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学城中部，这里既是防线的最前方，坍塌的房屋建筑结构遍布这个区域，不少还在冒着袅袅青烟，人类和恶魔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废墟和石块之间，引来成群的蚊虫在上方盘旋飞舞。

　　几只海魔被弩枪刺穿身躯，钉在一座坍塌的高墙上，污秽的血液顺着砖缝在地上积累了一大摊，而在靠近防线或者说一排被加固的残破建筑物和砖墙的地方，也可以看见人类的残肢断臂。

　　几个勤务兵提着一大桶海水爬上楼顶，顺着地面一冲，浑浊的血水裹着细碎的肉块和断裂的手掌、手指之类的零碎冲下楼梯。

　　封堵道路和房屋之间巷道的木板上满是发黑的锐利骨片或者地狱铁箭矢断裂后留下的茬子。

　　恶魔在这几天发动了好几次的攻击，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把手头上的低级部队全部淘汰掉，空出编制来容纳随着地狱楔子逐步建立完成之后，从地狱拉来的高级兵种。

　　越是高级的恶魔在穿过裂隙之后，就越是虚弱，需要花费一点时间吸收地狱魔力以适应现界的环境，因此恶魔在入侵的时候，往往一开始会派遣杂鱼出击，一方面污染现界的环境，一方面就是为这些高级单位争取适应时间。

　　而且它们往往不会召回这些低级恶魔，而是直接把他们当炮灰送掉，利用恶魔的血液和血肉化为地狱污染物，这种污染并不是一般人理解的挥发的剧毒，而是其中含有的地狱魔力会导致现界的魔力环境向着地狱靠近。

　　从而降低常见的元素魔法和生命魔法的效能，精神、虚无和死亡这三个秘域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也就只有神力恩赐的圣术部分不会受到明显影响。

　　所以，在对抗恶魔这件事上，各个正神的教会才是主力军，法师们只能对付小规模的恶魔或者单个强大恶魔，对于这种地狱军团入侵的话，效果会非常的差。

　　在防线内部，交错的木栅栏、木板与临时堆砌的杂物构成的障碍物后，风暴圣殿的祭祀们已经建立起来一座中型圣坛，正在引导风暴与海洋之神的力量，作为共享神位的双子神，这里引导的是其中男性的面相，风暴之神的力量。

　　在罗奇眼里，风暴之神的模样和地球上的宙斯很像，是一个须发怒张的，有着明显群岛人的面容特征的络腮胡壮汉，腰间系着一条灰色的布，大腿和上半身完全露在外面，左手高举着一柄造型奇特的螺旋枪，看上去就好像是抽象化的龙卷风或者风暴云。

　　他的象征物是鸟羽编制而成的扇形护符，悬挂在光秃秃的荆棘木上，按照从左到右排列，分别为3、5、7根羽毛编制的护符。

　　主祭点燃香炉里面的龙涎香，这种鲸鱼肠道分泌物形成的香料，是海洋和风暴之神的主要用熏香材料，而蜂蜡与香木则是圣主的象征香料，夜神对应的是“月夜花”的花粉发酵成的熏香。

　　熏香在各种仪式，包括秘法仪式都有很大的作用，只是在祝圣仪式里面特别重要，一般认为熏香的气味是连接人和神的媒介，而在秘法仪式里面，特定的熏香有助于让施法者的精神处于特定的状态，并且作为魔力的媒介。

　　主祭褪去繁重的祭祀袍，露出上半身，靛蓝的颜料在胳膊、胸口、脖子以及背部勾勒出独特的纹路，就好像无数的云团和闪电。

　　“当啷！”他拿起一件造型奇异的乐器，看上去就和在树枝上捆绑了若干大小不一、厚薄不同、长短不等的金属板一样，主祭先是摇晃木质把手，让金属板彼此碰撞出清脆的声音，现场的低声交谈时瞬间消失了。

　　这代表仪式开始，所有人保持肃静和肃穆，其他神灵的信徒与眷者应该到专门用于观礼的位置，而不能留在现场当中。

　　接下来就是持续5分钟左右的唱跳舞蹈，等到熏香的气味完全弥漫在场地当中，空气变得沉重无比的时候，他才拿起一根小锤子，用力砸向那些金属板，“叮当！”

　　彼此碰撞的金属板骤然鸣响起来，急促的鸣响越来越密集，甚至他不再敲击，这些金属板也在自己碰撞，宛如亿万风铃，又好像无数鸟雀嘶鸣，最后变为天穹之上的一声雷鸣。

　　接着狂风就从海面方向卷来，弥漫在附近的恶魔和人类尸体烧焦的臭味一扫而空，随后暴雨倾盆而下，闪电、雷鸣、狂风暴雨冲刷着恶魔军团留下的一切痕迹，也将地狱的魔力短暂驱散。

