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双神会面

　　神会殿堂并非由砖石砌成，而是世界树特洛娃最核心的枝干与意志自然凝聚生长而成的神圣空间。

　　此时这里早已与唐子君刚来的时候的场景截然不同了，随着特洛娃逐渐恢复力量，她身上的这些‘建筑’也开始受到神力的影响。

　　神会殿堂的穹顶由交织的流淌着翡翠色生命光辉的枝桠构成，四壁是光滑温润密布着生命力的古木，地面并非实质，而是由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金色能量脉络铺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细碎的，如同精灵般的光尘无声飘浮，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洗涤自己的灵魂。

　　事实上，当唐子君和斯卡哈踏足这片由世界树支撑的空间伊始，特洛娃无处不在的意志便已感知到了他们。

　　毕竟这个空间，乃至他们脚下所踏的每一寸枝干，都是她身体的延伸，是她意志流淌的脉络。

　　他们身上携带的异界气息，能量的波动，甚至灵魂的涟漪，都如同落入平静湖面的水滴，清晰地在她的感知中扩散开来。

　　然而她并未主动打扰他们，而是选择了静默的观察。

　　她的意识如同深藏于古木核心的幽潭，深邃无波，只是静静地流淌在这殿堂的每一寸空气，每一道纹理之中，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斯卡哈步入殿堂的瞬间。

　　深黑的斗篷边缘在流动的金色能量地面上拂过，未激起一丝涟漪。

　　她那幽紫色的眼眸在踏入这片纯粹生命领域的刹那微微皱起，并非敌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跨越了漫长时空与位面壁垒的共鸣与确认。

　　斯卡哈的目光并未投向殿堂中央那由盘虬卧龙般的根须自然形成的座位，和座位上的风信子，而是直接穿透了这殿堂的物质表象，穿透了那浓郁的生命能量场，精准地锁定了那无处不在又无形无质的意志核心。

　　她感受到了。

　　那不是分身，不是投影，不是附着于神像的信仰聚合体。

　　那是与她自身处于同等位格的存在——一种将自身意志，本源乃至这片依托于它的空间彻底融合的古老神明。

　　虽然眼前这位并不是她所熟知的阿斯加德、奥林匹斯或卡美洛体系中的老友，但那份神力和历经无尽岁月沉淀的厚重却不会作假。

　　她们如同分立于大陆两端，从未谋面却声名远扬的王，此刻终于在时空的这个节点，以这种内心复杂的形式相见。

　　殿堂内，流淌的翡翠色光辉似乎微微明亮了一瞬，空气中飘浮的光尘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朝着某个无形的中心缓缓汇聚。

　　一个温和，如同大地低语，又带着浩瀚意志的声音，直接在斯卡哈和秦楠两人耳边响起，如同清风拂过林海。

　　“来自影之彼岸的王者，斯卡哈，欢迎你的到来。”

　　特洛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隐藏在平静之中。

　　“你好像对我很熟悉？”斯卡哈轻声开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摇了摇头。“也对，差点忘记了，你能出现在这里，那么就证明你应该已经见过我的影子了。”

　　“你的影子么，那确实是一次有趣的经历，不过那时我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所以我并未亲身经历，是唐子君阻止了你的影子，在一切变得不可挽回之前。”

　　“他没有得到你的帮助吗。”这下斯卡哈有些惊讶了，她很难想象一个镜中之神居然能够做到这一点。“那可是结合了数个死亡界限力量的存在。”

　　“很奇妙，对吗。”特洛娃的语气带着笑意。“一开始我也有些惊讶，毕竟我们对于镜中人的看法一直都是那么的...”

