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马式潜入

　　尖牙湾，随着气温转暖，这里的捕捞作业也开始了，兽亚人渔夫们驾驶着小船深入到波高浪急的峡湾之中，在那些如同无数狼牙一样的礁石与山体之间捕捞冰鲟鱼和生活在礁石之间的极地贝，后者也被称之为“雪贝”或者“冰贝”，其实是一种类似鲍鱼的贝类生物。

　　生长环境和鲍鱼差不多附着在水底的礁石之上，为了对抗峡湾激烈的水流而进化出了非常有力的吸盘，将自己死死吸在礁石上，然后依靠伸出象鼻一样的口器，从海水当中过滤浮游生物作为食物。

　　如果是在地球上，这种生物足以让它的价格被炒上天，并且成为本地渔民们的灾厄，每年不死几个人都不太可能，而在这里，这就是一种当地人比较常见的，大规模出口和与大岛上其他城邦交易的海鲜而已。

　　站在船头的是一个“浮木氏族”的姑娘，她们的兽类血脉可能是来自于某些海狸之类的生物，最大的特征就是身体上一层银灰色，更准确说是透明的疏水短毛，是兽亚人当中少有的全身都有浓密毛发的类型。

　　不过，因为本质上是透明的，并且毛发比较短，所以离得远了，反而给人一种肌肤如玉，莹莹发光的感觉。

　　“嘿咻～”少女用力拉伸腰肢，做着热身运动，然后从一旁的水桶里面摸出一枚有着勺状叶片的植物含在嘴里，它会不断的释放出氧气并吸收呼出的二氧化碳，不过，效果有限，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和氧气流量。

　　“扑通！”少女一跃进水中，体表的毛发可以很好的避免核心温度散失，系在右脚脚踝上的绳索连接着船上的木桩，避免她被激烈的水流冲走，少女迅速顺着水下一个个人工打下的腐烂木桩找到了生长着雪贝的地方。

　　这些木桩就是专门打在这里让它们生长的，冰雪一样的白色或者浅蓝色的贝壳死死吸在木头上，那些长在礁石上的体积要小很多，而且还更难摘取，所以，兽亚人的祖先在很早的时候，就学会了这种半人工养殖的方式。

　　少女从腰带上抽出一柄造型独特的如同针一样的小刀，用力刺入到贝壳和腐烂木头的边界处，腐烂发软的木头让刀尖非常容易就刺入了进去，然后左右转动几下，一个可以让水和空气进入的通道就打开了。

　　顿时雪贝就维持不住吸附状态，连带着细碎的木屑一起脱落，然后被少女抓住放进从船上垂下来的一块涂着黑漆且凹凸不平的木板上，顿时雪贝就自动再次吸附上去，等到整个木板上黏满了贝壳之后，她才浮起来，将木板丢进船舱里面。

　　而船里面的另外一个兽亚人姑娘则把木板一层层的堆叠在船舱内的水箱当中，雪贝这玩意儿离开水之后死得飞快，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它们活着被带回渔港。

　　雪贝对于兽亚人来说，属于是典型的时令菜肴，只有在春秋两季节可以吃到，其他时候就太小了，而且太容易死掉或者腐烂。

　　烹饪的方式也很有讲究，一般是春季吃烧，秋季吃汤，也就是春季捕捞的雪贝适合炭烧，因为在风浪水流更大的冬季，它们需要全力吸附住自己，因此贝肉结实弹牙，但是也因为消耗了不少的营养，所以煮汤的话，风味会很差。

　　而秋季因为大半年的生长，格外的肥美多汁，稍微熬煮一下，就是一大锅的鲜汤，如果搭配上秋季收获的礁石上的一种藻类也可能是某种类似海葵之类的东西做成的干货，再来一大块肥厚的弯角兽肉或者从精灵或者兽人那里进口的火腿或者腌肉，混着鲜肉一起熬煮。

　　被兽亚人誉为“生命的源泉”——唯一问题，因为富含蛋白质、脂肪的关系，喝多了可能会飞快发胖，不过，在这种极圈环境下生活的人，能够快速发胖本身就代表这个食物非常适合在秋季食用了。

