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血流成河，谁的血不重要

　　霜夜港，这里是精灵王国最北端的不冻港，即便是在晴天，天空也有一种阴沉感，如果是多云的天气，就和夜间没有太大的区别，对于生活在霜夜港的精灵平民来说，今天和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

　　难得的晴天，他们需要把渔具都拿出来晒一晒，因为很快就要到春汛的时候，这个时候，往往也是开渔的季节，一些北海的回流鱼群会在河口聚集。

　　在北大陆那些人眼里，甚至在拉达王国和斯托尔帝国的不少人眼里，精灵就是一个整天饱食终日，坐在花园和树荫下，弹奏着七弦琴和竖琴，优哉游哉的度过每一天的种族。

　　这也不能说完全不对，那些能够有能力和资金去北大陆游历的精灵，确实是生活在这种家庭当中的，但是只要是一个种族，就不可能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说得难听点，就算是精灵也是有干挑粪工和下水道工的。

　　对于索林来说，他也是个精灵，但是除了长耳朵，基本上没人看得出来他是一个精灵，皮肤因为劳动和海盐侵蚀而呈现出一种粗糙的淡红色，头发油腻腻的粘黏成一团，当然，精灵毕竟是精灵，在休息的时候，也是可以去公共澡堂花上几个铜花（一种印着花卉的铜币）洗个澡。

　　甚至在比较宽裕的时候，还能享受一下搓澡和按摩服务，而那些给他服务的精灵也是属于这种下层精灵，他们和上层精灵的唯一区别就是有着相同的天然寿命以及长耳朵，然后？然后没了。

　　实际上，不少下层精灵最多也就活到400岁出头就差不多油尽灯枯了，而上层精灵六七百岁（相当于人类80～90岁）的比比皆是，虽然兽亚人和帝国人提到精灵第一印象就是那些骄奢淫逸的模样，而实际上，精灵王国里面不能说80%至少65%的人根本没有这种余裕。

　　养马的、放牛的、掏下水道的、捕鱼的，甚至那些种地的别说外出游历了，和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都一样，离开家乡20里以外的地方的事情就是一无所知了，唯一好一点的是精灵寿命很长，所以，哪怕再怎么样，也能积累相当的见闻，学的再慢也能学会文字，所以精灵王国也是仅有的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文盲的国度。

　　但是，这里指的是真的大字不识的文盲，而由于上层精灵使用的书面精灵语和口语区别很大，辞藻复杂，腔调婉转细腻，所以，实际上还是大部分精灵都是半文盲，除了最通俗的布告、文件外，以精灵语写的各种书籍也很难看得懂。

　　而在这种情况下，索林自然对于几个月前出航的大船队不怎么不关心，这有什么可关心的，不如关心一下等到出海的时候，能不能捞到最多的“黄棘鱼”和“蝶鱼”呢。

　　前者是一种平价海鱼，基本从精灵到帝国都有捕捞，而后者是北海的高价值鱼类，一条大概要价值一个银币，对于索林来说，如果能够多捞到几条蝴蝶鱼的话，那么今年就要好过不少了。

　　住在海边的精灵渔夫将渔网悬挂张开，身体和网兜一起散发出一股腥臭的海水味道，而在他背后，同样粗手大脚的妻子正埋着头搅拌着一大盆恶臭的鱼内脏，这些经过发酵之后的鱼内脏要拿去喂食围网里面的鱼群。

　　精灵王国在民生技术方面要发达一些，或者说继承的古代文明的遗产要多一些，沿海不少的地方都有这种围网养鱼的技术，不纯粹的看天吃海的方式，即便是在休渔期，精灵平民也能买到比较廉价的常见鱼肉，而渔民们也不至于坐吃山空。

　　他的妻子同样是一个普通的下层精灵，唯一看得出来精灵特征的除了长耳朵，就是一头依然靓丽的金发了，只是脸和脖子都有些发红，并且皮肤褶皱，不过200岁的精灵，看上去就好像是已经有400岁了一样，在她身后是两个还没桶高的不到20岁的小萝卜头，也在帮着家里人做事。

　　就在索林干活的时候，海面上传来一声汽笛声，接着钢铁之龙就出现在了海湾的一角，绕过海岬向着港湾深入，和漠不关心的索林不一样，海港的精灵搬运工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愣住了，这艘船怎么回来了，怎么只有它自己？

　　不等反应过来，一大群表情灰败的水手和精灵步兵就冲下了船，一屁股坐在码头上，就连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也无法吸引到他们的注意力，就好像是被夺去全部的精神和灵魂一样，就这么呆滞的坐在码头上，对于外界的刺激几乎没有什么回应。

　　而当索林带着从围网里面捞出来的鱼进入市区兜售的时候，看见不断有骑兵粗暴的穿过大街，整个城市变得极为的紧张，甚至连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亮起来的法师塔也亮起了灯光。

