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天使

　　罗天可以很确定，自己曾受到过祂无形的影响，以至于曾经一度将那位存在的威胁看得过于轻描淡写。

　　当他明确感知到那份试图抹除他自身意志、将他化为复苏资粮的恶意那一刻起，二者之间就只剩下对立。

　　在那道阴影帷幕的遮掩下，罗天无法窥探混沌海目前的状况。

　　从逻辑上推断，如果上帝真的保持着完整意志，根本不需要如此迂回，直接将他拖入混沌海彻底同化才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

　　纵观诡秘之主中克莱恩的晋升之路，天尊的影响虽然始终存在，但表现得相当有限，更多的仅仅体现在克莱恩晋升天使之后来带的神性影响。

　　当然，这也与天尊陨落时间过长、意识严重衰弱有关。

　　“对抗上帝最好的方式就是拖延时间。”罗天暗自思忖。

　　虽然对旧日层级的存在而言精神不灭，但意识却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衰弱。

　　自从那次在东海市被影响后，祂就再没出现过任何动静。

　　这让罗天不得不猜测，那次强行干涉可能消耗了上帝残存的大部分力量，导致其意识进一步陷入沉睡。

　　在这个全新的宇宙中，上帝没有任何布局，能够影响他一次已经算是极限。

　　只要不主动靠近混沌海，短期内应该是安全的。

　　“或许……没必要晋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自己否定。

　　这想法未免太过矫情，从罗天踏上这条途径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逃避终究不能解决问题，停滞不前更是自取灭亡。

　　罗天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不再犹豫，举起魔药一饮而尽。

　　“咕咚……”

　　魔药涌入食道，难以形容的恶心味道瞬间炸开，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头顶。

　　罗天剧烈颤抖起来，三张面孔同时扭曲，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阴影与蠕动的血肉在疯狂冲撞。

　　“呃啊——！”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罗天的形体再也无法维持。

　　他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力撕扯，瞬间崩溃，又猛地膨胀。

　　血肉不再是血肉，阴影不再是阴影，二者疯狂地交织、融合，又彼此排斥、撕裂。

　　最终，一具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污秽生命形态的存在，出现在殿堂中央。

　　那是一片不断变化的巨大聚合体。

　　主体由粘稠如沥青的漆黑阴影构成，阴影之中又翻涌着无数猩红、暗紫的活体血肉组织。

　　这些血肉时而凝聚成扭曲的、布满血丝的眼球，无规律地转动、开合；

　　时而拉伸成一张张布满獠牙、开合不休的嘴巴，发出令人理智崩溃的、混杂着亵渎之语的疯狂呓语；

　　时而又溃散成脓液般的流质，重新融入阴影……

　　无数难以理解的、由阴影与污秽血迹共同勾勒出的神秘学纹路，在这聚合体的表面流转。

　　仅仅是直视这些纹路，就仿佛能听到无数堕落的哀嚎，看到宇宙最阴暗角落的污秽景象，诱发内心最深处的疯狂与堕落欲望。

　　“堕落……污秽……阴影……”

　　无数疯狂的呓语，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罗天的意识深处。

　　这些呓语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他自身此刻的形态。

　　它们诱惑着他，同化着他，要将他彻底拖入永恒的堕落与污秽之中，成为这疯狂形态的一部分，失去所有自我。

　　罗天的内心被无数最阴暗、最污秽的念头充斥，仿佛自己就是宇宙间最恶心、最亵渎的存在。

　　那分离、击败并最终重新掌控自身影子的经历，让他的意识对自身“阴影”的有了更深的理解，如同一道坚实的锚点，帮助他在最初的冲击中勉强维系着一丝清明的核心。

　　“我是罗天……我掌控阴影，而非被阴影掌控……“

　　他依靠着仪式带来的掌控力，艰难地维系着自我，但这远远不够。

　　污秽的呓语太过庞大，太过疯狂，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淹没的临界点，罗天下意识地开始主动向外倾泻那些无法承受的呓语。

　　无数张嘴巴开合的速度骤然加快，更加疯狂、更加污秽的呓语向整个阴影位面扩散。

　　整个位面剧烈地震颤。

　　那永恒的黑暗变得更加深邃，无数游荡的影魔发出痛苦而又狂热的无声嘶鸣。

　　它们的存在本身，开始主动吸收、承载着从罗天神话生物形态中倾泻而出的疯狂呓语与污秽气息。

　　这些源自途径本质的污染，对于阴影位面而言，竟成了某种特殊的“养分”。

　　位面的规则在呓语中微调，空间的结构在污秽中重组。

　　整个位面不再仅仅是宇宙中的一颗的阴影星球，其本质开始向着一种更接近异度空间、半独立维度的形态蜕变。

　　影魔们在承受呓语的过程中开始发生异变，它们的形态更加扭曲，或庞大，或虚幻，身上闪烁着与罗天表面纹路相似的诡异光芒。

　　它们成为了呓语的载体，堕落的化身。

　　随着阴影位面承载了部分疯狂呓语，那庞大扭曲的聚合物开始逐渐收敛。

　　粘稠的阴影向内坍缩，蠕动的血肉沉淀凝固，无数眼球与嘴巴逐一隐没。

　　最终，那片污秽的聚合体化作了一片流动的阴影帷幕。

　　帷幕之上，一双冷漠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整个阴影国度的景象

　　这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因他而蜕变的世界。

　　阴影帷幕后方，一道修长的人形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帷幕流动着包裹而上，化作一件样式古朴的纯黑长袍，将那道身影笼罩其中。

　　长袍的材质仿佛由凝固的暗影织就，边缘处有细微的阴影如烟絮般缓缓飘散。

　　身影彻底凝实，显现为一名黑发男子。

　　双眼的位置，阴影格外浓郁，面容异常模糊，让人看不清楚。

　　在他身后，一片片深邃的暗色虚幻羽毛凭空浮现，它们无声地舒展、交织，最终构成一对深沉而诡异神圣的翅膀。

　　翅膀轻轻扇动，并未带起气流，却让周围的阴影随之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