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在老马殴打昔日同僚的时候，罗奇三人也进入了洞穴之中，阿莱西纳一手握着青鹡剑，一手用青凰剑的死炎照亮洞窟，崩裂的抗魔岩的表面残留着密集的裂纹和凹凸不平的痕迹，脚下是潺潺的寒冷流水，偶尔会踩到一些奇怪的凸起，似乎是某种古代遗留下来的开凿痕迹。

　　大约往前走了有半小时，前方才豁然开朗，洞窟在这里骤然变大，山体内的某种发光晶体释放出的冷光照亮了整个洞穴范围，一些明显是远古时期修建的石质建筑物沉入山体内的水池之中，一点一滴的雪水顺着穹顶上的钟乳石和裂隙滴落，好似一场永不结束的连绵细雨。

　　水在洞穴的低洼地带汇聚，将那些白砖红瓦的建筑物彻底淹没，而溢出的水就顺着这个洞口流出，自然也带出了一些较轻的古代遗物。

　　或许在某一次雪融水足够多的时候，会造成内部的涨水和泛滥，带出更多的遗物也说不定。

　　“还真是抗魔岩围岩，还有这么多的干扰水晶……”罗奇张望着周围，所有的岩石，包括那些古代遗迹本身都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警惕感，这在优质的高密度抗魔岩的特征，在这里，连莉薇娅手里的法杖上的小花都显得有些萎靡，环境当中的魔力呈现出一种封闭环境下特有的沉闷感。

　　以前罗奇感知不到，而现在他隐约觉得这里就有一种空气不太流通的感觉，就好像魔力被困在这个区域，只有极少数的裂隙和外界形成魔力流动，而作为一种能量，缺乏流动性，就意味着缺乏做功的能力。

　　换句话说，在这里释放任何秘法术的难度会非常的高，哪怕是那些法术实验室里面的抗魔岩构成的“法术测试间”也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主要是一个是修建的抗魔岩不是这里的这么厚的高纯度产物，要知道，罗奇他们行走的速度虽然不快，可是半小时的脚程也不短了。

　　至少是一公里厚度的抗魔岩包裹的区域，那和法师塔里面最多二三十厘米的厚度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其次就是法师塔的测试室是连接在魔力池上的，毕竟用抗魔岩是为了防御外界干扰，而不是给自己修个禁魔牢笼。

　　而这里没有魔力池，用掉的魔力补充速度只能靠这些山体上的裂隙进行流动，就好像是一幅极为复杂的拼图，但是只有一个缺口，你只能一块块的挪，跟在玩华容道差不多。

　　“这些干扰水晶应该就是这里的沉积魔力形成的……”罗奇检查了一下水池边上的这些发光的晶体，干扰水晶听起来像是某种贵重材料实际上便宜得要命，在集市上最多5个铜币就能买一块，其本质是魔力沉积区域形成的石英晶体。

　　之所以叫干扰水晶是因为这种晶体会干扰所有的法术实验结果，是的，它会让你的大部分的秘法仪式的结果出现微小的偏差，不足以让法术失效，但是足以让你的论文变成笑料的一部分，甚至变成主要的笑点。

　　比如是这个世界某个测试魔力性质的法师，就不慎让一块干扰水晶混进了他的晶体透镜阵列当中，于是，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元素魔力和大地神力是一个力量性质的不同体现，其本质是近似的，虽然宏观上不一样，但是在细微的核心部分是一样的。

　　结果自然是在他在做进一步验证的时候，刚刚动手，就把自己整个实验室炸得四分五裂，飞得最高的就是他的那套宝贵的晶体透镜，甚至飞出去了差不多2公里，砸在了十字路口的大地女神神像前面。

　　于是，不少信徒甚至秘法师都认为是女神被他这个结论直接给气乐了，以至于都懒得进行神罚，只是把他的宝贵实验器材和写着结论的水晶板放在十字路口供大家品鉴。

　　从此之后，干扰水晶就是秘法师界让人闻之色变的材料，但是，反过来说……这玩意儿也不是完全没有用途的，当然，罗奇的意思不是指往学术对头的实验室里面放两块——虽然这么干的人挺多的。

