‘活尸’,一个序列7‘狼人’,夺走了‘深红月冕’和‘生物毒素瓶’......针对‘血之上将’的狩猎则还没有真正开始,就已经中断,尚未付诸实践,只是干掉了‘钢铁’麦维提而已......”

  “因这些事情到来的报复,甚至都不可能超过圣者这个位阶!”

  “是我本身有特殊,一上岛就与这里‘欲望母树’气息形成的物品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共鸣’?”

  “但之前在贝克兰德,在廷根市,也没见哪位神灵遗留的圣物有不正常的反应啊。”

  “还有,我事前有到灰雾之上占卜过,得到的启示是流浪汉的死亡属于巧合,非神话生物或‘0’级封印物安排,结果却不是这样......”

  “这,这是灰雾之上的占卜第一次被真正意义上的干扰了?让我没有察觉地被干扰了?”

  克莱恩思绪一滞,发现这才是最严重的一个问题。

  之前涉及“0—08”时,他都只是得不到有效的启示,而非结果被干扰!

  ‘所以,是超过“0”级封印物层次的力量?“欲望母树”亲自干扰,而且本身是真正的神灵?’

  ‘但是,七神都很难直接影响现实世界啊,必须有相应的仪式......嗯,我也有在灰雾之上占卜扮演艾弥留斯的危险程度,获得的启示是可以承受,事情的发展与这个结果完全吻合,这又没被干扰了?’克莱恩越想越觉得整件事情充满迷雾。

  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如果污染的目标是自己,为什么他会几乎没受什么太艰难的考验,就相对简单地解决了问题。

  这让“欲望母树”的安排像是一个笑话!克莱恩在那种沉凝的感觉快要压垮福莱特·肯时,再次开口提问,印证心里的猜测。

  让他颇为惊讶的是,这一周来,天体教派从未举行过祈求“欲望母树”干扰占卜的仪式,也没针对谋划失败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奇怪......克莱恩掏出枚金币,让它当的一声弹起,做最后的确认。

  即使不用占卜,他也几乎能肯定福莱特·肯没有撒谎,这一是因为对方精神已经崩溃,不具备编织合理说辞的能力,二是福莱特·肯的回答符合逻辑,与克莱恩故意没说的一些细节吻合。

  啪!金币落至摊开的掌心,国王头像朝上,表示肯定。

  结合占卜语句,克莱恩最终确定福莱特·肯没有撒谎。

  将心里的疑惑暂时压下,他重新望向福莱特·肯,没有一点笑意地问道:

  “你曾经做过哪些违背王国法律和社会风俗的事情?”

  福莱特·肯怔了几秒,精神状态似乎一下得到好转。

  在他看来,与艾弥留斯上将相关的谋划是最严重的罪行,是最容易惹怒面前大人物的事情,其他都只是一些小问题,不值得半神花费精力关注。

  所以,跳过重要部分,来到普通话题,意味着他也许会有一个好结局。

  福莱特·肯忍不住露出不太明显的笑容,忙不迭地交代道:

  “我曾经为了谋夺别人的家产,将他们一家折磨了一夜,并杀害丢弃至丛林内,然后,利用伪造的文件,顺利得到了不菲的财富。”

  “我故意诱导很多信徒放纵欲望,看着他们在事后的空虚和悔恨里一步步成为‘欲望母树’的养料。”

  “我诱骗过不少夫人,以帮她们解放天性,获得灵的救赎为借口,占有了她们。”

  “我将一些试图叛教的信徒折磨至死,主要是一点点切掉他们身上所有凸出的东西......”

  他一件又一件地交代着自己的罪行,似乎不想有任何隐瞒。

  克莱恩听得竟有些不敢相信,他从未想过人性会恶到这种程度。

  福莱特·肯越说越有点兴奋的时候,看见艾弥留斯上将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绕过书桌,走至自己的面前,抬起了左掌。

  那左掌的中央,裂开了一张可怕的嘴巴,两排虚幻的牙齿白森森,冰冷冷。

  “不......不!”

