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宿傩和漏瑚（下）

　　极之番·陨！

　　陨石坠落的速度快到空气在它表面形成了等离子体的湍流，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涩谷，像第二个太阳在头顶燃烧。

　　涩谷站周边的建筑物在陨石的气压冲击下大范围塌陷，109大楼的玻璃幕墙全部震碎，从楼顶到地面整面整面地剥落。

　　中心街的拱形招牌被气压撕成两半，像一片巨大的落叶被狂风吹向郊区方向。

　　十字路口周围的所有车辆，不管是烧毁的还是完好的，全部被气浪掀翻，在地面上翻滚弹跳，堆成一圈扭曲的金属围墙。

　　二十三层高的涩谷MarkCity在冲击中剧烈摇晃，楼顶的直升机停机坪被整个掀起来砸进了楼下的广场。

　　“这才对嘛！”

　　说着，虎皮宿傩却是笑着抬起头，眼眸里倒映出了那颗从天而降的陨石。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嘴角那个笑没有消失，但笑的内容变了，多了一丝带着欣赏意味的兴趣。

　　右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与此同时，陨石也已经完全砸了下来，撞击瞬间的光芒让涩谷的夜空变得比正午更亮，方圆数公里内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地面震动从涩谷传到原宿，地震仪的指针在气象厅的监控屏幕上疯狂跳动。

　　冲击波以超音速扩散，将沿途所有建筑物的玻璃幕墙震碎，玻璃碎片像暴雨般倾泻在空旷的街道上，在夜空中反射着陨石撞击残留的暗红色光芒。

　　十字路口消失了，倒也不是一个十字路口被破坏了，而是十字路口这个地理概念本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巨大陨石坑，坑的边缘是翻卷扭曲的焦黑土地，坑底还在燃烧着暗红色的余火。

　　坑壁上的泥土被陨石的高温瞬间烧成了陶瓷化的黑色琉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不自然的冰冷光泽。

　　陨石坑正中央，漏瑚单膝跪地，右掌按在地面上，保持着极之番释放的最后一个姿势。

　　身体在剧烈颤抖，咒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但他却立马抬起头，用那只独眼急切地搜索陨石坑。

　　宿傩在哪里？有没有被砸中？哪怕只是衣角被擦到？哪怕只是一点皮外伤？

　　这时，烟雾缓缓散去。

　　陨石坑底部，距离漏瑚不到二十米的位置，一块直径约五米，相对完整的焦黑巨石斜插在坑底。

　　巨石的顶端，站着一个人影。

　　虎皮宿傩站在巨石之上，衣裳在冲击波的余韵中猎猎作响，双眸在烟雾的缝隙中发出猩红的光。

　　其左手依然插在袖子里，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

　　甚至连他标志性的大背头发型都没有乱，衣襟没有皱。

　　毫发无损！

　　见状，漏瑚独眼中的光芒剧烈颤抖。

　　将自己从诞生以来积蓄的所有力量全部倾注在这一击之中，而那个站在巨石之上的人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而是降维打击。

　　这时，宿傩从巨石上跳下来，落在漏瑚面前五米处。

　　他走路的姿态很悠闲，衣角轻轻摆动，踩在燃烧的焦土上像是在踩自家的木板走廊。

　　走到漏瑚面前，宿傩俯视着他，而漏瑚则是仰起头，用那只独眼与宿傩对视。

　　“轮到我了。”

　　宿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宣布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说罢，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咒力在他掌心中凝聚，不是漏瑚那种灼热到向外爆发的咒力，而是更安静内敛的极致压缩。

　　一簇火焰从他掌心中升起。

　　左手跟着抬起，一拉，火焰的形态骤然化作一枚箭矢，细长、尖锐、箭尾拖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它的存在感比漏瑚释放的所有熔岩加起来还要沉重，因为它不是用温度在燃烧，是用咒力本身在燃烧。

　　这是将火焰这个概念压缩到极限之后的产物，每一缕火舌都是一道被压缩成等离子态的模样。

　　“灶·开！”

　　宿傩的嘴唇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火焰箭矢从掌心中射出，速度不快，至少看起来不快。

　　漏瑚能看到它的轨迹，能看到它在空气中划过的每一厘米，甚至能看到箭身上流转的每一道咒纹。

　　对此，漏瑚没有坐以待毙。

　　他是特级咒灵，是大地对火山恐惧的具象化，是咒灵一方的首领。

　　就算死，也要燃尽最后一缕火焰！

　　他将残存的所有咒力全部灌入右掌，压缩，再压缩，压缩到掌心那个火球的密度几乎接近液态。

　　火球的颜色从橙红变成蓝白，又从蓝白变成紫白，最后变成一种人类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紫外光。

　　那不是颜色，是温度高到了可见光谱的尽头，他将压缩到极限的火球对准宿傩的火焰箭矢猛地推出。

　　两团火焰在陨石坑正中央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巨响，只有一方被湮灭的无声。

　　宿傩的火焰箭矢撞上漏瑚的紫白火球，没有减速，没有变形，没有互相消耗，它直接穿透了漏瑚的火球，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穿过一团棉花。

　　火球被从正中央贯穿，在箭矢通过之后炸裂成无数细小的火星，洒在陨石坑的焦黑土地上，星星点点地熄灭了。

　　而火焰箭矢没有停！

　　它沿着那条不变的直线继续飞行，穿过火球炸裂的余焰，以及空气中蒸腾的热浪，最后将漏瑚整个点燃。

　　漏瑚跪在原地，全身爆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咒力正在不可挽回的流失，就像水从破了的碗里流走，拦不住，堵不了，只能看着它一滴一滴地流光。

　　身体跟着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化为灰色的碎片，被陨石坑里的热风一吹，飘向夜空。

　　在最后一刻，他抬起头，看向宿傩。

　　宿傩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也没有满足。

　　只有一个无聊的人看完一场不出所料的表演后，转身准备离场时的平淡。

　　意识世界里，漏瑚茫然的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这时，宿傩的身影却浮现了。

　　“人类成群结队，咒灵也成群结队，就因为彼此相互依靠，估量自己的价值，才会变得软弱渺小。”

　　“你该做的事就是烧尽一切，抛弃所有的顾虑和谋划，将未来和种族都抛弃，直到拥有像五条悟那样的力量。”

　　“你所缺少的，正是那份想要把一切都握在手里的饥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