　　而是指因为干扰水晶这种轻微扰动能力，可以用于探测一些高精密的法阵、大型构造体和法术构造，比如说大规模的幻像笼罩的区域，依靠这些水晶可以让幻像出现轻微的扰动，从而和真实事物分开。

　　在帝国学院里面，就有用这种水晶制造的类似罗盘一样的护符装置，专门用于对付遗迹里面的那些暗门、隐藏的幻影区域等等。

　　“也许就是这些干扰水晶的形成，才让这个遗迹完全暴露出来……我不信当时的人干这种事情连个幻影法阵都不放的。”

　　“嗯。”莉薇娅也是这么想的，这些自然生长出来的干扰水晶让这里的某种反侦察的法术完全失效了，甚至可能连某种防护结界都失效了。

　　“法术，没法用……”小魔女表情不太好看，正常的秘法术即便是她也没法在这种环境下使用，抗魔岩让魔力变得迟滞，大量的干扰水晶让魔力流动出现偏差，哪怕是她也只能使用那些最为粗浅的，不讲究什么精密度的法术，而且效果还很差。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正确的，莉薇娅抬手释放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元素箭，结果这枚元素箭用了快一分钟才成型，然后飞出去大概不到50米就崩溃失效了。

　　这还得是小魔女，换成刚刚学了一点点秘法术的罗奇，他连元素箭都构造不起来。“这个还能用。”魔女一跺脚，冰冷的积水如活物般蠕动着隆起，这不属于法术或者魔力效果，而是直接号令或者命令了含有魔力的事物本身。

　　恰恰，因为魔力沉积和围岩的关系，这里的所有的一切等于是长年累月浸泡在魔力当中，莉薇娅命令起来还是容易的，只是这样一来，她也完全无法凭空创造出任何的超自然的现象，比如说火焰、冰霜等等，只能利用存在的事物本身。

　　比如说地上的石块，水池里面的积水，那些在这种独特生态环境下生长起来的植物和生灵等等，这些东西造成的伤害，也基本上等同于物理伤害。

　　“魔导弩也没法用了……”罗奇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魔导弩，它也是依赖于外界魔力的，与其说是不能用，不如说是充能速度已经慢到了不具有实用价值，“我符文盘还能应用，但是只能直接使用精露充能。”

　　元素精露这种魔力凝聚物倒是不影响使用，可是他带的数量很有限，就好像无法借助环境光照只能靠电池驱动手电筒一样，这电池能用多久，以及这个手电筒能照亮多少都是一个问题。

　　“精露我这里还有几瓶，之前没补充，直接可使用的魔法道具……”罗奇找出几个符文石递给阿莱西纳，“你身上的护符和莉薇给你做的装备多半是失效或者变成一次性的了，这几个拿着防身。”她的双剑倒是没有事情，毕竟是准神器的传奇武器，很大程度上不是依赖魔力这种力量的。

　　罗奇把一部分用不上的装备卸下在入口处，这样可以减少一些负重，毕竟现在这种环境下，哪怕是阿莱西纳这种超凡战士，她的超凡魔力器官也是需要从外界补充魔力，换句话说，她的超凡体魄也无法长期激活，使用那些超凡武技更是会造成比平时更大的负荷。

　　“魔药，可以用哦～”莉薇娅也检查着自己的小包，魔药毫无疑问是可以用的，而一些炼金类的药剂也是可以用的，“早知道我就不在老马身上浪费那么多的材料了……”罗奇看着包里只剩下一点点的炼金炸弹和自己做的炼金炸药就觉得头秃。

　　这些在这种环境下也是可以用的，就是爆炸威力会大幅度的减弱，只有纯粹的物理破坏力，而没有魔力连锁作用的破坏力，或者说这个破坏效果削弱到了几乎没有。

　　“要命，要不咱们出去吧，这个准备不太充分了……”刚刚罗奇有这种想法，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爆炸声，他自己做的东西，当然知道爆炸是什么动静，于是三个人面面相觑。

　　能让老马打成这样的绝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现在出去，可能小魔女还能打一打，他是肯定死定了，甚至阿莱西纳能不能活都有问题。

