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拒马与街垒在近岸街道横七竖八地挡着，木桩上缠着铁链，铁链上挂着倒刺；街垒后是用船板、麻袋、碎石砌出来的矮墙，一些建筑物之间架设着大型的魔导弩，几个民兵正在把一大块翠绿的玻璃板插进供能转盘里面。

　　“保持队形！别让它们挤进街巷！”一名小队长把长矛往地上一顿，一脚踏上街垒边缘，抬手一把抓住想探头射击的弩手衣领，生生把人拽回掩体后，很明显是这是一个超凡战士，在珍珠港这样的战士基本上都是小队长级别，和帝国那边差不多。

　　第一波鱼人狠狠的撞击在街垒前面的拒马上，一部分鱼人努力爬过栅栏和拒马，但是更多却被身后的同伴挤压上去，被尖桩穿透腹部。

　　惯性却把它们继续推着往前，后面的感染者踩着前面抽搐的身体，硬把自己塞进缝隙里。

　　木桩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像下一刻就要断裂，“用矛架！”几个穿着轻皮甲的民兵推着一个铁架子冲过来，长得很像是某种梳子，但是齿是倾斜向前的，彼此之间连接着铁链，缝隙当中则是一根根的简易长矛，从削尖的木棍到折断损坏的战矛都有。

　　民兵用力一踩尾撑，将铁架放下来，带有刺钉的铁架死死卡在砖石缝隙之中。这些矛架让翻过拒马的鱼人反而被卡在彼此之间不足2尺宽的距离当中。

　　不足以直接从上面翻阅，又没有足够的空间绕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身后不断滑动的拒马和往上涌的同伴，给挤压向密集的矛刃。

　　“点火！”一枚枚浇上了炽燃药剂的火把丢到矛架前方，鱼人尸体当中流淌出来的油脂很快就被火焰点燃，接着拒马也被一并点燃，熊熊的火场对于脑子已经被纺线虫控制的鱼人来说，根本不感到畏惧，在荷尔蒙指令的驱动下，成群结队的压向火场。

　　就好像是行军蚁一样，前面的用尸体和血液硬生生在火焰当中开辟出一条道路，后面的则是踩着尸体和烤的滚烫甚至通红的矛架翻过来。

　　“魔导弩——放！”翠绿色的风爆弹打在这些鱼人身上，将那些刚刚翻过来的鱼人重新打得翻倒回去，即便没有被打飞的，也被沉重的冲击波撕扯开鳞片，换成正常的生物，疼痛、淤青、内出血和严重的大脑和内脏震荡都足以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然而，这些鱼人只是在地上滚了几圈就再次爬起来，用比之前更慢一些，但是依然坚定的速度向前涌来。毫无战术，然而就是这种纯属的数量暴力，让不少城镇卫兵都脸色苍白，包括刚刚的小队长也是一样。

　　特别是看见那些骨骼折断的鱼人，在地上艰难的爬行着，一点点的蠕动着过来的时候，不少新兵和民兵都腿肚子打颤，几乎要扭头就跑。

　　更多的鱼人甚至混着被感染的人鱼和娜迦也随之冲上岸来，既然是销毁多余的产品，清理干净现场，那么就是只是单纯的不断的冲击防线，没有战术，没有策略，纯粹的数量压制。

　　很快，第一层的街垒就被突破，感染群突破了港湾区的防线，开始沿着大道向着贝母喷泉广场进发。

　　随着防线的收缩，人力和各种资源也逐一集中在了贝母泉广场一带，同样的，所有的多线上的压力也全部传导到了这里来。

　　广场通向各处的六条街巷入口，此刻都已被层层叠叠的障碍物堵塞——倾倒的货柜、拆下的门板、从附近建筑扒下来的砖石，以及更多缠满铁链的矛架。

　　在这些障碍物后面就是临时构筑起来的矮墙，毕竟他们不是第一天在这里驻扎，之前防疫的时候，这里也算是一个“检查站”，交错的铁栏杆和插满钉子的木板组成了第二条防线，用于阻拦那些敢于冲关的家伙。