　　霜夜港的总督一开始以为是一艘钢铁之龙号是因为速度快，所以第一个返回补给的，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但是仔细算一算，已经是差不多是准备春季攻势的时候了，也确实应该返回补给，为接下来春季攻势攻打太阳港和尖牙湾做准备了。

　　然后他在码头上翘着脑袋看了差不多小半个小时，都没看见第二艘船返回，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好了。

　　那么那些船呢？属于兽人的当然是回他们自己的地盘了，而属于精灵的那些爆发了哗变，包括钢铁之龙号，结果就是钢铁之龙号保住了，但是剩下几艘战舰全部水兵哗变被夺去了，他们不再愿意接受精灵王国的统治，一艘在战斗当中被钢铁之龙号击沉，另外三艘不是当场变成海盗，就是向着自由城堡群岛而去。

　　所以，最终回到母港的就只有一艘旗舰，以及大半船神情呆滞，经历了惨败、逃亡、哗变和镇压而变得木讷麻木的精灵，在用烈酒好好的抚慰了一番之后，其中一部分才恢复了过来，但是更多的人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恢复了。

　　他们很难睡得着，睡着也会很容易惊醒，尤其是听见类似魔导弩射击的那种沉闷爆鸣声的时候，几乎每一个下船的精灵都会做出一个相同的动作，那就是趴在地上，双手将耳朵拉下来，瑟瑟发抖。

　　而且更糟糕的是那些基层军官，在听见那种更为低沉爆鸣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躲在任何一个看上去坚固的东西后，惊慌失措的四处张望，就好像是一群吓破了胆子的土拨鼠一样。

　　精灵王国首都，圣树城。现任的精灵王看了眼窗外已经慢慢阴暗下来的天色，将手里的羽毛笔放进水瓶当中清洗干净，然后插入专门的笔筒当中。

　　一旁的侍从将已经批阅好的文件捧起，用一旁的烛火略微烤了烤，让墨迹快速干涸后，再卷起，用丝绸系带缠好，再用放上一团软化的红色油泥，等待精灵王用他的玺戒按下代表王师的徽记。

　　一份合法的，等待执行或者宣读的文件就完成了，如果顾问大臣们没有意见的话，那么就可以下发通知执行——而通常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只要没有和精灵王撕破颜面，那么大部分的时候大臣是不会有意见的，除非这个命令太荒谬了。

　　而就在精灵王准备休息一下，吃点饼干，喝口热茶的时候，书房大门被人非常暴力的踹开了，抓着配剑的将军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而在他背后是表情尴尬的军务部大臣。

　　“陛下……”

　　“你要造反吗？！”精灵王没好气的抓起碟子连带里面的饼干一起砸了过去，而面前的军官一点反应都没有，眉头紧锁，表情严峻，这个反应让精灵王升起的怒火就好像浇了一大盆冷水般迅速熄灭下去。

　　“拉文斯将军，我要一个解释！”

　　“南港行动失败了。”

　　“……嗯？”精灵王愣了几秒钟后，发出比之前更大的咆哮声，“你再说一遍，什么失败了！”

　　“南港行动，准确说是……”军务大臣努力斟酌词句，想用一个比较委婉一点的措辞，但是那个少壮派的将军根本不管他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一场惨败，字面意思的惨败，我们损失了四个军团，不算海军。”

　　“四个……军团？！”精灵王瞪大了眼睛，努力想从这个自己不喜欢的，整天鼓吹什么精灵应该与时俱进，经过对军队特别是军官制度进行改革的将军脸上找出点开玩笑的成分来。

　　他不喜欢对方的这套理论的原因很简单，现在精灵的参谋和中高层军官都是贵族和城市有产阶级的子弟，他们和自己是一个利益阶层的，也许会有利益分歧，但是属于是可以拉拢的对象，并且万一出现政变，按照贵族游戏的规则，自己不会有太大的生命危险。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不喜欢对方的理论，因为有这么些军头在这里，他也没法完全掌握军权，可是真的让那些下层精灵变成军官，他就真的要担心哪天一觉醒来会不会摸不着头脑了。

　　这不是因为下层精灵不可信，而是因为这个恩惠很难从他手上给出去，而如果是被面前的拉文斯给出去的话，那么自己确实有相当的概率摸不着头脑的——你麾下的将军比你得民心军心的时候，你就要考虑一下，精灵王到底是他还是你了。

　　但是再怎么不喜欢，他也得承认拉文斯将军确实是贵族虫豸里面少有的英才了，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庸王，直到整整四个可以听从王师和王国调动的军团是什么意思。

　　“是的，四个军团，不含海军，我们还损失了舰队百分之九十五的舰船，不过，钢铁之龙号还在，加上船坞加急建造的‘秘银凤凰’与‘青铜荆棘鸟’号的话，至少我们还不用担心帝国那边发难。”