　　神灵不会直接插手凡世的事件，这里直接插手指真身降临，诸神如果不使用化身或者受肉降灵的话，而是真身临凡是什么感觉呢？

　　大概就是那种群山如蝼蚁堆土，天地如窝棚陋室，说不出的逼仄难受，而用夜神的形容就是，就好像是胎儿在产道里面，四面八方的一切都在挤压着，竭尽全力的要把你挤出去，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你，时候到了，你不能再待在这里的感觉。

　　因此，神灵只有在凡人真的完全无法应对的情况下，或者事情大到不得不出手的时候，才会真身临凡，直接插手解决。

　　换句话说，恶魔军团只要没展开全部的九根楔子，撕裂世界，就不属于这个程度的危机，依然属于凡世国度可以应对的危机，至于说他们去不去应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诸神动起手来，那就不会顾忌连带杀伤了，这也是这个世界的不管是教会还是贵族又或者是各路豪杰，没一个会完全把希望寄托在神灵显灵上，凡是知道点的就知道，神灵动手只能是事情无法挽回的时候，而到了事情无法挽回的时候，那么再大的连带牺牲都无所谓了。

　　一般到了那种时候，就真的是连人带问题一起解决掉，没人想成为那个被神解决的对象，因此，才会存在贤者议会以及各国才会响应类似的号召——不过嘛，侥幸心理和各种互相拖后腿，导致事情越拖越大的情况也是经常的事情。

　　有的不会造成严重后果，有的嘛……你以为那些突然就没了的发达古代国度都是怎么没的？不排除有确实是因为天灾没的，也有因为战乱和内战没的，但是其中有一些就是被诸神动手的连带杀伤一起搞没的。

　　不能直接插手，不代表不能间接插手，至少风暴圣殿就觉得在举行这种祝圣仪式的时候，流程比过去顺利太多了，以前起码是唱跳一两天，才能让诸神瞥来一抹视线，而现在只需要最低限度的5分钟左右的流程就进入到了引导神力的阶段了。

　　暴雨大概持续了15分钟，天空就放晴了，阳光破开浓密的云层撒在地面上。

　　浑浊的血泊、污秽的泥浆以及那些残留下来的焦黑的恶魔血肉，此刻都被雨水粗暴地冲散和稀释，变成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暗红色或灰黑色的水痕，蜿蜒着流向低洼处和下水道的格栅口。

　　那些曾引来蚊蝇的横七竖八的尸体，此刻都湿漉漉地躺在水泊里或废墟上，恶魔的尸体，尤其是那些低等水妖魔和海魔，皮肤上沾染的泥浆和血迹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甚至有些反光，厚实的皮肤下面的血肉似乎是在发生什么奇怪的反应，靠近能听见某种细微的滋滋声。

　　“噗～”一只海魔的尸体发出放气的声音，整个凹了下去，肮脏的脓液从伤口流出，肉眼可见的萎缩成了一团干缩的尸体，一个负责清理战场的巡逻兵用长枪挑起，发现它的重量减少了差不多70%，就好像身体里面的水分都全部流失了一样，只剩下干燥的纤维，甚至散发出一种晒干海货的奇怪腥味。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焦糊味和腐烂的令人作呕的“战场臭味”确实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暴雨洗刷后的泥土腥气、海风带来的微咸气味，木栅栏和障碍物上的血迹和污物被冲淡，露出了木材原本的颜色。

　　士兵们开始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检查武器是否受潮，军士则呼喝着，指挥勤务兵和民夫，趁着这难得的“洁净”窗口期，加紧清理尸体、加固工事、分发干爽的衣物和食物。

　　然而，恶魔可不会看着人类这么净化痕迹，很快远处就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云团，“低头！”飞蝗般的呼啸声响起，无数的地狱铸铁熔炼而成的菱形飞刃就钉在了墙面上，然后是更多的低级的羽魔组成的突袭部队，地狱火球落在最前方的房屋上，刚刚修复没几个小时的屋顶和墙壁瞬间爆裂开来，焦黑碳化的木屑四散飞溅。

　　“反击！”魔导机弩的转盘被勤务兵用力推着转过来，刚刚趁着仪式期间装填好的机弩抬高仰角，“突突突！”无数的金属尖锥被风爆术的冲击波推动冲上天空，夹杂着少量的火焰型魔导机弩打出的密集火焰箭。

　　不断有羽魔被击落，坠落在阵地前方，或者房顶上，还有一些则是翻滚着直接将营房的帐篷甚至厨房的大锅砸翻。

　　其中一部分还能挣扎爬起来，然后就被几个水兵围住，用带倒刺的鱼叉或者弯刀解决掉，还有一部分则是主动俯冲下来的，这些披挂着用地狱魔兽的皮革加工的皮甲的羽魔，对于普通人士兵来说，如果没有一把好武器，连破防都做不到。

