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珍珠港车站，列车的第一次载客运行就是运输贤者们抵达白沙岛，第二次就是运输这些被录取的学生，一共四百多人，大概10节车厢左右，准确说是一节车厢载48人。

　　因为相当一部分在水下运行，速度不快，再加上铁路中途绕了路，本来200公里的直线距离，实际上航程加起来还是超过了6个小时。

　　因此，列车在第五节车厢增设了一节餐车，加上两节动力车头，一节提供氧气和维持气压的车厢，总计14节，用耐腐蚀合金打造的车厢在罗奇大师的极力要求下，涂成了非常炫酷的暗红色，并装饰了金色的纹路。

　　为了在水下运作，因此没有窗户，但是车厢内部依然有漂亮的血红色天鹅绒帘幕，作为阻隔，以便让一部分过于疲劳的人中途可以小憩一会儿。

　　这钢铁的巨蛇静静的趴卧在港区侧面的车站当中，相比之下，用简单的木棚子和木板做的车站反而简陋的就像是一个临时加水站点。

　　面对巨型构造体，人类是很难保持冷静的，如此庞大的炼金构造体对于帝国之外来的学生，包括那些群岛居民来说，都是如此的震撼，尤其是动力车头热机的时候，两侧的风涡引擎向外喷射出丝带般的暗绿色风元素魔力流，整个车站都浸泡在元素魔力场之中。

　　“看来以后得增加一个魔力疏导结构了，不然的话……”在车站检查车头的几个法师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都觉得应该增加一些应对措施才行，不然的话，魔化作用会迅速把车站周围变成一个魔物巢穴或者魔化节点。

　　如前面提到的，魔力在这个世界不是全是正面效果，魔化作用在可控范围内是良性变化，如超凡战士，而超出界限就会变成一种近乎于辐射病的可怖疾病源头，导致动植物魔化为狂暴动物和魔化植物，而人呢？人也会因此产生严重的畸变。

　　但是，对于卡多维来说，他的注意力完全在这钢铁的造物身上了，旁边的莉娜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作为符文工匠，使用了大量的符文学和傀儡学的魔导列车毫无疑问是让她感到极其兴奋甚至可以说是异常关心的东西。

　　“不要挡路了，快点走啊！”

　　“哦，抱歉！”卡多维提着两个大行李箱，踏上车厢的跳板，进入到内部。罗奇当然没有使用地球上的“两马屁股”的规格，毕竟，这种海底铁路就这么一条，轨宽，他想整多宽就整多宽，只要车厢跨度承受得住，所以，这里使用的是4.2米的宽轨。

　　如果是陆地列车的话，就算没有标准的约束，车厢跨度宽度也很难承受得住这种重力压迫，可是这是水下运转的列车，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水下，车厢呈现扁圆柱体的情况下，那就无所谓了。

　　而这种设计，对于卡多维来说，首先就是异常的宽敞，比他坐过的马车或者船舱都要大得多，实际上的话，考虑一般的短途客运船的宽度，下层的船舱的宽度其实一般也就在4～6米之间，恐怕还真的不比这车厢大多少。

　　如果再考虑到还可能塞满货物以及各种隔舱板的影响，对于卡多维来说的体感就是这车厢比船都要宽大了。

　　4米的内舱体宽度，中间是大约0.8米宽的过道，两边是一排排3人座，中间是一张小茶几。

　　椅子被螺钉固定在底板上，看上去不如外表那么豪华，不过，上面铺着的豪华的软垫弥补了不少，这些软垫是因为之前的寄生虫危机的时候，一名船长急于离港的时候抛售的东西，价格只有市价的不到五分之一。

　　安提瑟斯看见之后，就把它们连带那些天鹅绒布一起买了下来，让整个车厢都装饰着大红、金黄与暗红的色调，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奢华和简陋混杂的奇妙感觉。

　　卡多维对照着自己随录取书一并抵达的车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将行李塞进上面的行李架。