　　某种意义上，这个结果真的要感谢面前的这位拉文斯将军，没有他力排众议使用帝国传来的那种魔导动力机构，建造这几艘新船，等到北海通航期开始，精灵但凡有一座海港城市不被帝国烧成灰，那就是那个嗜血女皇欲望得到满足，暂时偃旗息鼓了。

　　“整个……舰队？！”军务大臣的表情和精灵王一样，显然舰队的事情他还不知情，只知道陆军损失了四个军团，现在听见还有整个舰队，顿时一阵天旋地转，这尼玛也有人敢瞒报啊，虫豸！都是一群虫子！

　　“虫豸！这些该死的家伙，都是一群虫豸，除了蛀空这个国家，躺在粪堆上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什么都不会！”精灵王直接骂出了声，他听完只觉得脑血管都要炸了，整个舰队，四个军团，什么概念？！

　　精灵族想要再凑这么一波起码五十年后再说了。

　　这还就算了，对外大不了战略收缩，关键是这几个军团是他可以调动的军团，划重点，可以调动去打仗的机动军团。

　　就好像芙蕾雅女皇如果损失了除了禁卫军之外的，老皇帝留下的整整三个军团的皇室直属骑士，根本别想打这场再征服战争，也别想干没两个曾经的公国转变的公爵领和行省。

　　她那大刀阔斧的改革或者说作死，到现在还没给自己背后中八枪或者溶于花园里面的池塘，就是因为包括禁卫骑士团在内，整整三个精锐军团效忠于她甚至比老皇帝时代还忠诚——毕竟老皇帝没她大方，也没有这家伙那么敢动手。

　　那些从各位贵族老爷们家里弄出来的钱财，对于芙蕾雅来说，可是没有多少贪欲的，她又没有搞大建的习惯，人是骄奢淫逸还嗜血了一点，但是这些爱好它也不花钱啊。

　　再说了，打通灰沼行省的酵母和面包商路，干挺翠玉省，打通黄金港，重新获取黄金港税务权力——这钱，它还越花越多了，更别说女皇的心头好——帝都八角笼议会和在原本帝都2公里外建设的新城区了。

　　后者倒是花了不少钱，但是自称核心建筑物：帝国皇家竞技场开始营业以来，来自帝国各地的观众，游客带来的消费，已经把新城的费用赚回来了，女皇都在考虑旧城要不干脆拆了或者利用那些深渊裂痕当个类似冒险者游乐园的地方。

　　并对所有来这里的冒险者收费，同时对他们从地宫里面带出的战利品抽成，实际上，在精灵们商量南港行动的时候，芙蕾雅女皇在和下面的人商量这个“刺激又有趣的冒险乐园”的可行性。

　　经过这些年的经历，终于，她的那些顾问们也不挣扎了，他们开始真的怀疑到底是女皇太蠢，还是他们太蠢，介于她几乎每一次的重大决策都是正确或者被正确了，不少顾问真的怀疑会不会是自己太蠢了，以至于真的看不出来女皇的深谋远虑？

　　“亚尔亚斯！！！还我军团！！！”在精灵王发出如此凄厉惨叫的时候，延迟了很长时间的情报才终于送到女皇这边来。

　　“什么，精灵居然去打兽亚人了！我居然没去？！”女皇大惊失色，这么刺激好玩的事情，自己居然没有参与到，太可惜了。

　　“……”所有人都不觉得她在惋惜什么，“陛下，虽然兽亚人和我们是明面上的敌对关系，但是我们之间的贸易往来非常的密切，甚至议员们也在提议是否放宽对兽亚人的歧视性政策，不利于我们在北海一带的商贸行为，如果我们也加入进去的话……”

　　“我是说，我们居然没有去打精灵！！！”女皇脑子虽然不聪明，但是她真的不蠢，如果精灵去打兽亚人的话，那么这个时候是帝国对精灵动武的最佳时候。

　　“那时候我们的力量还不足，您在南方掀起的战争，还是收尾而且战士们也不想连续的大战。”这是大实话，哪怕有军功和战利品支持，除了最狂热的战争分子，也没有人想不停的打仗。

　　“那现在呢？他们休息好了吗？”

　　“现在？现在更迟了啊，陛下，他们搞不好已经在南港站稳了脚跟了，兽亚人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而我们现在动手，也得等部队集结，然后储备战略物资，运输到边境建立前进基地，就算马上开始准备，也得六月份到七月份了，如果考虑精灵不是之前的那些贵族军，我们可能还不可能只靠这点核心兵力，还需要征召那些被您吓怕了的贵族的兵力。”

　　“乐观估计，今年年底之前能够做好战争准备就算是快的了，如果有些不顺利的话，也得明年，而那个时候……”

　　“那你还在这里说什么呢？快去准备，年底之前我要看见我的军团做好战争准备。”女皇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看血流成河了。

　　“啊……”如果是一年前，顾问和大臣们估计要疯狂劝阻，但是现在……随她去吧，万一真的是自己太蠢了没有看见这其中有什么战略良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