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精灵遗迹位于山谷当中，整个山谷的地面都被挖开了，原本主要是精灵族派的工人在干活，而现在这些人都被扣押了起来，丢进了战俘营当中，只有少数的野精灵被释放出来了，摇身一变，从牛马变成了监工，现在一个个表情神气无比的背着长管魔导弩在营地巡逻。

　　遗迹这边没什么人来，之前的挖掘营地也因此完全废弃，只剩下坍塌的帐篷，一个个废弃的板条箱和工具堆积在挖出的石块周围。

　　地面上刨出来了数个大概有五米深的长方形的坑，里面可以看见那些精灵清理出来的古老建筑物的砖块，地基，还有摆在周围的那些还没来得及装箱和处理的雕像之类的东西。

　　莉薇娅被阿莱西纳抱着顺着坡道下来，小手指着一处几乎看不出来原型的侵蚀严重的岩砖，“嗯，精灵第二纪的风格……”

　　“第二纪？”罗奇挠挠头，他不懂精灵史，当然，莉薇娅也不太懂什么是第二纪，只是知道这些特征而已，毕竟分辨那些魔导书是什么时代的很重要，因为不同时代的用语习惯，文字编排习惯都是不一样的，而那些仪式和术式代表的含义也是不同的。

　　比如说在堕落时代，太阳和月亮指向的是神的本质与神的力量，那个时代的秘仪当中如果出现了太阳和月亮的符文的话，就和现代完全不一样，换成现代，就必须替换为带神和宗教含义的媒介。

　　当然，真的在现代使用堕落时代的法术是没有用的，那个时代的人可以用是因为他们真的在渎神，而且天上的诸神也还未完全就位，所以这些渎神仪式还有用，而到了现在，你敢用，别人不敢说，大地女神那是真的就敢埋的，字面意思的物理意义上的埋掉。

　　“还真的是精灵玩意儿，那就是真的需要整点假古董才行了，不过，这一次就不能整真的假古董了。”罗奇这话说得有点矛盾，但是其实还是很清楚的，简单说，就是如果要帮兽亚人造假的话，就得往里埋一点看上去很真实，但是依然仔细能够看出是假的的假古董。

　　然后让这个遗迹从真遗迹变成假遗迹来避免精灵造宣称，虽然精灵族在短时间内应该是喘不过这口气来，但是，这种长寿种族最大的优势就是长寿。

　　除非你真给他们灭族了，否则的话，他们想要熬到你帝国崩溃，内部混乱的时候，太容易了，甚至可能一代精灵还没老死，兽亚人和人类的政治情况就已经换了好几茬了。

　　现在的帝国女皇看上去虽然有大帝之姿，可是她也是凡人，就被她现在这烈火烹油的情况，下一代稍微手艺差一点就接不住这摊子，更别说就算是她自己，搞不好年龄大了，老来昏聩之后，一样会接不住这摊子。

　　到时候精灵族又能有机会发展起来，因此，用莉薇娅或者说老魔女的教导就是，精灵族这种东西呢，如果你要对付他们，就必须给他们彻底堵死，绝对不能抱着事情过去就算了的想法。

　　他们可以轻松熬死仇人，所以万万不能有人死债消或者到此为止的想法，最好是一次性杀光，不留活口，否则的话，过了几百年，你的子孙后代被人寻仇那可便样衰了。

　　嗯，考虑老魔女培育的莉薇娅在之前南港战役的时候，对精灵远征军干的事情，她这话说的很对，如果她不把仇人解决干净，就得让莉薇娅来解决了，小魔女好歹是一个强者还好办，但是如果不是呢？

　　“这个遗迹没什么特别的，没有法术的气息，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精灵造物，看上去非常正常，就是一个标准的精灵探险队的前哨站。”老马绕着挖掘坑走了一圈，他也懂的不少的精灵文化产物，毕竟恶魔也属于是长寿种，就算不刻意去接触，也会或多或少了解一些。

