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乘坐升降机下到第一楼的集市层，这里和其他几个“井”连接在一起，三个大小高低不一样的“井”构成一个联排，听说这样的矩阵结构并不是全部的结构，但是其他的结构大抵都是如此。

　　“每一个‘井’都有独立的医疗室，集中浴室，集体食堂和供暖通风系统，没有货币的概念……”如果这里是某种避难所的话，那确实非常接近于罗奇理想当中的避难机制了。

　　“建筑结构也非常的合理……”罗奇乘坐升降机下降的时候，在不断的打量周围的结构，有人员通道，货运电梯，快速撤离通道和安全防火门，和之前帝国那种最多18世纪末的水平区别很大，而和兽亚人这种还在公元前的更是云泥之别了。

　　他一开始醒来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地球，不管是照明，结构设计都有着浓郁的地球科技和理念的味道，当然这并非不能理解的事情，毕竟最优结构设计就那么几种，趋同化是必然的。

　　就好像是帝国的轨道交通体系一样，只要文明发展到需要承载重物长途运输的时候，轨道交通就必然发展出来，可能是魔导列车，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除非这是一个连底层矿工都会一手吨级的漂浮魔法的世界，否则铁路的出现就是必然的。

　　比它高效的没它便宜，比它便宜的没它高效，最多就是表现形式的不一样，地球上靠蒸汽机，而在这个世界靠炼金术让车头动起来，一开始在罗奇发明魔导动力机之前，干脆就是一种大型炼金构装傀儡来驱动的车头。

　　可是，理解归理解，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总是在时刻提醒着他不对劲。

　　“要吃点吗？”阿莱西纳从底层的一个摊位上拿了几串烤熟的某种菌类，咬了一口，然后凑到罗奇嘴边，“我试过了，可以吃，没有毒的。”

　　“……这是花蕈？”罗奇看着手里的烤串有些恍惚，张嘴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菌菇类的那种味道混合着盐的味道，没有放香料，吃起来口味其实一般。

　　“啊，他们称之为‘十字菇’，据说不少人都会在家里找点位置种一些。”阿莱西纳没有给钱，摊主也不介意，只是抬眼看了他们一眼，“这些人真是奇怪，明明都不需要钱，还要出来摆摊，这是为什么呢？”

　　“可能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吧。”罗奇把剩下的菌类吃掉，确实无毒，熟悉的口味让他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方面。

　　“在这里，我观察了一下，食物的统一食堂配给的，房屋也是，我不知道生育方面有什么限制，但是就目前来看，他们绝大部分人其实是不需要工作，或者不需要承担太多的工作的。”

　　罗奇目光扫向周围，“人活在世界上不是只要有吃有喝就够的，他们需要认可，需要体现自己的价值，所以，他们需要的不是钱，而是这份精神的满足。”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种完美乌托邦社会还是让罗奇感到怪怪的，因为这种完全理想化的社会需要的生产力和管理能力非常的恐怖，而且需要的个人道德觉悟也是如此，不说人均圣人，最起码要人均一般人的道德水平才能勉强维持。

　　别小看了这个要求，要知道，就算万分之一的概率出一个天生坏种，以目前目测的这里的人口，都能凑一小堆出来，何况说，人群里面出坏种的概率还没有这么低，所以说，概率学，很神奇对吧？

　　而只要有一个不守规矩的坏种，就能破坏这一整个脆弱的自我维系体系，除非有某种绝对正确或者可靠的外部强大力量强行维系，及时剔除或者改造这种不合规的个体。

　　只是那样的话，就会陷入另外一种乌托邦状态，以单一极致强权维持的统治，任何不符合体制的个体都会被剔除或者强行矫正……罗奇目前还不能断定当前是哪一种，但是不管是哪一种，对于他来说，都显得这个小型社会异常的……畸形？不，应该说是有一种非人感。