　　没有足够的脂肪，在文明还不发达的时代，阿莱西尼亚大岛的冬季可以送走每一个没有足够燃料取暖的兽亚人，而有多少脂肪储备，就意味着他可以有多少天的时间来寻找燃料和避风处避免自己被活活冻死。

　　少女很快就捕捞完了今天的分量，然后将几根带来的木桩钉进水下，替代那些完全腐烂的部分，除了雪贝外，还有被腐朽的木头吸引来的其他贝类和藤壶之类的生物，以及被这些贝类和藤壶吸引来的鱼群。

　　“咻！”姐姐打了个呼哨，让妹妹爬上船来，两个人驾驶着小船向着尖牙湾的码头而去。

　　在尖牙湾附近，几台蒙着白布的东西正在被弯角兽拉进门，那些来自帝国的炼金术师，还有几个秘法师学徒围绕在一个金发的小矮子边上，脸上一幅认真的模样，而在稍远一些，几个木质工作台上摆满了工具和零件，一个穿着炼金术师法袍的短发男人非常不客气的对着几个帝国人训得和孙子一样。

　　“新鲜的雪贝！”性格活泼一些的妹妹试图靠近，结果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武士拦住了，不过也没为难她，因为这个季节，在街上卖雪贝的年轻姑娘和少年，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新鲜的？还真是新鲜的，刚捞起来还没一小时吧……”一个竖着灰白色双辫子的狐娘靠近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好奇的到处张望的金发小家伙，“这倒是比较少见了，一般别人卖的都是养在池子里面，吐完沙的，不过，新鲜的也有新鲜的吃法就是了……这些我要了，我记得是五个铜板一个对吧？”

　　阿莱西纳也不确定现在这东西涨价没涨价了。

　　“嗯，还是五个铜板的！”一个雪贝等于五个铜板，在兽亚人这边，钱币的价值会比在帝国那边要高上一些，购买力大概相当于在帝国那边的6个铜板左右。

　　而商店卖的类似黑面包的岩薯大饼一般是5铜板一磅，考虑到她们干这个的高体力消耗，一天至少要卖出去5个左右，才能够两姐妹的伙食费。

　　而修船的钱，还有其他的一些费用，可能就需要他们卖出去至少10个雪贝，才能勉强维持一天生计了，如果能够每天卖出去20个，那么一个春季下来，反而可以攒一笔小钱。

　　“要几个？”

　　“除了这几个受伤的，剩下的全部吧……”大概三十多个雪贝的样子，阿莱西纳顺手数了13个银币丢给她，“不用找了”。

　　点燃碳火，将刷洗干净的雪贝丢进淡水里面，渗透压会让它主动受到刺激，把那些没消化的浮游残渣和木屑全吐出来，不过，不能泡太久，太久不仅会死，还会导致风味物质全部完蛋，烤熟之后，反而格外难吃。

　　这也是为什么很少有人会买完全新鲜的雪贝的原因，都是渔民们捕捞起来之后，放在海水池子里面饿上一两天，吐干净东西再卖。

　　不过，新鲜的因为没饿过的关系，肉质更为肥厚，风味也更好，就是处理起来非常考验手艺。

　　恰巧，在南港当了很长时间的大厨的阿莱西纳不仅有这个手艺，而且作为超凡IV级的战士，她还有足够敏锐的感知来判断火候。

　　将雪贝一个个丢上烤架，接着往上淋上一些去腥味的果醋汁，在火焰的灼烤下，很快贝肉边缘开始卷曲，汁水被高温烘烤出来，滋滋作响，等待颜色变化之后，就取出，将调好的去腥料汁点上，一份炭烧雪贝就完成了。

　　“……你们几个脑阔里面装的是猪脑子吗？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算不对？你们在学院的时候，哪个教授带的？还是现在学院也都不教基础数理了？为什么一共就他妈的20组配对符文，你们可以算错8组？60%的正确率？以为在考试答题呢？及格就行的吗？”