　　再往后就是真正的墙壁了，贤者议会用化泥为石制造的真正的墙壁，使用的之前的移动城寨的框架模块，但是里面塞的不是抗魔岩，就是单纯被地元素固化的泥土。

　　这种化泥为石的效果并不是永久的，与其说是类似水泥和真正的岩石，不如说是被地元素魔力强行捏合的三合土，当然，根据地球上的战场经验来看，这种金属网框架加衬板加沙土的组合，在防御攻击方面指不定比真正的青砖城墙还抗揍。

　　X型交错框架先彼此用插销固定在一起，这些框架正面的部分用的是金属，侧面和后面分割隔离区、检疫区、处决区的就是木头或者更便宜的材料。

　　然后在框架里面再铺一层木板或者帆布，还是一样的，正面是硬木板，后面几层和不重要的区域就是帆布。之后在里面填入大量的泥土之后，让莉薇娅过来丢个最简单的化泥为石就解决了。

　　甚至罗奇还升级了一下配方，用的是海边的含有大量卵石、贝类、硅藻的泥沙混合内陆沼泽的泥土的搅拌产物，即便魔法失效，依然会因为残留的作用，而形成相对坚固的结构。

　　因为填泥这种事情，就比切割石块容易，导致当鱼人们冲上岸的时候，面对的并不是阿拉克涅斯根据北大陆的惯例的，那种栅栏木墙，而是这种恶心得要命的多重街垒防线，以及最后的和真正的城墙没什么区别的封锁墙。

　　甚至这种栅栏木墙很多时候都是高估了北大陆的那些城镇卫兵的水平，更多就是前面的第一条临时路障一样，还得是将军们下令扎营之后，比较正规的那些部队才能扎出来的营寨。

　　然而，经过学城的攻防战，显然贤者议会在对抗恶魔的时候搞出的快速街垒推进的技术此时此刻开花结果。

　　简单说，就是翻过了路障，吃满了弩箭和魔弹之后的鱼人们和后面那些感染的人鱼踩着层层叠叠的尸体爬过第一层路障，面对的就是一大堆插满钉子的斜面木板。

　　这是历史上中国用来堵城门的“刀车”的简易版本，就好像是现代路面上那种广告牌一样，只是一面全是尖锐的钉子、碎玻璃、锋利的瓦片，一面是厚实的木头，下面的L型架上压着几个大石头。

　　而在这种钉板之间就是磨得尖锐或者干脆没有打磨的粗铁栏杆组成的围栏，毕竟这一层在今天之前只是阻挡那些等待检疫的民众冲关攀爬用的。

　　即便如此，这些在总督和卫队长看来格外简陋的防线，居然奇迹般的帮他们拖延了差不多20分钟的时间，足够把各路上的卫兵收拢回来了。

　　“它们来了！”最先涌入广场西侧大道的，依然是那些肢体扭曲却步伐不停的鱼人。

　　它们踩过同伴在先前战斗中留下的焦黑残骸，无视地上流淌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浆液，沉默地涌向新的障碍。

　　“自由射击！优先打塌两侧建筑，阻塞通道！”那名超凡者小队长此刻站在喷泉基座旁的一道矮墙上，旁边是准备好的速射魔导弩。

　　“咚咚咚！”一连串的炎爆弹落在巷口，橙红色的火球在两侧砖木楼房的薄弱处炸开，作为火焰魔法的一种固定范式，炎爆本身并不是爆炸，只是快速扩张的火球。

　　然而，也足以点燃那些建筑物，形成封锁巷道的火墙，并且让那些脆弱的木石建筑垮塌下来。这是为了封锁那些支路，万一这些感染者绕到侧面或者干脆爬上建筑物跳下来，那可就麻烦了。