　　甚至和外部环境产生了一种既说得过去，又异样的割裂感。

　　“也许我们所处的是中间阶层所居住的区域，而非真正的底层或者顶层，很难看清这个社会的真实面目？”罗奇看向头顶的天井，还有周围往来的人群，几只妖精嬉笑着向路人推销她们做的小甜饼干。

　　在角落里面，一个普通平民打扮的人掏出了一只竖笛准备进行一场街边Live，一幅平安祥和的模样，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的打扮接近于19世纪的风格的话，几乎就和罗奇穿越之前的地铁枢纽站的地下广场以及地下步行街差不多的味道了。

　　“如果我们所处的是中等以上的街区，就如同那些所谓的高尚社区的话，那么这一切就可以解释了。”并非是一个完美的乌托邦，而是在一个正常社会当中恰好处于最舒服的阶层状态。

　　那些“高尚街区”并不是里面住的都是“高尚者”而是“可以高尚者”，都是相当富有的阶层，对于他们来说苦难从未出现在生活当中，所以，维持“高尚”作风对于他们来说，仅限于个人的道德和意愿，而没有外部的阻力。

　　最简单的说法，就是在这种街区里面的人，可以不用去偷去抢去骗就能活下来，而生活在贫民窟的那些人，生存和道德总得抛弃一样，根本没法站着当个高尚的人在那里活下去。

　　罗奇思考着否需要试探一下，这里是不是存在一些供普通工人，下层阶级生活的区域，毕竟看这里的人口数量，纯粹靠种蘑菇是不可能活下去的，必然存在农田、大棚或者畜牧圈，更别说粪尿怎么办？

　　一个封闭的生活社区，物质是不可能这么浪费的，那掏粪工就是需要的岗位。

　　这就是为什么他觉得这里的生活要么是一个外来强制力量维持的高压社会，要么就是完全脱离了实际生产力的虚假假象的原因。

　　除非你真的掏出什么全自动的机械人之类的东西来，否则总得有人去种地，打螺丝，掏下水道，无论如何修饰，如何平衡，只要你没有那种真正可以让所有人都可以脱离这种普通劳动的技术和力量，那么总有一部分人比其他人更加的平等和轻松。

　　就在罗奇思考的时候，嘴里突然被塞了一块甜饼干，“你在想什么？”阿莱西纳从妖精手里拿了一片新的饼干，“你就不怕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幻觉，其实我们两个吃的是苔藓和死老鼠？”罗奇看着手里的饼干，咬痕清晰，看上去非常真实。

　　“不吃就给我，别说这么恶心的东西～”阿莱西纳把他手里的饼干抢过去丢进自己嘴里，咬的嘎吱作响，“再说了，如果真的是假象的话，我的超凡体魄又不是摆着好看的，如果不是真实的食物是无法维系我的超凡体魄状态的。”

　　“看来你比我想的谨慎多了。”罗奇看向狐娘的腰部，白皙的肌肤下面肌肉在有节奏的轻微蠕动，这代表她其实一直维持着激活超凡体魄最低效果的状态，一旦遇到袭击或者突发情况，就能迅速把自己的速度、敏捷和力量提高到超凡IV级别做出反应。

　　只是这种状态需要主动专注维持的，会以较高的速度持续的消耗体力和能量，换句话说，这一路上，阿莱西纳嘴几乎就没停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就是为了不断的维持这个状态。

　　“你吃太多，小心一会儿遇到战斗的时候，中途想上厕所……”

　　“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不用开口～”阿莱西纳表情复杂的看向罗奇，“你在这里转了半天，有什么头绪没有？”

　　“去看看‘柱’和‘梯’然后找找看有没有人愿意帮我们指个路怎么去管理层。”罗奇耸耸肩道。

　　管理层，中枢区。

　　“轰！”一具构装体整个四分五裂，在地面上无数的构装体的碎片几乎铺满了一层，仿佛一座由金属和零件组成的王座簇拥着中央的金发少女，黄金般的发丝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发尾向着中枢大厅周围延伸，好似无数金丝连接在身体上。

