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东区，老科勒

　　克莱恩睡到很晚才醒来，可是，外面依旧不够明亮，依然蒙着淡淡的雾气，阴暗而湿冷。

　　这不符合我有些灿烂的好心情......

　　从安全屋出来之后，克莱恩踏上了返回明斯克街的道路。

　　克莱恩扬起头颅，吸了一口纯正的‘雾都雾气’之后，还是悄悄低下了自己的脑袋，默默赶路。

　　行走之间，他看见前方有一个大概四五十岁，两鬓斑白，身穿厚夹克的中老年男子正哆哆嗦嗦的原地踏步，并颤颤巍巍的从衣服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根卷烟还有一盒很空的火柴。

　　他刚刚打开火柴盒，右手忽然一抖，那皱巴巴的卷烟就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克莱恩的身前。

　　克莱恩停下了自己的脚步，顺手捡起，递给了对方。

　　“谢谢，谢谢，这可是我的老伙计，没剩几根了。”那中年老男子诚恳道谢，接过了卷烟。

　　他脸色青白，胡须像是许久没有刮过，疲惫之意从眉梢眼角毫无保留的展现了出来，哀叹着补了一句：

　　“又一晚没睡觉了，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希望主保佑我，让我今天能够进入济贫院。”

　　‘这是，被驱赶的流浪汉...’克莱恩随口问道：

　　“国王和大臣们为什么不允许你们在公园睡觉？”

　　“谁知道呢？不过这样的天气，在外面睡觉，很可能就再也无法醒来，还是白天好，可以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哎，这样就没时间没体力去找工作了。”那中老年男子点燃卷烟，美美的吸了一口。

　　他的精力似乎因此恢复了一点，和克莱恩并肩前行，往不知道是雾气尽头还是雾气深处的地方迈步而去。

　　克莱恩没有寒暄的想法，打算加速摆脱他，可是，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那说话条理清楚的中老年男子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这似乎是被啃得很干净的苹果核。

　　那中老年男子吞咽了口唾沫，将手中裹满泥土的果核塞入口中，吧唧嚼的稀烂，然后熟练的吞咽，没有丝毫的残留。

　　看着克莱恩异样的眼光，他抹了下嘴，耸耸肩，苦涩的笑道：

　　“我快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这句话霍然触动了克莱恩的心灵，让他有了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无声叹了口气，微笑道：

　　“不好意思，刚刚没做自我介绍，我是一名记者，正在做关于流浪汉的报道，我能采访你吗？我们去前面那个咖啡馆。”

　　那中老年男子愣了一下，旋即笑道：

　　“没有问题，里面比街上温暖的多。”

　　“如果你能在采访完，多停留一会儿，让我可以在里面睡上半个小时，哦，一刻钟的话，那就更好了。”

　　克莱恩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干脆就那样沉默着领着‘采访对象’进入了街口的廉价咖啡馆。

　　没想到，在外界看着非常廉价的咖啡馆，内部的桌椅经验算的上是比较干净了，卫生甚至比桥区一些咖啡馆更加干净。

　　而且里面由于有着墙壁和窗户，确实比外界相当温暖，客人也不少。

　　那中老年男子抓了抓喉咙，掩饰自己因为香味而蠕动的喉结。

　　克莱恩示意他坐下，自己来到点餐的地方，要了两大杯茶水，一盘嫩豌豆炖羔羊肉，两条面包，两块吐司，一份劣质黄油，一份人孔奶油。

　　等餐的间隙，那中老年男子似乎是看出了克莱恩之前进门时的疑惑，解释道：

　　“其实，这些咖啡馆之前的卫生是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好的，这都是俱乐部的功劳，他们强制性的要求这些沿街的商铺还有门店做好卫生，保持整洁，随时有人会突击检查。”

　　“当然，他们会给这些被要求整改的商铺一些补偿和补贴，作为强制要求的代价。”

　　“而且，不只是他们控制的范围，包括东区其他地方所有的沿街商铺，都被他们要求这样做了，还没有一个帮派敢反对。”

　　‘这有什么好反对的，别人出钱改善自己地盘的卫生，笑都还来不及呢。’克莱恩内心勉强露出笑意，问了句：

　　“俱乐部为什么花大价钱做这种事情呀，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那个中老年男子接着解释道：

　　“可能，是为了打响自己的名声吧，听说，他们开办的自己的工厂，在这件事情之后，被应聘的人挤满了，而且听说，他们的福利非常多，工资也是，似乎可以支持他们搬离东区，搬去其他区了。”

　　说着说着，那中老年男子不知不觉流露出了肉眼可见的羡慕。

　　克莱恩忍不住又问了让一句：

　　“那，为什么你不去应聘呢？”

　　男人苦笑了一下：

　　“俱乐部的工厂福利那么好，想要加入他们的人都快把他们招工的地方挤爆了，我也去看过，可是根本就挤不进去呀。。。”

　　被这回答无语到之后，克莱恩也沉默了。

　　好在这时，他们点好的餐上来了。

　　克莱恩将餐盘往前一推，说道：

　　“吃吧，吃饱才能采访。”

　　“给我的？”那中老年男子又期待又惊讶的问道。

　　“除了一块吐司和一杯茶水，剩下的都是你的。”克莱恩微笑回应。

　　那中老年男子擦了擦眼睛，略显哽咽的说道：

　　“你，，，你真的是一个好人。”

　　“饿了很久的情况下，不要吃太急。”克莱恩叮嘱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有个老伙计就是那样去世的。”那男子努力放慢速度的吃着，时不时端起茶水，咕噜喝上一口。

　　克莱恩简单解决完吐司，就那样安静的看着，等待对方吃完。

　　“呼，我有三个月，不，半年没吃这么饱了，在济贫院，食物刚好够而已。”

　　过了一阵，那中老年男士放下了手中的勺子，面前是空空如也的餐盘。

　　克莱恩假装自己是记者，随口问道：

　　“你是怎么成为流浪汉的？”

　　“这是一件不走运的事情...”那中老年男子麻木里带着些许回味和悲伤的说道。

　　这其实就是这个时代普通人的写照，一场疾病，就足以摧毁一个家庭，还有人们生活的希望。

　　对于男人的遭遇，克莱恩也只能沉默相对，他扭头看向窗外，看见了一张张有明显饥饿色彩的面孔。

　　有的还算清醒，这是东区的居民，有的麻木疲惫的不像人类，这是流浪汉。

　　两者的区别并不是多么明显，前者很容易就可以变成后者，就像，眼前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