　　“这里是堵住山谷的围墙，这后面一些是永固性的营地建筑物，主要是仓库之类的，再往后这些就是临时建筑物，所以连地基都没留下来多少。”

　　“还有这些器物，都是很正常的，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罗奇也这么认为，这里的器物都是些探险常用的工具，其中大部分还锈蚀损坏了。

　　“不如我们换一个思路吧，我们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有精灵的遗迹，而精灵探险队在这里建立营地，那又是为什么呢？而且还是这种永固性的营地？”这确实是一个突破口的样子。

　　“不会附近还有没挖出来的，更古老的遗迹吧？”阿莱西纳皱了皱眉头，抬头往周围看去，这里是一座小山谷，山谷末端是两座山梁交界处，潺潺流水从悬崖上流下，形成一道长长的小瀑布坠入下方水潭之中。

　　雪融水顺着宽阔且清浅的溪流往外流去，精灵的营地就在距离溪流一段距离的高地上，再往上就是连绵的雪峰，准确说，以精灵营地为出发点，顺着已经完全看不见什么道路的山体往上爬行最多200米就能看见还未完全融化的积雪。

　　“要上山？”阿莱西纳问道。

　　“不用，我们就是来参观一下的……啊，莉薇娅，看看有什么精灵古董，这东西值不少钱呢！”

　　“嗯！”莉薇娅重重点头，薅羊毛，特别是薅精灵羊毛这件事，莉薇娅是很有动力的。但是，作为一个探险队的营地，这里多半是不会有什么艺术品的。

　　“第二纪陶器～”莉薇娅找到了一个彩陶器放在罗奇面前，“哦，看造型、损坏程度，很难想象在这种靠近水流和积雪的地方可以保存得这么好啊。”罗奇检查着陶器，“魔法的因素吗？”他翻转陶器，果然在底部找到了一个黯淡无比的精灵符文环。

　　“可以减少食物腐坏速度的精灵秘法仪式环啊……第二纪的精灵这么豪横的吗？”那些黯淡的银色符文环明显是用纯银加入了半克左右的秘银粉调和的颜料，而这么昂贵的做法，就是让这个陶罐和里面食物不容易损坏和腐烂。

　　“嗯～那个时候，精灵才是大陆上的主宰。”莉薇娅伸出手指敲了敲陶器的表面，给大家解释起来。

　　“哦，那么久远的古董应该值不少钱～”阿莱西纳更关心这件事。

　　“我预估这个东西，应该不到50个金币？”

　　主要是精灵古董在市场上的价值普遍不高，为什么呢？因为精灵活很长，理论上来讲，一个成年精灵把自己小时候的玩具拿出来就是200年前的古董了，所以，收藏精灵古董的韭菜真的很少。

　　就算有，也多是收藏第二纪和第一纪的，其中第一纪元的古董最贵，几乎是价值连城，原因倒不是因为有多高的艺术价值，而是物以稀为贵，第一纪元在精灵的历史力量，大概就类似地球上的石器时代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精灵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他们还没掌握多少生产技术，魔法技能和手艺，甚至寿命都没有现在这么长，创造的事物其实不少，可惜，对于精灵族来说，这些都属于是黑历史级别的，销毁和回收了不少，流通在市面上的数量很少。

　　而收藏和拍卖这些第一纪元古董的种族和收藏家更多是用来看精灵笑话用的，而不是真的有多少的艺术或者历史价值，嗯，历史价值从这一点上来讲也不低——毕竟精灵一直宣称他们是神创种族，和大陆上人类这些后来的种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但是……这些第一纪元的古董戳破了这个谎言，或者也可以说，神创种族又怎么样，你们还不是一样的穿着叶子裙，光着个腚围着火堆跳舞——来自于收藏与帝国皇家学院精灵馆的古老壁画——精灵王国坚持宣称这是斯托尔帝国的学者们伪造的，因为孤证不立。