　　她有着近乎于非人的美貌，淡金色的睫毛下是一双如月下湖泊般静谧的银色双眸，看似简朴实则有着无数繁复暗纹的金边长裙垂落在脚踝附近，露出一双白玉般的小脚。

　　“没有用的，这种傀儡，我要多少有多少……”少女淡粉色的双唇微微张开，平静到近乎于冷漠的声音就从四面八方响起。

　　“呼～呼～”莉薇娅拄着法杖，汗珠顺着眉梢滑到下颌，滴落在地面上，然而她再次挥手，被她控制的一只炼金傀儡就猛扑向前方的金发少女，一柄金属大剑猛地横斩向傀儡，就如同之前一样，两只炼金傀儡同归于尽，变成洒落下来的碎片。

　　而这些碎片再次被莉薇娅重组成新的傀儡，然后再一次发动新的攻击，“你知道的……你会的，我都知道……不要挣扎了。”少女语气依然的冷漠而平静。“这里是我的王座，我的世界，你不会不知道贸然踏入一个准备充分的巫咒使，哦，秘法师的阵地会有什么后果吧？”

　　“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力量？认为在这一道途上没有值得你认真的对手吗？”少女高度微微下降，伴随着蒸汽喷射的声音，一根根金色发丝从某种装置上脱落，垂落在身后，拖曳了至少数十米的距离。

　　但是依然还有一部分连接在四周的那些巨大的金属立柱和装置上，“这个状态就差不多了……”少女抬手，一根莹白如玉的东西慢慢从地板下浮起来，被她抓在手心里面。

　　那是一根完全由金属和机械组成的法杖，造型和莉薇娅手里的法杖非常的近似，但是顶端不是花朵，而是如同雷达锅一样，中央是一颗莹白金属球体。

　　“好好休息吧……”少女叹了口气，抬起法杖对准了莉薇娅，“你的体力不会比我充沛的……毕竟……”如人偶般冷漠的脸上一点点绽放开一抹淡淡的微笑。

　　“睡吧～莉薇娅·伊克斯迪恩～”

　　“哼！”小魔女冷哼了一声，涨红了脸，地上的金属片如旋风般飞起，“你以为我会用法术让你睡觉吗？真可爱！”细密的气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小魔女笼罩其中，“用法术催眠一个完全抗魔体，我还没那么自大，但是药剂就不一样了。”

　　“不会出事吧？要知道这不是魔药，而是……如果剂量大了的话。”另外一个声音在阴影当中响起，“当然不会，她的体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孱弱的。”

　　“把她送去客房吧，啊，记得准备一杯花茶，我记得她习惯在起床之后先喝一杯加糖花茶的。”少女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漂浮在竖井一样的王座上，发丝重新连接上装置，地上的傀儡碎片就好像是活物一样重新拼合成新的形态和结构，被短暂的战斗摧毁的大厅也在几秒钟内如同时间倒流一样恢复如初。而在另外一边。

　　“这就是柱吗？”巨大的支撑柱向着天穹延伸，向着周围延伸出一根根支撑臂，交错如网笼，而在这些支撑结构之间，就是大量的管道和储存设施的模样，还有一些可能是种植区的地方。

　　只是这和罗奇所知道的那个要塞的结构不太一样，毕竟那边是有正常的洞窟内的种植农场的，难道说是所处的结构层数不一样，还是说……有什么误会了的地方？

　　柱这边的人比居住区要稍微多一些，打扮也不一样，明显是工人的打扮，但是每一个的气色和状态看上去都没有什么异常的，不像是食物不足或者待遇太差的样子。

　　他们主要是在搬运货物，清理物资和照顾那些种植的区域，在柱的底层则是一个维修区，一些炼金傀儡在这里进行检修，而就是这一点，让罗奇觉得既视感越来越严重了。

　　自己之前才想到如果没有自动化的傀儡和机器的话，那么维系一个乌托邦不太可能，结果来到柱这里就看见了炼金构造傀儡，而且这里的人似乎人人都懂点炼金术，可以正常的维护和指挥这些傀儡工作。