　　这列列车的车厢没有三等车厢和末等车厢，毕竟都是施法者，必要的待遇还是要有的，当然，如果不是学院给的车票而是有人准备去白沙岛参观和旅游的话，那票价就不会便宜了。

　　虽然现在白沙岛只是一个超大型的工地，然而，只要学院还在那里，迟早和学城一样变成一个全世界学者和各路有钱人朝圣旅游的地方，仿佛只要在这里转上一圈，就能呼吸到“智慧的气息”。

　　卡多维刚刚坐下，莉娜还在放行李的时候，对面的一个脸有点圆的女生突然开口说道：“你闻到了吗？”

　　“什么？”卡多维有些困惑，闻到什么，他不自信又吸了几口气，还好，没有木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燃烧起来的气味，这说明不是起火了，“烟草的气味？”

　　他看向斜对面的一个“大龄学生”对方看上去至少有50岁了，不过施法者这一行不看年龄，七老八十的老学生和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导师在法师里面常见的一批。

　　甚至对方看上去有五十岁都不好说他是真的有这个年龄，还是因为过度的疲倦和劳累，加上一些魔药副作用导致的；而那些看上去三十岁的导师，你都不好说他几岁了。

　　比如说安提瑟斯，她的人造人身躯看上去最多17岁，但实际上这家伙不算玩脱以灵魂形式存在的那些年，就是她还活着的时候，那也是一把年纪了，如果算困住的时候的话，都有上千岁了。

　　要知道，连莉薇娅这个看上去不超过15岁的小家伙实际上都20多岁，哪怕是当妈妈都合法了——嗯，她好像真的当妈妈了，甚至女儿都快要断奶了，那没事了。

　　对方也看见了卡多维的目光，对着他举了举手里的烟斗，意思是不是也一起来点？显然，罗奇他们没有规定车厢不准抽烟。

　　“不是烟草的气味，是充满智慧的香甜味啊！！！”

　　“有吗？”卡多维觉得自己是不是感知太鲁钝了，根本没闻到什么香甜味，只有……斜对面的烟草味，还是味最大的蝮蛇群岛一带的黑烟草。

　　如果非要说的话，确实有那么一丝丝的香味，是来自于坐在后面的那个男生手里的一大卷珍珠港的地方特色小吃——类似珍珠奶茶的东西，不过，里面加的不是木薯丸子，而是真的可食用的珍珠，一种贝类的分泌物，有提神的作用。

　　剩下的就是汗味，不知道是谁的箱子被太阳晒发之后进入封闭空间的皮革味道。

　　“我完全没感觉到。”

　　“你要知道，这辆车坐过的都是什么人，全都是那些贤者，最起码也是一个大法师，也许你坐的座位就曾经是某位贤者的座位。”

　　“额，贤者没有那么多人……实际上，除了餐车可能真的有贤者去过外，我们的车厢都是新做的。”坐在卡多维边上的男生小声的说道。

　　“算了，别离她了，她这就是太兴奋了，等到了学院就知道她现在有多天真了，但愿那个时候，她还能感觉到知识的香甜……”男生对着卡多维伸出手，“克劳利，詹姆斯·克劳利，秘仪院，一年级，虽然这里也只有一年级的人了。”

　　“卡多维，姓氏……不便透露，造物院，也是一年级。”

　　“莉娜，没有姓氏，也是造物院的。”对面的圆脸女生似乎也从兴奋当中缓过劲头来。

　　“玛利亚，占卜院。”

　　“占卜院啊……”难怪……卡多维和旁边的克劳利对视了一眼，含金量最低的占卜院，因为这个分类最吃灵感，几乎相当于学院里面的“艺体生”的那种，不过，也是毕业最难的学院。

　　因为考核的不是你懂多少占卜学知识，而是你有没有学习这种纯唯心魔法的天赋，某种意义来讲，能够自我催眠出“智慧的香甜味”的人来说，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有学占卜魔法的天赋咯。

　　毕竟这个分类里面最困难的一个门槛就是要坚信你的占卜结果是正确的，如果你自己都怀疑的话，那么正确率就会异常的低，不管结果如何，都只有坚信不疑，才能确保你的占卜魔法是正确的，至少在施法的时候，你要坚信自己的占卜结果一定是准确的。但是，反过来，能不能毕业就不好说了。