　　罗奇用卷成一卷的卷轴用力敲着面前三个炼金术师的脑袋，是的，不是学徒，是正儿八经的炼金术师，不过，在罗奇大师面前还不如学徒呢。

　　罗奇对于这个世界最满意的点就在于，在这里体罚学生，不会有家长去告状，甚至学生回去告状，反而会收获父母爱的巴掌，不然真的和地球上一样，一群说又说不通，打又不敢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发挥惊世智慧，还要给他们擦屁股，擦得慢了，还会嘤嘤嘤的写小作文控诉。

　　“行了，差不多吃饭了！”阿莱西纳过来叫罗奇开饭，后者才勉强放过了这几个捅娄子的家伙，“谢谢师母！”三个炼金术师抹了把汗，还好有师母过来打圆场啊。

　　“……”阿莱西纳看了这三个一眼，“一会儿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训。”

　　“……”好像拍马腿上了。罗奇他们是来这里安装那些商会运到的魔导武器的，因为听说已经有零星恶魔出现在尖牙湾这边了，估计精灵那边也和恶魔打上了，甚至帝国占领的银月港和海岸也差不多已经遭遇恶魔了。

　　实际上，罗奇猜的确实没有毛病，精灵海军确实遭遇了小规模的水妖魔的攻击，在强而有力的魔导炮和各种战术魔法轰炸下，这些水妖魔没对精灵海军造成什么压力，但是也让他们没法一直在前线和帝国纠缠，必须巡逻海岸。

　　而帝国这边也没法对卢恩河防线发动攻击，因为银月港和石塔城一带的海岸渔村和小镇都受到了数量不等，来源不明的恶魔袭击，而且还是第八层和第七层的玩意儿，非常的棘手，圣主教会和好几个教会的人都在紧急召集人手增援，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夜神手下那群人，只是暗夜审判官的体系还没有完全重建，目前人手是严重不足的。

　　从这个趋势来看，不趁着这个时候把这些装备安装好，要是尖牙湾这边遭到恶魔的大规模袭击也会非常的棘手，至于说老马，他去恶魔那边打探消息了。

　　虽然差着层级，但是前面说过了，每一层只是代表本层的恶魔实力的上限更大，而不是代表整体力量更大，如果是第九层这种的话，整层的力量都集中在极少数的恶魔身上，剩下甚至还不如第一层的炮灰能打。

　　所以，作为卧底的话，老马最起码也能混一个中层甚至中上层的头目，也反过来说，他可以和那些中层左右的恶魔打成一片。

　　“莉薇娅，你觉得老马干这活儿靠谱吗？”小魔女用叉子小口的咬着贝肉，脸上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东西？”的表情，她又不懂这些，只是老马自告奋勇去收集情报而已，至于说怎么收集，她是不管的。

　　“我是说，老马说他去和其他恶魔打成一片，收集一下对方是怎么来的，有什么目的这件事。”

　　“它……很擅长打架。”

　　“我说的不是这个打成一片。”

　　“嗯……它很擅长混入其他地方。”小魔女点点头，还是不太懂的模样。

　　“算了……”罗奇决定还是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的纠结下去了。事实证明，老马确实不是一个干情报工作的料，但就打入恶魔当中这一点，他还是干的可圈可点的，就是这个打入恶魔阵营的方式，就真的是“打入恶魔当中”了。

　　“砰！”一只第七层的鸟首魔倒飞出去砸翻了一排捆着受尽折磨的尸体的木桩，在这个位于海岸边缘的村落当中，到处都是恶魔的尸体和支离破碎的残骸，老马揪住对方的鸟嘴，将对方提了起来，“说，谁让你们来的？你的上级是谁？是怎么过来的？还有，你在这边的联络人是谁？是哪个地狱术士教派？！快说！”

　　“呜呜呜！”鸟首恶魔剧烈的挣扎起来，“好小子，不愧是长了个鸟嘴的，这嘴确实是真的硬啊！”老马笑了起来，单手提着对方的鸟嘴，另外一只手往肚子上就是一拳，“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发出打沙袋般的声音，他控制着力道，以不会打死对方的力气不停的揍。