　　“继续往里吧，待在这里更是没有意义，也更危险……”这倒是大实话，待在入口这里，你不能保证老马真的可以拦住所有敌人，一旦有人闯入进来，第一时间就会看见罗奇他们，然后他们得在更不利的环境下对付强敌。

　　那还不如继续往里走呢，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一点的隐蔽角落等老马那边打完再说，或者找到办法适应这种特殊环境。那些遗迹建筑物都半沉入了水下，在水池的对面，隐约可以看见人造的墙壁，这里的环境和建筑物的风格，罗奇猜测可能是某种后勤或者生活设施。

　　因为在水池边上，可以看见一些古老的，可能类似种植区的痕迹，“这里以前应该是某种种植药材或者魔法植物的区域，还有仓库区，之前那个光铸铁的香炉里面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应该就是储存在这里的某种备件。”

　　“换句话说，我们进来的是这个设施的后门，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防卫机关的……”而且罗奇还看见了某个造型非常的明显的建筑物，它就在水池边上，斜躺在一堆淤泥当中，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个厕所。

　　这更是确定了这里绝对不可能有什么陷阱和防御机关，除非这群人真的魔怔到了去上个厕所也得先开七八道锁，再过两个陷阱鉴定的程度。

　　“厕所，堆肥，仓库以及种植园，毫无疑问，一个后勤区域，而从这里出去估计就是厨房，食堂或者类似的机构……”

　　事实正如同罗奇预料的那样，他们绕过了中央的积水池，顺着洞窟边缘的相对水浅的部分绕到了对岸，这里的台阶都浸泡在了水里，并且存在大量的断裂和粉碎痕迹，滴落的水珠在岩石上形成一个个深邃的坑洞。

　　但是，顺着台阶往上走，就是一扇完全腐朽的大门和一条回廊，回廊通往的两个房间，分别是装满了完全腐烂的箱子，被大量的疑似土豆花的植物覆盖的房间，应该是储存食品的，而另外一个就是毫无疑问的厨房了。

　　一个个灶台里面还有完全锈蚀烂掉的铁锅，原本在天花板上的铁链和铁钩也锈成了一堆烂渣。

　　“厨房、食品库，那这个门后就是餐厅了……”阿莱西纳举着青凰剑踏入门后，果然，这里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厅，一座座腐烂的木质桌椅还有角落里面快要化渣的木桶与相对完好的陶罐都说明了，这确实是一个食堂。

　　“嘎吱！”她踩到了一截枯骨，完全朽烂的骨骼一下就碎裂开来，“全是尸体……”陶制餐具的碎片撒了一地，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或者趴伏在桌面上，又或者和腐烂崩解的家具混在一起。

　　“毒死的……”罗奇摇摇头，这些尸骨的姿态非常明显是被毒死的，那些滚落在地上已经和地面融为一体的酒杯还有那些陶制餐具里面没有吃完的食物残渣都说明了这一点。

　　“这些是守卫，或者原本的工作人员，他们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毒死的……莉薇娅，你有办法知道他们是被什么毒死的吗？”

　　“嗯……”小魔女蹲在一截骸骨边上，有些害怕的用法杖戳了戳，然后掏出一小瓶魔药滴了一滴上去，“腐毒药剂。”

　　“一种古老毒剂，最早的解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

　　“嗯，老师发明的。”小魔女点点头，在妮尔莱利发明解药之前，这种毒剂是无药可救的，它会让人在活着的时候，内脏就开始腐烂，并产生严重的痛苦。

　　“最开始腐烂的就是咽喉，所以中毒者会失去说话的能力，然后是肢体，中毒者会失去移动和自救的能力，最后才是心脏等内脏，而大脑会在最后腐烂，换句话说，中毒者会在无法移动，无法说话的状态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才会死去。”

　　非常恶毒的毒剂，不过，妮尔莱利发明的解药可以在最后一步之前把中毒者救回来，只是会有严重后遗症，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后遗症。

　　“这些都是？”阿莱西纳皱起眉，这里的尸体至少有三十具以上，如果都是被这种毒药杀死的话，很难想象，当时下毒的人是怀着什么目的或者说心情的。

　　“早有预谋，还是某种绝望下的行为？”