　　停顿了一下，特洛娃将话题转开。

　　“唐子君...他带来了你，这或许，是命运之网中一个意想不到的节点。”

　　斯卡哈幽紫色的眼眸中流光微转，她能感受到特洛娃话语中那份对唐子君的熟稔，她并未深究，只是轻声道。

　　“命运之网，早已千疮百孔，如果命运真的有用，我们当初为何又要追求那一线生机呢....他，确实是一个有趣的‘变数’，而你，似乎对他...寄予了某种‘期待’？”

　　流动的金色地面微微泛起波澜，仿佛特洛娃在无声轻笑。

　　“期待？或许吧...我早已不是什么树神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任何能带来‘可能性’的种子，都值得被生命之力浇灌。”

　　斯卡哈微微抬头。“我听唐子君说，你死过一次，而且还失去了不少有关于那场战斗的记忆。”

　　“是的，我在那次噩梦中失去了很多。”特洛娃的声音传来。

　　“我们都失去了很多。”斯卡哈叹息道。

　　殿堂内，那些汇聚的光尘开始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缩的星璇，无声地回应着两位古老意志的交流。

　　过了一会，特洛娃打破了沉默。“那么你呢，影之国的女王？你跟随这颗‘种子’而来，又是在期待着什么？”

　　“我不太确定。”斯卡哈轻轻的摇了摇头。

　　是啊，自己在期待什么呢？

　　百年光阴，于她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然而，这百年却被无尽的复盘与反思所填满。

　　在废土世界的时光里，她的意识无数次沉入记忆的深渊，将那场决定诸神乃至亿万生灵命运的战争的每一个细节，每一道指令，每一次交锋，都拆解、分析、推演。

　　复盘。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在这片被诸神遗弃的废土上，她拥有近乎无限的思考时间。

　　可越是复盘，那份深沉的无力感便越是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那颗早已习惯了孤寂与战斗的心脏。

　　奥丁的智慧之眼，曾洞穿九界的迷雾，指引着阿斯加德的航向，祂制定的战略，宏大而精密，试图以诸神之力编织一张笼罩梦境之海的秩序之网，将那些扭曲梦魇的存在困杀于源头。

　　托尔的雷霆战锤，曾砸碎过无数星辰，是诸神最锋利的矛，祂被寄予厚望，将带领最强大的英灵军团，撕裂梦魇的防线，直捣核心。

　　雅典娜的智谋，曾化解过无数灭世危机，是扭转战局的希望，她的布局深远，预留了无数后手，试图在混沌无序的梦魇浪潮中，找到那唯一的逻辑的破绽。

　　还有湿婆的毁灭之舞，毗湿奴的守护之环...每一位神祇，都动用了祂们最本源的力量，制定了祂们认为最完美的计划。

　　然而...

　　斯卡哈缓缓闭上眼睛，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失败了。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智谋，所有的力量...在那种超越了常理的、由纯粹恐惧与疯狂具象化而成的存在面前，如同精美的沙堡撞上了灭世的海啸。

　　那并非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概念层面的侵蚀与污染，诸神的秩序、逻辑、神力，在梦魇那无逻辑的、不断自我分裂与扭曲的本质面前，变得脆弱不堪。

　　智慧被疯狂淹没，力量被虚无吞噬，守护被恐惧瓦解...

　　挫败感，如同跗骨之蛆。

　　即使是她，影之国的女王，经历过无数死亡与终结的古老存在，此刻也感到一种深沉的、近乎手足无措的茫然。

　　她曾是战场上的导师，是终结技的传授者，是死亡阴影的掌控者。

　　她习惯于找出对手的弱点，给予致命一击。

　　但面对那种弥漫于整个梦境维度，没有核心、没有形态、只有无尽混乱与恶意的敌人，她引以为傲的战斗技艺，她那洞悉灵魂的目光，都显得如此苍白。

　　她还能做什么？

　　这个疑问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这问题在这百年的孤寂复盘中反复叩问着她。

　　寻找新的盟友？

　　但在被诸神遗弃，被智械统治的废土，能有什么存在可以抗衡那种层面的敌人？

　　相信唐子君？

　　这个念头在斯卡哈心中浮现，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违和感。

　　她曾教导英雄，指引半神，她的弟子不乏撼动世界的存在，而唐子君...他很强，不可否认的是，唐子君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力量，他确实拥有着和诸神比肩的实力，但在诸神与梦魇的战争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一个诞生于反转世界的镜中人，如何能成为对抗那种扭曲一切规则的未知存在的希望？

　　这期待，渺茫得如同在无尽的宇宙尘埃中寻找一粒特定的沙子。

　　但是。

　　除了这渺茫的‘相信’，她手中似乎已无其他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