　　而帝国学者普遍认为这绝对不是伪造的，这就是真的，由于罗奇不知道魔法元素影响下，文物会有什么表现所以不发表意见，但是就单纯从绘画的技法，使用的材质，颜料风化的程度来讲，就算不是真的壁画，也是后人根据已经有的笔画临摹的。

　　而帝国精灵史学界的看法和罗奇差不多，因为颜料里面至今还能看出鲜艳红色的部分是加了玫瑰晶，而这种高级魔法材料已经很长时间就被采集得差不多了，价格非常高昂，用量如此巨大的玫瑰晶颜料，就说明绝对不是近代或者中古代能够做出来的，那都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根本找不到这么多的材料。

　　而且为了伪造一幅壁画，投入如此巨大的成本，真的没有必要，无法解释动机的，罗奇也认为如果从这一点来讲，那幅壁画只能是在玫瑰晶体还没有发现秘法术和炼金术上的作用的时代，才会这么大量的加入到颜料当中用来作为定色剂用。

　　至于说第二纪元的古董，那就真的是个古董了，“这东西一般都不太值钱，不过，还是值不少钱。”罗奇评价道，不太值钱是相比其他古董来说，值不少钱是相比一般的战利品来说。

　　“五十个金币也不错了……”阿莱西纳把这个陶罐放进了一个铺着稻草的箱子，这是她刚刚做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不太在乎金钱的阿莱西纳突然开始比较看重钱了，这让罗奇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她一眼。

　　后者敏锐的发现了罗奇的表情，脸蛋上浮起一丝红晕，“你在看什么？”

　　“不，我只是在好奇，你以前对于金币，没有这么……敏锐来着。”

　　“谁说的？”阿莱西纳皱了皱鼻子，“我以前那是根本没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所以，对于金币肯定没有那么重视，毕竟伙食费又不用我自己掏。”

　　“那你现在也不用自己掏啊！”

　　“……这。”阿莱西纳卡了一下，然后涨红了脸，“总之现在不一样！”

　　“这东西真的值五十金币？”

　　“我是说大概，不过30金币是绝对有的，至于说能不能超过五十金币就看买家有多大的入手欲望了。”罗奇点点头，古董这种东西本来就讲究一个“千金难买心头好”的。

　　相比古董来说，在废墟和遗迹里面挖出来的其他东西就不一样了。

　　“没有用的～”莉薇娅抬手召唤起来一团扭曲的光晕，砸在了堆积在一起的东西上，瞬间这些东西就完全被扭曲成了一堆碎渣。

　　“这里有好东西。”老马刨了刨地面，挖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器具，“好像是魔法合金做的，对地狱魔力反应有点激烈～”金属表面肉眼可见的在发热，尤其是接触过老马的蹄子的部分。

　　“是光铸铁～”莉薇娅小手握住这个球形香炉一样的东西，用圣光和圣火铸造的特殊合金。

　　“精灵也信仰圣主？”就在罗奇和莉薇娅判断这个重量的东西值多少钱的时候，阿莱西纳突然开口问道，这话让在场的两个人和一匹马都看向了这个金属香炉。

　　众所周知，精灵是不信仰圣主的，精灵族对于混沌魔力的抗性很高，这意味着早期的精灵是生活在黑森林和普通森林的交界处的，也意味着……圣主这种以火与光为意像，象征向自然与蛮荒开拓的神灵和精灵的文化是严重冲突的。

　　帝国和精灵族敌对的原因也有宗教因素在里面，甚至之所以生命女神的信仰在帝国这边属于是异端教派也有这个部分的原因在里面，之前也说过了，生命信仰被定义为异端主要是一个政治问题，不是一个宗教问题。

　　“精灵不信仰圣主，所以这个东西不可能是精灵留下来的，难道是哪些兽亚人？”