　　营地的防御最强就是在几个路口位置，因为这里之前是检查站，为了应对感染者冲击做了强化，侧面和其他地方的那种框架式墙壁模块可是硬木甚至杂木框架的，不一定顶得住。

　　鱼人群顶着零星射来的、能将血肉撕裂的风爆弹，再次上演了那套沉默而骇人的流程：用躯体冲撞、挤压最外层的拒马和货柜，被尖刺贯穿，然后由无穷无尽的后继者踩着仍在痉挛的同类向上攀爬。

　　鱼人粗糙的鳞片和皮肉被轻易划开，但它们无知无觉，只是用身体压上去，试图用重量推倒这些L型支架。有些木板确实被推得向后滑动，但压在支架后的石块延缓了这一过程。

　　更多的鱼人被卡在木板与木板之间那些粗铁栏杆围成的缝隙里，这些原本用于阻拦民众的围栏，此刻成了限制它们展开的囚笼。

　　撤得最慢的几个小队连滚带爬的翻过墙壁，同样被钉子划得鲜血淋漓，然后被同伴一把抓住，拉到矮墙上来，剧烈的喘着粗气，不等把气息顺平，怀里就被塞了一把不怎么考验体力的魔导弩和一小包绿色的玻璃弹药板。

　　战斗在多层障碍间被分割、延迟。鱼人必须先后翻越或推倒外层路障、挤过钉板与围栏、再面对密集的矛林，每一步都留下大量尸体，为防御者争取了宝贵的喘息和重新组织的时间。

　　然而，数量优势终究在缓慢而坚定地转化成空间优势。尸体堆积，渐渐填平了钉板前的沟壑，甚至为后来者提供了垫脚。

　　一只鱼人踩着几乎与木板等高的尸堆，猛地扑向后面的矛架，虽然立刻被数根长矛穿透，但其冲击力让铁架都晃了一晃。

　　“不是说只有几千个吗？”一个民兵哭喊着问道。

　　“是只有几千个……”两三千是几千个，五六千也是，八九千还是几千个，但是，后者那就是无边无沿了。

　　“这只是我们看见的有几千个，海里的不知道有多少呢～”罗奇确定现在战场上的感染鱼人的“兵力”别说八九千了，最多也就是五六千人的程度，按照一个班四五十人来算，也就100个班，两个高中的学生量而已。

　　但是，但凡高中集会的时候看见过操场站满的那规模，就知道，四五千人把一条大道堵死完全是不成问题的，如果按照班排列成长队，比如说集体活动的时候，那队伍，能够从县城这头拉到那头去。

　　当然，正常的冷兵器战斗的话不会出现这种场面，因为一般军队的五千人可不是五千个莽夫往上怼，后勤人员，预备队，文职人员会占据相当一部分的比例，实际上最多也就20%左右是中流砥柱的战兵和老兵，这些人阵亡殆尽之后，剩下的新兵和预备队基本上就别想有什么战斗意志了。

　　但是，眼前这些是悍不畏死的感染者，那就不一样了，说是五千，那就是五千个鱼人吱哇乱叫的，只要不是脑袋被打中，或者彻底失去生命体征，就会不停的往上涌，实际上在战场上，等于是至少三万以上的大军在围攻珍珠港这样的港城当中的一个街垒和临时围墙构成的营地，那压力不大才怪。

　　最先抵达墙根的鱼人本能地用爪子抠挖墙面的缝隙，但被地元素魔力固化的混合材料坚硬异常，只留下几道白痕。它们开始徒劳地撞击墙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更多的则是层层叠叠堆积在墙下，后面的推挤着前面的，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活体斜坡。

　　“放箭！自由射击！瞄准头部和胸口！”命令下达得有些迟，因为恐惧和压力，第一轮远程打击显得有些杂乱。主要是那些民兵和根本没有体验过这种战斗的冒险者，各种十字弓、魔导弩和猎弓打出的弹矢根本组织不起火力网来了。