　　好在，这里是学城，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低级的魔法武器和炼金武器，一只全员装备了简单的强化炼金长剑或者短矛的机动队伍奔波在防御阵地上，他们专门负责处理那些主动俯冲下来的漏网之鱼。

　　就在恶魔和人类厮杀得正激烈的时候，后方传来了一声怪异的号角声，几只刚刚砍翻了面前的人类后勤兵的羽魔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正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靠近。

　　它露在外面的部分就好像是一座城堡或者修道院，中央是林立的尖塔，四面是城墙一样的深灰色墙体，墙体正对前方的部分呈现斜坡状，为了避免攀爬，上面铺设了大量的锐利的刀刃和尖刺。

　　而在角落则是各种各样的重型武器，其中一部分明显是从船上拆下来的舰炮或者说弩炮。“嗡！”弩炮最先开火，因为魔导类的武器需要时间充能，主要的魔导动机都在为移动模组供能，在全速移动下，很多魔导武器要么无法很好开火，要么就是开火周期要拉长。

　　但是，机械式的弩炮和独立提供魔力的魔导机弩，还有装备了魔导弩和魔导枪的步兵不受影响。

　　交错的银色射线将刚刚准备起飞逃跑的羽魔射了下来，而那些较为大只的小头目则是遭到了魔弹炮发射的追踪魔弹攻击，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不少羽魔就觉得这个要塞一样的玩意儿好像越来越近了。

　　很快，它们就意识到这不是错觉，那玩意儿是真的越来越近了，它虽然移动得非常的慢，一小时只有50米，可也是真的在往前移动啊！

　　“轰隆。”一栋废弃的房屋接触到外墙之后，瞬间就被推倒了，接着被压进了化石为泥形成的泥沼当中，随后又再次被大地之拳固化为岩石向上顶起，最终的结果就是在这移动的城寨的背后留下一个仿佛整个压扁在岩石化的地面上的平面留影。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变成和岩石融为一体的模样，断裂的木头、陶片乃至一些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尸骨都被嵌入了岩石之中，就好像是琥珀一样。

　　城寨开始减速，减速的速度也很慢，大约两个小时之后才减速到原本的一半，而此时，绝大部分的战斗都已经落幕了，机灵点的恶魔在意识到那玩意儿在动的时候就开始跑路了。

　　而不机灵的恶魔则是向着要塞发起冲击，然后就被上面的密集火力当场打成筛子，而介于中间的恶魔就属于是跑没来得及跑，冲也没有胆子冲，最后是没跑掉也没冲到，就被在中距离上打得连滚带爬。

　　要塞从推进到完全减速为0，花了差不多半天的功夫，当它推平了原本的防线中央的营地，卡在了左右建筑群之间的时候，天空只剩下了微弱的昏黄光芒。

　　停机之后的魔导动机需要检修和记录，是否需要安装更多的魔导动机，以及最关键的，这个负荷下，这玩意儿能坚持多久。

　　“现在的情况还比较理想，部分机组有些损伤，但是总体来讲，基本上问题不大。”指望这么个复杂结构体不出问题是不可能的。

　　多亏了有莉薇娅，每次出问题都能及时解决，必要的时候，还能直接解体部分模块，重新更换新的方案，而那些正常手段检查不到的问题，也是莉薇娅去检测的——只需要揪住这个东西本身，直接逼问它有什么问题就行了。

　　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魔法构装体了，你应该学会自己写故障报告和解决方案了，嗯，神乎其技到了不少贤者都目瞪口呆的程度，安提瑟斯的魔女能力，他们还能理解，但是莉薇娅就属于是那种不能被理解的类型了。

　　“巨神兵仪式也设置好了，不过……应该只能用一次。”巨神兵仪式本身就只能用一次，只是安提瑟斯的意思是这东西开巨神兵仪式的话，恐怕作战时间不会太长，不是因为太弱，而是因为太强。

　　16台魔导动机支出的魔力用于驱动巨神兵仪式的话，会把这个要塞变成一个非常恐怖的东西，但是，它使用的材质大部分都是廉价玩意儿（不然也没这么多数量），这也就意味着它很难有足够的强度撑过去，就算撑过去也不可能作为媒介再来一次巨神兵召唤了。

　　之后恶魔趁着夜色又偷袭了一次，毫无作用，全撞碎在了要塞正面上，抗魔通用墙体显然经受住了一定程度的攻击考验，大部分的地狱魔法只是击破了最外层的附甲片，内层基本上是完好的，而且这类的攻击还是以地狱魔法创造的“物理攻击”为主，而非纯粹的魔法攻击。

　　还有一部分则是承受了特殊的法术攻击才导致内部碎裂，然而修起来比想象的容易，打开背板，露出里面堆砌的砖块，取下碎裂的部分，装上一个新的，虽然不至于说几分钟就能修复，最起码不是正常的城墙那种需要按天来修的东西。何况说这样的通用装甲墙体有好几层呢，完全打穿一层也没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