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修剪

　　磅礴的生命力正从巨树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干上散发出来，滋养着这片天地。

　　娜儿凝视着那株巨树，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光明龙王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已飞临巨树所在的山峰附近。

　　它并未直接降落在山顶，而是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朝着巨树一侧较为平缓的山坡落去。

　　山坡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们，站在巨树那奇异色泽的树干旁，似乎在观察着什么。黑色的长袍在弥漫的生命气息中微微拂动。

　　光明龙王稳稳落地，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什么。它伏低身躯，让娜儿可以轻松地滑下龙背。

　　然后对着那道黑袍身影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敬意的轻吟，随即展翅飞起，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娜儿迈步朝那背对着她的身影走去，在距离罗天几步之遥时停下。

　　片刻的静默后，罗天的声音传入她耳中：“这段时间怎么样？”

　　娜儿的目光微微一颤，又向前走了一小步，直到脚尖几乎要碰到他黑袍的下摆。

　　然后，她整个人忽然向前一倾，双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罗天宽阔的后颈，用力蹭了蹭。

　　“不好，一点也不好，好麻烦，都好麻烦。当什么阁主，天天都要端着，装沉稳，累死了。”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也好复杂，有怀疑，有期待，还有……同情？我不喜欢。”

　　“还是在你这里舒服。”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鼻音，更像是在撒娇。

　　“那就不当了吧。”他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一个名存实亡的史莱克，一份虚无缥缈的责任。你要是觉得累，那就算了。”

　　娜儿抱着他的手微微一僵。

　　是啊……算了吗？

　　老师的牺牲，师母的泪眼，黄金树下的期许，还有那些幸存者眼中微弱却执拗的光……

　　她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算了，不提这个了。你刚才在干嘛？”

　　罗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一团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的翠绿光晕升腾而起；右手掌心，则是一团深邃粘稠的暗紫色能量。

　　娜儿的目光被这两团极端对立却又纯粹的能量吸引，暂时忘记了刚才的烦恼。

　　她看着罗天将双手缓缓靠近。

　　翠绿与暗紫，如同两尾迥异的游鱼，在无形的力量引导下，抗拒着、撕扯着，却又被迫交融。

　　剧烈的能量波动荡开，却没有爆发出预想中的毁灭冲击。

　　相反，一种奇异的调和感在对抗最激烈处诞生。

　　翠绿与暗紫的色彩迅速褪去，彼此渗透、转化，最终融合成一种奇异的淡粉色光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与包容感。

　　娜儿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这感觉很熟悉。

　　有些类似她曾经掌握的创生之力，但又有点不一样，创生更偏向于物质的构建。

　　眼前这团粉色的光，其本质似乎更加根本？

　　它并非在创造某个具体的形态，更像是“允许创造发生”的源头。

　　“创造之力？”她不太确定地低语，美眸中映着那团柔光。

　　“看起来是。”罗天看着掌心的粉色光团，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力量本身没问题，融合逻辑也讲得通，效果也在预期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娜儿发问：

　　“但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奇怪？”娜儿眨了眨眼，“奇怪什么？力量太弱？还是不稳定？”

　　罗天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正对着“创造之力为什么是粉红色”这种毫无实际意义的细节耿耿于怀吧？

　　这问题本身，就够奇怪的了。

　　罗天没再纠结那点莫名的困惑，抬手将那团淡粉色的创造之力轻轻向前一推。

　　光团无声无息地融入眼前巨树那奇异混合色的树干。

　　起初的几秒钟，一切如常。

　　但紧接着，巨树的生长速度陡然加快，肉眼可见地拔高、增粗，枝叶更加繁茂。

　　然而，娜儿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一些新生的枝条，并没有遵循树木向上生长的规律，而是如同藤蔓般向下垂落，试图扎根地面，甚至彼此缠绕打结；

　　部分树干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类似动物鳞片的纹理；

　　最奇特的是树冠深处，竟有数个枝桠的末端开始膨大、变形，隐隐要凝聚出某种扭曲的五官轮廓……

　　罗天显然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

　　就在那些异变即将稳定成型的瞬间，他眼中黄铜色的光芒骤然大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光束扫过巨树全身。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些向下垂落打结的枝条瞬间绷直，恢复了向上伸展的姿态；

　　浮现的鳞状纹理迅速淡化、隐去，重新变为平滑的树皮；

　　至于那些试图凝聚出五官的枝桠末端，则在轻微一颤后，膨大的部分迅速萎缩，重新变回普通的树枝模样。

　　做完这一切，罗天轻轻吐出一口气，对身旁的娜儿解释道：

　　“这棵树，本质上是斗罗位面部分核心所化。我在尝试帮助它生长。”

　　“但问题是，创造之力理论上可以塑造万物，无所不能。我虽然将它融合出来，目前却无法真正去掌控它。”

　　他指向那些刚刚被修正的异变处：“对于纯粹的创造概念而言，树木长出鳞片、垂下根须、甚至试图思考，都是被允许的可能性之一，并非错误。”

　　“我现在做的，就是确保它不长歪，至少符合自然应有的形态。”

　　娜儿若有所思地看着恢复平静的巨树，又看了看罗天：“所以，你其实是在给它修剪枝叶？用你的方式，为它划定一个正常的框架？”

　　“可以这么理解。”罗天微微颔首，“这样做就是为了确保它的成长，不会因为创造之力的无拘无束而彻底失控，变成某种难以理解的怪异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