　　“呜～”莉薇娅被罗奇拦腰抱住，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脚被揽在臂弯里面，一双赤足微微晃动着，显然之前踢到脚的结果，就是她现在几乎不能走路，脚趾甲明显开裂在滴血，上面缠绕着一层薄薄的绷带。

　　魔女的血液带着一种奇异的香味，不同于她被腌入味的那种蔷薇的甜香味，而是一种非常诡异的，充满了诱惑力的香味，让罗奇在给她包扎的时候，差点没忍住舔一口。

　　好在，包扎好之后，随着血液氧化凝固，这种诱惑力的气味就消失了。

　　“她这是怎么了？”阿莱西纳一剑削掉一只试图弹跳上墙的鱼人的脑袋，然后看向莉薇娅，特别是还绑着绷带的小脚。

　　“踢到箱子了，很用力的那种……”

　　“嘶～”阿莱西纳也有感觉了，感觉后槽牙都开始疼了，难怪小家伙泪眼汪汪的，脸蛋苍白，几乎放不出什么法术来。

　　“老马呢？”

　　“守后路去了，避免那些感染者绕到后面的隔离区去，顺便看住那些还在隔离的家伙，万一这群人冲到外城区的避难营地去，那可就真的全完了。”

　　感染大扩散，就不是这几千，最多一两万出头的鱼人了，而是几十万，而这种规模在战场上的体感就不是几万、十几万的那种，而是货真价实的几百万大军的围攻，就现在这点人力和防线，能撑住20分钟不死光就是战神下凡代打了。

　　“莱昂和露露亚也去了，至于说莱斯莉，她这次倒是有点用了。”负责去安抚平民和隔离区的人，作为横尾族，她不容易被感染，而且作为吟游诗人，很难整点鼓舞人心的歌曲，但问题是，这么一个谐星，对于隔离状态的人来说，就是最有用的表演者。

　　连那个横尾族的正经吟游诗人都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居然输给了人鱼之耻的莱斯莉。

　　“薇兰黛拉在白沙岛那边……现在这里，就咱们三个了。”罗奇说道，“但是，我觉得差不多够用了。”是的，他和阿莱西纳都觉得够用了，莱昂也是这么觉得的，只是旁边的总督和卫队长就没有这么大的自信了。

　　“罗、罗奇大师，何出此言啊！”他觉得脚下的墙都在颤动，而且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怎么看都是要完蛋的模样。

　　“嗯，静静看就行了。”罗奇耸耸肩，因为在这里的三个都是打过阿莱西尼亚大岛的那场登陆战的，在魔导机弩的交叉火力下，有战术，有配合，有护盾，有装备，有法术的精灵精锐军团都给干残废了。

　　指望这些没战术，没配合，没护盾，没装备，甚至没脑子的纯粹和丧尸一样的鱼人能够冲过这种火力线真的是想多了。

　　何况说，他们的数量如果全堆墙角下，估计能够硬生生堆出一个坡道来，但是这不是死了一大片在路上嘛，实际上看着可怕，根本不可怕，只要对方还是这么正面莽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一大群密集软目标挤压在笔直的大路上，还有成堆的各种路障之类的玩意儿，没有直接给他们全打碎在路上，已经是在收拢其他巡逻队和前沿哨站的自己了。

　　毕竟机弩打出的密集魔弹是不认人的，指望这些菜鸡能够懂的躲枪线和点射压制那是真的想太多。就像罗奇预料的那样，很快最后一个蹒跚着爬过来的感染人鱼就被打死在差不多30米外的矛架边上。

　　几条大道几乎完全被尸体铺满，但是，最厚的也不过在墙下垫了有差不多一米高，距离填平城墙还早得很呢。

　　“准备好火油，把这些尸体都烧掉吧。”

　　“那，那房子也会……”“提前拆出一个防火带就行了，现在都成这样了，这点重建的钱已经是小意思了。”罗奇说完，总督就嘎的一下昏了过去，因为他说的很对，相比军费，弹药费，影响到的贸易收入和旅游收入，还有海运的重挫，仅仅是重建几条街而已，小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