　　“呜！”列车发出低沉的呼啸声，一股清新的气流穿过过道上方的风道，将大量的车厢内的沉闷空气吹到车厢尾部的排气通道泄出，这是氧气车厢提供的新鲜空气，也说明全部的魔导动机都运作了起来，连换气车厢的水下呼吸仪式阵列都启动了。

　　谈论声渐渐的停息下去，伴随着微弱的推背力，车厢慢慢移动起来。

　　赤红色的长龙一点点的向着海岸移动，圆锥形的车头冲入海水之中，溅起数米高的浪墙，接着是车厢一节节没入水中，在短暂的颠簸之后，车体进入到了水下的隧道环之中，开始以时速35公里的速度向着白沙岛前进。

　　速度其实不算特别的快，但是胜在稳定且不受风浪影响，车厢摩擦海水发出细碎的声音以及不断将废气排出的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现在是彻底没人说话了，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紧张，因为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根封闭的金属管里、被几十上百米深的海水四面包裹的时候，说话忽然变成了一件不那么自然的事。

　　随着时间过去，在确定没有漏水，也没有海怪袭击的时候，这些大多是年轻人还是多少懂点法术知识的预备学徒们就变得松弛了许多。

　　“要吃吗？”玛利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口袋的坚果，“我们那边的特产。”她来自靠近高原的一个小国，夹在帝国和兽亚联盟之间的小小的山地王国，说是王国实际上就一座首都，三座大城和几十个小镇，全国的人口加起来，还没帝国一个行省多。

　　“我们那里就这种东西够多了。”黑硬的松木，古老的铁爪木等等，因为足够鸟不拉屎，从帝国到兽人都没人对他们有什么兴趣，当地人主要以伐木、采集以及在山中少数平地上种黑麦维生，主要的粮食都来自于和拉达王国的贸易。

　　不过，也因此，当地的坚果很有名，松子、榛子、还有一些卡多维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

　　玛利亚把布袋口撑开，一股混合着松脂和烘烤油脂的香味立刻在座位周围弥漫开来，袋子里的坚果个头都不大，但炒得很均匀，深褐色的壳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这个是什么？”卡多维捏起一颗紫色的果仁。

　　“紫葵子，嗯，我们一般叫它‘魔眼子’”因为那种泛着一层油腻的暗紫色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其实是铁爪树的果的果核。”“紫葵？”过道对面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我一直以为是一种紫色的向日葵，额，我是变化院的，专门进修魔药学，可是，这种东西不应该是和向日葵一样的样子吗？”

　　“那你买到假货咯～”玛利亚耸耸肩，“紫葵是因为它的果实成熟之后会开裂，外面果壳是金黄色的，就好像是向日葵一样，而里面是果肉是深紫色的，它就是这样打开坚硬果壳，吸引鸟类去吃的。”玛利亚自己往嘴里丢了一颗，咬得嘎嘣响。

　　“这种种子，直接吃有点涩，但炒熟了就很香，就是壳硬，用锤子砸都费劲，炒之前得先一个个用锉刀磨开一个小口子。”对面的人迟疑了一下，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给我一点，我研究一下。”

　　玛利亚很大方地往她手里倒了小半把，“研究可谈不上了，这东西我都不知道能做什么魔药。”

　　“是做油腻魔药的。”又有人接话道，“紫葵三颗、狗脂半身、加入少数百日红和红花低温搅拌到凝固，再用翠绿石粉注入风魔力，就完成了。”

　　“做什么用的？”“额，好孩子不要问。”那个年长的法师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这种东西是用来润滑的，一般用于机械，也用于实验室，当然，更为广泛的用途则不适合告诉年轻小姑娘了，反正等她到年龄的时候会用到的。

　　“难道说是……”卡多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南大陆的法师平时都玩的这么花的吗？

　　“你们平时都会用这种东西的吗？而且百日红和红花不是……”