　　“早有预谋。”罗奇回答了狐娘的问题，“因为如果单纯是想看着他们受到折磨的话，不会下这么多的剂量……甚至颈骨部分都出现了腐蚀的痕迹。”

　　“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下的剂量小，对方死得反而慢一些，会在这种恐惧和折磨当中更长的品尝到绝望的感觉，但是，对方下的剂量非常大，更像是……不让他们有机会反抗和说话，在最短时间内杀死所有人。”这必然是早有预谋，目的更像是让守卫无法示警和自救。

　　“而且你仔细看，那具尸体，距离桌面大约3米远，距离大门2米不到，他的姿态明显是中毒后向大门爬过去，但是却只爬了三米，你就知道这个毒剂的量有多大了。”

　　“以战士的体魄……看身上的盔甲来看，应该是头目吧～”阿莱西纳估算了一下，能够在这里守卫的人，头目超凡II是要有的吧？那些帮派分子的头目都有超凡II呢。

　　超凡等级在III以前都还算好提升的，简单说，超凡I只需要你营养充足，积极锻炼，外加一点天生的健壮，就能稳定在你三十岁的时候突破。

　　当然，这个世界的生产力也决定，好吃好喝，还请的起教练进行专门的锻炼通常也会和一般底层平民没啥关系，正常的平民的资源，那就需要的不是一点天生的健壮，而是需要相当的天赋了。

　　但是总的来说，突破到超凡I真的没什么门槛，而从超凡I到超凡II甚至比突破超凡I还简单，因为普通平民的收入要支撑起这个花销是很难的，但是一个超凡I的战士，哪怕是加入黑帮，获得的资源都足够推进到超凡II了。

　　但是，从超凡II到超凡III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换句话说，通过饮食摄入的魔力和能量已经到头了，你得来点魔药，整点超凡武技，搞点特殊的锻炼方式，甚至需要施法者，最起码是炼金术师的配合才能在没有什么特殊天赋的情况下突破。至于说超凡III到超凡IV……

　　这么说吧，这需要的除了以上这些，还需要足够多的战斗和足够多的运气，阿莱西纳能够突破到超凡IV单纯是在小魔女身边待久了，一部分是她的魔化作用在作祟，一部分则是莉薇娅这里别的都好说，各种魔药那真的是管够的。

　　拿龙之呼吸之类的魔药当水喝，那突破起来当然简单，要不你问一下，正常突破超凡IV的莱昂老哥，付出了多少血泪和努力，他可是看守禁库的，时不时还得出门干点脏活，偶尔还可能遇到需要和大恶魔现界对掏的事情。

　　然后才能在这把年纪突破到超凡IV，作为教会的圣骑士长，他获得的教会资源也不是一个小数目的。

　　换句话说，这里的守卫头目最起码超凡II，指不定超凡III，而这样的人的体质，只能爬出去三米，这种毒剂阿莱西纳听过，甚至看见有人用过，而要做到这一点的话——“他们这是在毒药里面掺了点饭吗？什么傻叉会吃下去这种东西？！”那个剂量如果用餐桌上的陶制汤碗来做例子的话，大概就是半碗汤半碗毒药了。

　　“浓缩的原版腐毒药剂，不是现在这种为了规避解药而改良的版本，生效更快，效力也更强的。”因为妮尔莱利发明的解药，如果还用老版的话，发作迹象太明显，加上这种解药还不贵，属于通用解毒剂的一种，只要带脑子有条件的佣兵或者冒险者都会配备，贵族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而用这种魔法毒药来毒杀平民……那只能认为你是有点什么奇怪的癖好了。

　　老版本生效迹象太明显，对方一定会第一时间服用解药，然后就几乎连后遗症都不会有，而新改良版本的，虽然剂量效果变差了，可是一样能毒死人，而且因为迹象不明显，等你发现再喝解药的时候，多半就会遗留下永久后遗症了。

　　“嗯，解药这里有哦～”莉薇娅拍拍自己的小包，解药就是她老师发明的，何况说她还在此基础上加强了，魔女的多合一魔药那可是一绝啊——罗奇估计就算自己当场喝一汤碗的腐毒药剂都不一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