　　一顿暴走之后，老马也陷入了沉默，这鸟头恶魔是真的嘴硬啊，这都不招供的，看来，自己得找机会和第四层的那些变态交流一下折磨和拷问的艺术了。

　　“你他妈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鸟头恶魔，眼角一行血泪滚落，“你他妈的……他妈的……捏着我的嘴，让我怎么说？”

　　“……”老马沉默了一下，确实，自己刚刚好像是提着这家伙的嘴揍的，难怪挣扎得那么厉害，不过，没有关系，下次抓脚就行了。

　　“说吧，谁派你来的？你的上级是谁？是怎么过来的？还有你在这边的内应是谁？”

　　“……去尼玛的！”鸟头恶魔对着老马比出了一根中指。

　　“好汉，我欣赏好汉。”老马知道正常的拷问对于恶魔是没有用的，因为他们死亡不过是回归地狱变成本层最低级的恶魔而已。

　　鸟首魔在第七层也不算是什么高级恶魔，换句话说，对方被打回去也就是多个几十年积累就能恢复过来，如果不能给恶魔造成“活着比死了可怕”的印象或者感觉，那么指望一般的死亡威胁让恶魔开口是不太可能的，除非你真的有威胁到恶魔存活的能力。

　　“就是不知道好汉欣赏不欣赏，这台恶魔引擎，阿不是，灵魂引擎了，卓越的灵魂榨汁机，我亲眼看着它把一百多个恶魔榨成了汁～”

　　老马从口袋里面摸出一台从机械城上拆下来的灵魂引擎，当然，核心肯定是完蛋了，那个东西根本不兼容这边的魔力，本质上是异界来物，不过，这么一个砸穿了地狱好几层的玩意儿，对于这些下层界的恶魔，肯定是非常的熟悉了，最起码听说过。

　　“你不要过来啊！！！”鸟首魔看见那个水晶结构之后，几乎是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的往后退，脸上露出了扭曲到极点的表情。

　　“啧，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塞进去，把你的灵魂打成果汁，然后用来给罗奇小子说的哪个什么什么，灵魂炮还是灵能炮什么的供能！”是灵质炮，而且这个名字也不是真正的名字，只是罗奇根据其原理给取的名字。

　　“你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敢，你就不怕大领主们……”

　　“你觉得我是怎么弄到的？”老马面无表情逼近，“说不说？不说的话，我就开始咯～”

　　“我，我说！”恶魔大多都非常的识时务，如果你发现一个恶魔不识时务，那么只能说明你根本没有威胁到它，它根本不在乎你威胁的东西，所以，他才会表现出一种根本不识时务的不合作态度。

　　“但是我知道的不多……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被派出来收集血肉和痛苦灵魂的督军而已……上面的那些大佬也不会告诉我太多啊！”

　　“我知道，快说。”老马掏出一个沙漏放在一边的木桩上。“呜～”“哭？哭也算时间哦，沙漏到了还没说出来的话，你就等着被炸成灵魂汁吧！”其实不能，但……你的意思是让一个第六层幻梦界的梦魇魔对一个第七层的鸟首魔开诚布公，说实话是吗？

　　当然是能诈就诈啊，幻梦界的那些恶魔除了老马，哪一个不是精通欺诈之术的！

　　几分钟后，老马坐在一堆恶魔尸体上，单手撑着马脸，一幅“思考者”的姿势，良久，终于吐出一句话来：“妈的，没听懂！”

　　满嘴的术语和黑话，还全是第七层界的黑话，自己只打到前六层，第七层的黑话听不懂啊。

　　“草率了，不应该打死得这么快的！”

　　只是大致上知道这是地狱的深层界的那些准魔神们的一次联合行动或者说一个大计划，但是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先不说这鸟头也不懂，就它说的那些，老马也没听懂，考虑第六层和第七层这么近，也没什么风声，估计六层以上的恶魔们都没得到什么消息的样子，连找个“熟人”来翻译翻译都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