　　“当然，等你上了年纪的时候，就懂了！”

　　“……”卡多维觉得自己最好是别懂比较好，而对面的玛利亚脸蛋也突然红了，大概也猜到了什么。

　　“哦，那个啊，我以为只有我们那边有呢～”莉娜倒是大大咧咧的说道，“我都用过的。”

　　“！！！”卡多维用一种震撼的表情看着莉娜，“你……”

　　“怎么了？你没用过吗？我上次是吃那个黑面包，才不得不用的～那该死的奸商，至少加了三成五的木屑！”

　　“等等，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上厕所的时候，吃多了木屑，可不得用这种东西嘛？不要为难自己的屁股嘛～”冒险者出身的莉娜对于这些话题没有半点忌讳。

　　“啊，我还以为是……”

　　“是什么？”

　　“不，没什么！”卡多维一巴掌糊自己脸上，完全想歪了，而对面的玛利亚的表情也变得扭曲了起来。

　　“对了，我准备去餐车整点吃的，你们有人要吃的吗？”莉娜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咱们是7号车厢，到餐车倒是不远。”

　　“给我带点！”卡多维果断的放弃了这个话题。

　　没几分钟莉娜就带着一个大盘子回来了，“餐车那边的人太多了，就剩下这些了，你们之前都不说要吃，我都不知道坐后面几号车厢的人要怎么熬过去。”

　　托盘上是三份炸鱼排，两碗用贝类和海藻煮的浓汤，加了某种发酵的豆类，散发出一种酸酸的气味，一大壶红茶，两粉肉馅布丁，外加一大块浇了蜂蜜的松饼。

　　这点食物对于大半个车厢的饥肠辘辘的人们来说，只能说是开胃小点，好在，玛利亚很快就变出了第二袋子的坚果，她就好像是一只脸圆圆的松鼠一样，总是能从她那个大帆布背包里面掏出成堆的坚果和储备粮。

　　“我妈让我带的，她总是担心我挨饿，说这些坚果能储存，还非常的饱肚子。”玛利亚挠挠脸，有她带头，也有其他学生也掏出了自己带的零食，不过，都没有她一个人带得多，除了坚果外，还有非常干的无酵面包，就是那种能够敲死人的东西。

　　“加了坚果粉的，至少三成的坚果粉和半打的蜂胶，熊都能打得死！”

　　卡多维托着这根长半米，直径超过10公分，呈现棍装，表面布满唏嘘的仿佛风化裂纹一样的裂口的令人肃然起敬的钝器，断口的部分，呈现出一种木茬的质感，他丝毫不怀疑这可怕凶器的杀伤力，至于说吃的话……

　　“哦，还有这个饼！”那同样没有发酵的饼落在桌面上的时候，甚至发出了盾牌般的声音，上面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牙印。

　　“你……”

　　“我试过了，不然你以为这种东西，为什么会留到现在。”玛利亚无奈的说道。

　　于是，卡多维敬畏的将手里的凶器放下了，连带那可敬且充满安全感的“盾饼”放在一起。

　　然后它们就被对面过道的男生拿走了，对方一手饼，一手面包，敲打着饼面，宛如一个蛮斗士般发出战斗的嚎叫声，引来了不少人的哄笑声和鼓掌声。

　　——

　　【PS】

　　我真的买来吃过……德国佬的黑面包，小麦粉只有35%，剩下是黑麦粉加至少15%坚果粉的，还是发酵过的，虽然是无糖的。

　　先不说那略微发涩的味道，先说口感吧。

　　第一天：比普通的吐司面包难嚼至少三倍，但是至少是一个面包。

　　第二天：有点硬，我嚼到腮帮子疼。

　　第三天：……无话可说，我需要掰开吃。

　　今天：不仅彻底干了，还冻过（不然会变质，没有防腐剂，只能留最多2天），彼此之间敲击出了钝器砸盾牌的砰砰声……

　　这还是发酵过的，没发酵的，我都不知道多可怕，所以为什么这种猎奇玩意儿居然能买得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