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现实

　　娜儿骂骂咧咧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头银发都有些凌乱。

　　小罗天放下手中的魂导器零件，抬头问：“怎么了？”

　　娜儿气鼓鼓地把魂导通讯器怼到他脸上，指尖用力戳着屏幕上一个漆黑图标。

　　“你做的这个破游戏绝对有毛病！战斗系统简直稀烂，五个职业里面，‘观众’和‘偷盗者’简直就是下水道，”

　　“另外三个尤其是‘战士’，简直就是爹中爹，对抗模式里见谁爆杀谁。最坑的是选定了职业还不能换，你还建议我选观众，这怎么玩嘛！”

　　小罗天眉梢微微一挑，没有直接回应她的抱怨，反而语气平淡地转移了话题：

　　“整天沉迷游戏，你的修炼进度呢？”

　　娜儿闻言，立刻嘻嘻一笑，反过来揶揄道：

　　“哟，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整天捣鼓这些魂导器，没见你有多勤快修炼啊？”

　　小罗天正准备开口好好说教一番，但话到嘴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动，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语气略显无奈：

　　“算了，你玩就玩吧。”

　　就在这时，娜儿突然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又怎么了？”小罗天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没什么，突然有点急，去上个厕所。”

　　娜儿语速飞快地扔下这句话，然后跳下床，一溜烟地直接跑向了卫生间，还“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小罗天深深地看了一眼她匆忙消失的背影，目光似乎能穿透那扇门。

　　他当然感知到娜儿体内那骤然激荡起来的精神波动，跑去卫生间显然只是个借口。

　　只是这个借口的选择……小罗天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笑意，内心暗自吐槽：

　　“这么急着找借口联系，还直奔卫生间，还挺有仪式感……你也是盥洗室之主？”

　　卫生间内，娜儿背靠着门板，迅速平复了一下呼吸，立刻通过那重新稳固的精神链接回应了另一边急切的呼唤。

　　她的意识仿佛跨越了空间，看到了精神层面那显化出的、面带急切的古月虚影。

　　“这么着急找我，到底什么事？”娜儿的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爽，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直到此刻，清晰地看到娜儿似乎安然无恙，并且还能这样和她正常交流。

　　古月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才终于落了下来，紧绷的精神也随之放松。

　　但又想到娜儿之前的位置被不知明的力量所遮挡，古月眉头微微蹙起，连忙问道：

　　“你刚才到底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我完全感知不到你的位置？”

　　娜儿轻哼一声，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我在哪里，为什么要告诉你？”

　　“为什么？”古月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你难道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了吗？还是说，你已经打算认输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赤裸裸的威胁，“别忘了，他可在我这里。你若想逃避……”

　　听到“罗天”的名字，娜儿的面色明显沉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才冷冷地回应：

　　“不用你操心这些。赌约我自然记得，也不会逃避。”

　　古月的脸色也恢复了平日的冷漠，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是么？我还以为某人是因为怕输，承受不住压力，一个人偷偷躲到什么谁也找不到的角落里去了。”

　　娜儿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古月，并未再说些什么，但那沉默的态度已然表明了她的坚持。

　　古月见已探明娜儿的态度，倒也不再咄咄逼人。

　　她语气稍缓，说道：“随你吧。只是别忘了，时间不多了。与其独自在外……不如回来，至少还能多些时日与他相处。”

　　听到这话，娜儿脸上的冰冷瞬间瓦解，转而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

　　她似乎努力想憋住，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那笑声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娜儿的声音里带着残留的笑意和几分莫名的自信。

　　“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回去。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惊喜呢。”

　　古月的静静地看着娜儿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眼神中透出一股的不屑。

　　“惊喜？你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

　　古月的嗤笑声传来，“你拥有这片刻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我暂时给予你的宽容，或者说……怜悯。”

　　“无论你跑到哪里，最终都必须回归‘我’这唯一的本源。你的那些小算计、你此刻的欢喜、甚至你这份试图独立的微弱意志……”

　　“终归只是我漫长生命里一段微不足道的涟漪罢了，连浪花都算不上。”

　　她并未等待娜儿的任何回答，觉得再无任何对话的必要。

　　精神链接被切断，古月的虚影消散，只留下最后的余音，在娜儿的意识深处回荡。

　　娜儿的意识回归现实，狭窄的卫生间里一片寂静。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独自怔立了许久。

　　最终，她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这才惊觉不知何时，两行清泪已悄然滑过脸颊。

　　冰冷的触感从脸颊传来，她怔怔地看着镜中那个眼眶微红的银发少女。

　　方才在古月面前强撑的自信和，在这独处的的空间里瞬间瓦解。

　　这泪水并非悲伤，而是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她所拥有的力量，终究只占三成。

　　方才古月的话语让她明白，即便赌约的结果是她所期盼的，罗天最终选择的真的是她，又能如何呢？

　　以古月那绝不妥协、强势到底的性格，她绝不可能坦然接受“失败”，心甘情愿地放任她独立。

　　最终的结局，恐怕依旧是不可避免的强行融合，彻底失去自我……

　　这个认知让娜儿的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咔哒。”

　　卫生间的房门把手从外面转动了一下，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娜儿的心脏骤然紧缩，她慌忙抬起袖子，快速地在自己脸上抹了两把，试图擦去所有泪水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