  一声凄厉惊恐的惨叫回荡于书房内,久久没有平息。

  过了一阵,克莱恩弯腰拾起了像是微缩大脑的灰白光团。

  这是“疯子”的非凡特性!

  让他可惜的是,福莱特·肯被带过来前,已遭遇搜身,没留下任何现金和物品。

  啪!克莱恩打了个响指,将残余的衣物碎片全部点燃。

  看了眼左肩初步愈合的伤势,他坐回书桌后方,于安静腾跃的赤红火焰里沉默了许久。

  等到一切痕迹都已经不再明显,他才拉动相应的绳索,让门外的铃铛摇晃作响。

  金发秘书吕尔安解除“封禁”,开门进来,本能审视了下各个角落。

  “吩咐卫队和基地的人,配合奥拉维警察系统,将天体教派做一个清理,最好能找到线索,抓捕部分玫瑰学派的成员。”克莱恩沉稳地下达了命令。

  “是,将军阁下。”吕尔安恭敬回应道。

  他没有问福莱特·肯去了哪里,就像这位天体教派的首领从未存在过一样。

  ......

  奥拉维岛内的抓捕行动,克莱恩并没有太过关注,以自身受了一点轻伤为理由,推掉了接下来两天的所有安排。

  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再担心失去“第九律”符咒后怎么在关键时刻展露属于“仲裁人”途径高序列强者的威严。

  “上将阁下,奥斯顿先生还未乘坐客轮离开,新任总督本·康纳德送来请帖,邀请您参加他今晚举行的宴会。”临近中午,吕尔安敲门入内,汇报事项。

  ‘本·康纳德......接替奥斯顿总督位置的人......据我所知,康纳德子爵家是王室的忠实簇拥,塔利姆应该就是在担任康纳德子爵小儿子马术教师的过程中,认识埃德萨克王子的......’克莱恩轻轻点头,代入了艾弥留斯·利维特的复杂情感。

  他沉默好几秒道:

  “告诉康纳德总督,我因天体教派的袭击,受了一定的伤,不方便出席宴会。”

  “代我向他致歉。”

  “是,上将阁下。”吕尔安没有劝说,平静离开了房间。

  一位半神是有足够资格“任性”的!

  只要没参与密谋,犯下严重的错误,他怎么做都不会被苛责,因为任何一方势力,都愿意接纳一位半神!

  看着吕尔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克莱恩微不可见摇头,坐回了书桌背后。

  平静的一天很快过去,接近凌晨的时候,躺在客房内睡觉的克莱恩突然惊醒,翻身坐起。

  他的灵感告诉他,有人进了这个屋子!

  克莱恩凝神望向窗边,看见了位身穿燕尾正装的中年男士,他黑发蓝眼,嘴角略微下垂,正是艾弥留斯上将!

  ‘呼,他总算回来了......’克莱恩缓慢站起,谨慎问了一句:

  “你事前给了我什么物品?”

  他这是担心面前的艾弥留斯上将同样为“无面人”伪装。

  艾弥留斯上将站在那里,表情严肃地回答道:

  “‘第九律’符咒。”

  不等格尔曼·斯帕罗再次开口,他往前走了两步,‘平静’问道:

  “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克莱恩控制住自己的脸部肌肉道:

  “你的秘书犯了错,受了些伤。”

  “嗯?还有呢?”艾弥留斯上将深沉内敛地点了点头。

  克莱恩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移开,直视着对方道:

  “你的弟弟被解除了总督职务,新的总督已经到任。”

  “你的辛西娅小姐异变成了怪物,被我净化了。

  “你的部分卫队成员和侍者仆从有受到一定的感染,正在治疗......”

