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她说过会保护我们长大

　　“娜奇，我们…真的要动手吗…？”

　　狭窄逼仄的工厂宿舍区之中，一间十几平的房间内，被做成糖果模样的灯泡悬在头顶，随着窗外漏进来的风微微晃着，把两道斜长的影子投在掉皮的石灰墙上，忽明忽暗。

　　发问的熊族小女孩攥着满是油污的袖口，耳朵耷拉下来贴在脑袋两侧，圆乎乎的脸因为紧张皱成一团，短小的圆形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

　　被叫做娜奇的蛇人女孩停下了手中擦拭某物的动作，冰凉的竖瞳抬起来扫了对床熊族女孩一眼，这间宿舍是如此狭小，除了摆满的床铺外，中间的过道都需要人侧身才能挤过，以至于她稍微转动上半身，盘在床沿的尾尖就扫到了熊族女孩搭在床边的脚背。

　　与其说这里是宿舍，倒不如说是坟墓，白天出卖力气榨干血肉之后，晚上再把你塞进这棺材房里，让疲惫的灵魂缓慢腐朽。

　　悬在天花板上那个糖果模样的灯泡是何等讽刺，本应装满甜香的外壳，此刻却裹着发烫的灯丝，照着满屋子腌臜的汗味和霉味。

　　“卡卡，我们已经暴露了，为什么现在还在问这个问题？”

　　说完之后，娜奇继续低头，用着自己身上最坚硬光滑的鳞片打磨着掌心里那柄带着火焰纹路的匕首，鳞片蹭过金属的刀面，发出的沙沙声很微小，但在卡卡眼中，这磨刀声已经盖过了不远处厂区内那些机器的轰鸣。

　　“可是…这里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工厂了。”名为卡卡的熊族女孩还在试图说服娜奇，明明还是个孩子，手却已经生出了厚厚的老茧，她掰着满是油污的手指细数着这里的好处：

　　“一天只用工作16小时，宿舍还是独栋楼，不在工厂的地下室里，每一层都有一个公共厕所和洗漱间、哦对了，还有食堂，每顿除了营养膏外，居然还有两个菜，而且还有一块超大的肉！有我的拇指头那么大诶！不够吃还能加钱去买！”

　　娜奇再次抬起头，竖瞳扫过脸上带着傻笑的卡卡，似乎是联想到了肉的味道，卡卡的嘴角居然流出了一点口水。

　　娜奇的竖瞳里没泛起半分波澜，她只是停了打磨匕首的动作，缓缓说道：

　　“卡卡，辛苦一天就是为了那一口吃的，你想一辈子待在工厂里过着这样的生活，直到‘失去价值’的那一天吗？”

　　娜奇冰冷的话语将卡卡从幻想出的廉价肉香中拽出，卡卡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恐惧，对于工厂的孩子们而言‘失去价值’和死亡划上了等号。

　　“你可能不知道，工厂发的钱，出了工厂就是一张废纸，根本无法在外面使用，你不会真以为认真努力地工作，就能攒够钱获得‘长大’的机会吧，那些不过是主管为了让你乖乖干活编出来的谎话。”

　　“真正能够‘长大’的孩子，都是像兔子那样的……”

　　“只有当坏蛋才能长大吗？”卡卡低下头，语气很是低沉。

　　“不，是这个地方没给普通人长大的机会。”

　　卡卡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地看着娜奇，但她只是举起手中的匕首，被精心打磨的匕首上的火焰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所以圣女才说，我们要团结起来反抗，要是我们连自己都不想拯救自己，更不会有人来拯救我们。”

　　卡卡还是低着头，眼中满是茫然之色“有些孩子是从外面进来的，他们说，外面也是一样的，就算我们跑出去，一样没有活路。”

　　“他们还说外面有很多怪物，还有刑罚，他们说刑罚会把不认真工作的孩子变成丑陋的怪物，在地狱里受着永世的折磨。”

　　“他们说地狱里的孩子，只能看着眼前香飘飘的肉，但是永远吃不到，每次舌头尝到味道前，那些肉就会消失，他们还说，地狱里的孩子要被坏大人追杀，一旦抓到，大人就会割下你的一条腿，第二次被抓到，就要割下另一条腿和双手……”

　　娜奇将匕首轻轻按在卡卡掌心，那带着温度的金属让卡卡猛地一颤，娜奇的声音依旧沉稳：“可是被困在这里，同样没有未来，公司拿我们当试验品，工厂拿我们当消耗品，就连乐土，虽然我不知道乐土在干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圣女说过，在那些东西眼里，我们只有被榨取的价值，我们是商品、是猎物、是玩具，唯独不是人。我们唯一能相信的，只有圣女。”

　　提到圣女，娜奇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她说过，会把我们带去燃薪教会里，在那里我们不用每天重复的劳作，我们能穿上新衣服、我们能吃饱饭、我们不用挤在狭小的宿舍里、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去上学，会有老师教我们知识和技能，等我们变成了有用的大人，还能去帮助更多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可是…圣女已经消失好久了…”

　　卡卡的话让激动起来的娜奇神色一滞，她的嘴唇慢慢抿起，那些从某人身上学到的冷静与沉稳气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变回了那个脆弱的女孩，一根找不到归宿的野草。

　　看到娜奇眼中的泪光，卡卡慌乱起来，连忙说道：“对不起娜奇，我不是故意…”

　　卡卡虽然是很后来才加入的反抗军，但也听不少人说过，娜奇是当初最早跟随圣女建立反抗军，一路从深层梦域打上来的元老，也是最相信着圣女的那批人。

　　现在的娜奇也不过一个不到十二岁的孩子，可想而知，在她刚刚懂事时，圣女就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对她而言，圣女在她心中的份量是无可替代的…

　　卡卡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一个词可以形容圣女在娜奇心中的地位...

　　但是她想不起来了……

　　就在卡卡绞尽脑汁想着安慰的话时，娜奇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卡卡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娜奇。

　　“你能感受到吗，卡卡，感受到薪火的温度，只要薪火依旧在燃烧，圣女就还在。”

　　卡卡第一次在娜奇的眼中看到了渴望，她在渴望自己肯定她的话，肯定她胸中燃烧的那团火依旧有着灼人的温度，依旧如当初那般滚烫。

　　可是自己……只感觉到了一片冰凉……

　　卡卡突然想起，好像在两个月前，自己就隐约感受到了体内薪火的温度似乎降了下来，因为工作太累太辛苦，自己的修行也不到家，还以为是什么错觉。

　　可是现在感受着娜奇那颤抖的双手，卡卡似猛然明悟了什么，她们体内的火都来自圣女，是圣女将自己的火分给了她们，若是这火熄灭了…是不是就代表着……

　　卡卡的沉默让娜奇近乎窒息，就在她要崩溃时，眼前的熊人女孩站了起来，拉着自己一起：

　　“时间差不多了，娜奇，我们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