　　“兽亚人也不信圣主，拉达王国人也一样。”阿莱西纳翻了个白眼，“你没发现在阿莱西纳大岛，一个圣主的神龛都没有的吗？”其他神灵都能看见有神龛或者小型祭坛以及一些自由教会，也就是没有系统化组织的小教会。

　　唯独没有帝国圣主的，甚至就连帝国的商会驻地和商队里面也没有圣主的神龛，而是月母这个大家都比较能接受的信仰，最不济也是供奉的大地女神这种泛信仰神灵。

　　“如果去掉有帝国圣主教会的牧师或者圣骑士远征到这里，并遗落了一个价值至少1000金币的纯粹由光铸铁制造的仪具香炉这种可能性的话……”罗奇和莉薇娅对视了一眼，“那就是说，这些精灵是奔着在这个大岛上的圣主或者和圣主教会有关的遗迹来的！”

　　“如果考虑第二纪或者说堕落时代的情况……”

　　“他们是奔着神位来的！”老马点头，“虽然贤者高塔会议确认了，天上已经没有位置，所有的灵皆有归属，凡物再无升格之路可走，但是如果这里真的和堕落时代有关的话，就意味着当初有可能有人试图篡夺神位！”

　　“能成功吗？”

　　“不能，但是不能真正篡夺神位，不代表这些研究或者这些东西没有用啊，如果只是篡夺神力呢？”老马摇摇头，但是莉薇娅却皱起眉，指了指地面，意思是精灵就不怕重蹈覆辙，被大地女神抄起一座山就跟拍苍蝇一样压进地里吗？

　　“大小姐，你想多了，他们不需要真的自己来篡夺神力的，而是当初的遗迹里面指不定就有篡夺的神力保存……”老马露出一个苦笑，“不过，理论上这种事情，大地女神或者生命女神应该是可以关注到的，除非……”

　　“除非当初的篡夺者真的研究出了点什么？”不能成神，升格之路已经断绝，不代表所有的研究成果都是无用的，比如说屏蔽神灵目光的技术，再比如说篡夺神力的技术，再比如说储存在其中的“伪神力”。

　　用老马的话说，就是类似地狱的魔神神力的一种东西，介于神力和超凡之力之间的状态，但是不管是往下转为超凡之力，还是往上升格为真正的神力都不行。

　　换句话说，其实这种东西的用途很狭窄，甚至可以称得上无用，可是如果当时的人研究出了某些必须使用伪神力的近似于“神术”的“伪神术”就不好说了。

　　严格来讲，圣主给马头教派转正之前，借助魔女力量染色的那种银火也可以称之为“伪神术”和“伪神恩”的一种，只是特别初级，甚至就是一个皮毛的级别。

　　而转正之后的银火，就和老马的力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那就是真正的神恩，只是这一步别说老马了，就算是把地狱的魔神有一个算一个的揪出来都做不到。

　　“伪神术那也是一种超出普通魔法和秘法范畴的东西啊，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精灵为什么要发动战争，可能就有一个额外的解释了……”

　　“这种战略资源，绝对不能掌握在一个已经动摇的，不可靠的兽亚人联盟手里，不管是精灵，还是兽人都会这样认为，只是兽人不太清楚内幕，只是单纯认为是地缘政治和地理环境的关系，而精灵知道真实的原因是什么。”罗奇摸着下巴说道。

　　“只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啊，我明白了。”阿莱西纳一砸掌心，“之前遗迹没有挖出来，精灵根本不知道这回事，而我们在发现遗迹之后，因为风格近似于精灵，我们邀请了精灵的学者，然后他们派来了那个雀鹰贤者来。”

　　之后就是大家知道的，那个雀鹰贤者把兽亚人坑了一手，配合精灵舰队打了一个突袭，结果惨遭小魔女的战略魔法连击打得道心破碎，现在应该是回去反思自己这么多年有没有努力钻研和锻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