  “......”艾弥留斯的表情难以遏制地一点点变得错愕。

  他的眼珠微动,似乎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回错了地方。

  这才过去三天而已!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情妇被净化,但是剩下的其他事情,他都没有预料到。。。

  凝固一样的沉默中,艾弥留斯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威严深重,嗓音低沉地说道:

  “告诉我具体的经过。”

  克莱恩未做太多的隐瞒,先从奥斯顿·利维特的询问开始,然后提及梦中被神秘人警告,说不要对抗时代的潮流历史的选择,接着简单讲了下突然而来的那封电报,最后将辛西娅的异变、现场的情况、秘书的傲慢、自身的应对、后续的调查大致描述了一遍。

  他隐瞒的内容只有2月4日是他抵达奥拉维岛的第一天,以及相应的猜测。

  当然,具体的战斗经过,他也讲得非常模糊,相信艾弥留斯上将能够理解,毕竟一位非凡者擅长什么,有哪些独特的能力,是本身最大的秘密之一,若是泄露出去,被人了解,有针对性地做了布置,甚至可能死在比自己序列低的敌人手里。

  高序列以下,许多非凡者可以很强大,也可以很脆弱!

  艾弥留斯安静听完,脸色在昏暗的房间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中间未曾打断未曾发问本身也能说明一些情况。

  默然几秒后,他沉凝开口道:

  “侵入你梦境的神秘人强调了时代的命运,以及潮流?”

  “是的。”克莱恩已恢复格尔曼·斯帕罗的脸孔,没刻意去解释神秘人未曾提及奥斯顿·利维特的具体谋划。

  艾弥留斯又沉默了一下道:

  “你在梦中保持着我的样子?”

  “对,这是我的秘密。”克莱恩言语简洁地回答道。

  艾弥留斯不太明显地点了下头,于小范围内无声踱了几步,重新望向格尔曼·斯帕罗道:

  “你的选择,没有问题。”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仿佛得到了最终最有效的回馈,体内的魔药都随之消化了不少。

  低沉的嗓音回荡中,艾弥留斯侧过身体,将目光投向窗外,不含情绪地说道:

  “我原本没打算和替身签订契约,而是准备告知辛西娅,说出现了失控的前兆,5天内没法和她亲近,但后来一些原因让我改变了主意。”

  ‘如果没有临时契约的强行限制,即使我能在平时的诱惑里坚持下来,昨晚也无法对抗放大的欲望......’

  ‘当然,辛西娅提前知道5天限制后,就不会急着服食“繁衍项链”磨出的粉末,从而不会感应到“欲望母树”,出现异变......但这样一来,主动权就在天体教派手上,他们可以找别的借口,让辛西娅服食......’

  ‘这件事情真的是针对我来的啊......“欲望母树”究竟想做什么,还有,又是什么原因让艾弥留斯上将做出了至关重要的改变......’克莱恩隐约把握到了点关键,看着艾弥留斯的侧脸道:

  “什么原因?”

  艾弥留斯没有一点表情地开口:

  “你不需要知道。”

  ......克莱恩第一次如此痛恨这样的回应。

  想了想,他掏出那个破裂的坠子,将它丢给了艾弥留斯:

  “这就是源于‘欲望母树’的‘繁衍项链’。”

  艾弥留斯抬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道:

  “你可以离开了。”

  “去比尔特那里领取你的报酬。”

  ‘你都不担心我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吗?也对,奥斯顿他们的图谋已经败露,被政敌知晓,而艾弥留斯明确没有参与,所以,我了不了解都问题不大......’克莱恩还以为会有个长期的保密契约,谁知竟然可以就这样离开。

  他见艾弥留斯没主动提另一件事情,于是指了指对方道:

  “衣服。”

  艾弥留斯上将这才抬起头,沉默地脱下了那套含衬衣、马甲的燕尾正装。

  克莱恩原本还想以这次任务的难度超过了事先约定的界限做理由,索取额外的报酬,但隐约可以确认辛西娅的事情因自己而来后,已心虚地放弃了这个打算。他快速脱掉舒适的睡袍,换上燕尾正装,循着艾弥留斯的指引,从窗口跃下,在一位位守卫不知被什么“蒙”了眼睛的状况里,悄然离开了这栋花园别墅。

  艾弥留斯套上睡袍,握住“繁衍项链”,走到窗边,望着黑夜里的绯红之月和少量星星,沉默而立。

  他没有表情地站在那里,许久未曾改变姿势。

  啪!

  他紧握的左手略微松开,缩小型犀牛角般的破裂坠子随即以碎片的状态坠落于地,一粒一粒,一颗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