　　“好多的炼金傀儡，这些傀儡看上去不像是战斗型号，我之前来都没遇到这么多的傀儡。”

　　“那是当然的，之前傀儡都调去了二号堡垒那边，那边一台大型战斗龙骑兵把升降机搞坏了，需要调集周围的没有工作的傀儡进行修理。”

　　“……”罗奇微微点头，龙骑兵是他在幻觉里面见过的那种，也就是说，之前所在的区域被称之为2号堡垒，那边是堡垒区，而这边是附属家属居住区，这样也可以理解这种环境了。

　　如果是作为某种堡垒区域的附属区域，那么只要堡垒负责人和统治者当人，那么维持这种环境勉强可以说得通。

　　“说起来，梯那边是怎么回事？我之前看见那边围了一堆人。”罗奇不动声色的说道，“梯”那边有没有人他也不知道，但是这样试探足够了，因为围了一堆人的这个“一堆人”有很多定义，可以是一大群人把那边堵死了，也可能只是几十个驻足看热闹。

　　而后者的概率是很高的，更别说，罗奇用的是“之前”却没有说是多久之前。

　　“啊，那边啊，大概是朝圣日吧，每到朝圣日都有人在那里希望能够得到去上层朝圣的机会。”

　　“哦，朝圣日啊，那我们大概是没有这个机会了，有点事情……”

　　“那太遗憾了，算一算，下一个朝圣日马上就要到了吧。”罗奇没有问朝圣日大概需要间隔多久这种问题，因为只要这个问题问出口，你就别想糊弄过去了，对方只要智力不是一个智障都知道你不对劲了。

　　打个比方，你就好像在街上拉住一个人问“星期天是星期几，间隔多少天？”，要么把你当穿越来的古代人，要么觉得你是一个外星人，要么就觉得你是一个神经病或者弱智，要不就是觉得你是在整蛊，这是什么整蛊电视节目的一部分。

　　如果排除是一个弱智和你在开玩笑这两个可能性之后，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了：“你丫的就不是地球人！”。

　　同理，如果罗奇问出这个问题，基本上就等于在脸上挂了一个“我是纯粹外来的，甚至可能都不是人”的牌子，但凡对方脑子正常都会怀疑罗奇有问题。

　　“大概还有多久？我算一下时间够不够……”

　　“啊，还有三天左右吧，你要是不忙的话，赶早说不定能赶上～”

　　“啊，但愿吧～”罗奇告别了那个工头打扮的家伙，看向阿莱西纳，“三天后，朝圣日，梯那边开启，我们看看情况，能不能混进去。”

　　“可以啊，你小子，比我都会套话……”

　　“说的也是……”罗奇皱着眉想了想，“所以，我们利用这三天多打探点情报，最好别让人一眼认出来不对劲。”

　　“好，我记得你也是炼金术师吧……”

　　“嗯，说不定可以混进去什么更容易获得信息的地方呢～你怎么办？”

　　“我？一个改造人战士，还能怎么办，你去哪里我跟你去哪里呗，问就说是你的护卫。”

　　“不太行，我观察了一路，没发现谁是带有保镖或者护卫的，而且这里又不是外面，没有危险，我为什么要随身带一个战士护卫？”罗奇摸着下巴想了想，“就说你是我……同伴好了，也不太保险，算了，先暂时这样，等我们弄清楚更多的信息再说。”

　　他下意识想用夫妻这种更好伪装的方案，但是仔细想想不对，这种封闭环境生育必然需要控制的，如果这里的结婚和生育需要某种上级机构许可或者认证的话，甚至可能需要抽签公示的话，这也等于是直接露馅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