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南港名菜：海水泡精灵手指

　　人生的悲催就在于，哪怕你刚刚挨了12发战术魔法轰炸，就好像是被一个双持左轮的牛仔左右开弓了一番，在收拾好同伴的尸体之后，你还是要在这个冰冷残酷又可怕的地方待到来年的春天，并且可能在下一个月还要再品鉴一番。

　　至于说己方的法师，他们能帮你抗下前面两发战术魔法就不错了，后面的根本无能为力，不是法术水平挡不住，而是施法速度根本跟不上，哪怕是雀鹰大师也只是保护住了舰队没有被炸飞，他一个法术的时间，对面的小魔女都在甩第三个了。

　　环境魔力是恒定的，你用的是这个魔力池，对方用的也是这个魔力池，施法速度慢就意味着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就好像是食堂打饭冲在最前面的人一样，两勺子下去就给你把硬菜捞光了，就给你剩下点菜汤。

　　而人的悲欢不尽相同也就在于此，兽亚人们几乎没有遭到任何战术魔法反击，因为精灵的战术魔法全用来对抗了，等小魔女炸完，剩下的那点“残羹剩水”光是给幸存者的部队治疗和重建营地都不一定够，更别说拿来反击。

　　“我搞到了一点好东西，快把锅拿出来！”一名兽亚人猎人钻进帐篷，给大家看了眼他弄到的好东西，一大盘香肠，拉达王国风味的，趁着那些人被战术魔法炸的晕头转向偷偷摸摸的穿过火线干掉了几个拉达王国雇佣兵从他们的营地里面找到的。

　　缩在这个藏兵洞里面的兽亚人战士喜笑颜开的拖出一个脏兮兮的铁锅，用外面的干净积雪擦洗干净，然后在里面加入了大把的积雪，然后将锅放在了洞穴深处的一根连接着魔力传导管的石柱上，原本立放的石柱被他们平放下来。

　　之所以这样放是为了让它散发的高温把湿润的泥土烤干烤硬，这样晚上睡觉的时候，地面就是干燥且暖烘烘的，可以确保一晚上的舒服睡眠，而不是半夜被泥土反起来的阴湿气息冻醒。

　　而除了烤热地面外，还有就是干这种事情用了，铁锅里面的雪一点点的融化，用雪烧水不能一次性烧，因为雪非常的蓬松，看着慢慢一锅，变成水之后能有1/4就不错了，需要多次少量的加入，一方面融化更快，一方面就不至于水满溢出来或者不够多。

　　在烧开大半锅水之后，那边的香肠也切成了小段，混合着一小块干酪，腌肉，还有缴获的精灵咸鱼一起加入到锅里，最后作为“大厨”的兽亚人猎人往里面撒了点龙爪果粉末，这种味道格外辛辣刺激的东西在战地上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然后就是岩薯泥平摊在石柱上，很快就散发出薯饼的香味，抹上融化的干酪，再加上腌肉碎，就是一份极为不错的主食了，在开饭之前，几个战士往外爬出去，在战壕的观察哨位置瞅了对面几眼，对面还在满地找牙，应该是不会趁机发动反击了，这才放心的钻回来，不住的搓着手，等着开饭。

　　拉达王国的香肠放在地球上是标准的德式风味，意思是说，用来和腌菜之类的东西炖煮，再加点干酪咸鱼调味非常的合适，如果再加入大量的龙爪果的辣味，那就非常的适合兽亚人的口味了。

　　大块的香肠，腌肉组成的滚烫辛辣的浓汤，加上浸泡进去的薯饼，对于需要在零下40度的低温下执勤的人来说，瞬间就感觉自己从寒冰地狱升入了人间。

　　而对于精灵来说，在零下40度的低温下，重新搭建营地，给冻得梆硬的尸体收尸，就好像是从人间坠入了地狱，或者说从地狱的表层坠入到了地狱的底层的感觉。

　　亚诺尔坐在一个木箱子上，作为百夫长这种级别的军官，他至少有人给他包扎，身体上有不少烫伤和飞溅划伤，还有钝击和摔倒造成的淤青，给他处理伤口是一个不到五十岁的精灵少女，大概相当于人类十五六岁的模样，白皙的脸蛋上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这个世界的精灵并不是日式精灵，但是也不是欧美那种，并不都是俊男美女，而之所以精灵族都是美女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之前的文明比人类更发达，意味着他们的女人懂的如何用天然植物和炼金产品制造化妆品。

　　比如遮掩皮肤瑕疵的粉底，让眼睛显得更大更水润的药水，再比如说染发的颜料，再加上精灵的饮食习惯和生活环境，汗腺没有那么发达，皮肤也显得细腻，体味轻。

　　而且在更早的黑暗时代，他们懂的洗澡，用某种香豆子做洗澡的香皂，一个经常清洁自己的精灵女性即便容貌平平和同时期的人类村姑相比，那也是美如天仙了。

　　而在战场上，这些精灵姑娘显然没有机会打扮自己，再加上持续的熬夜和过大的工作量，对方的头发分叉，形容憔悴，皮肤仔细看的话，也变得非常的粗糙，只是用粉底稍微遮掩了一下，身上散发出一股轻微的海腥味和汗臭味混合的味道。

　　因为淡水不足，只能用简单淡化的海水冲洗，自然就是这样的效果。

　　“你是潮音城的人？”亚诺尔觉得自己也许该说点什么，直到看见女孩胸口上的海蓝色的海浪胸针才开口说道，“嗯，你呢？”

　　“我是绿林城的人，实际上也不对，应该叫春临城，绿林城是那些半精灵和人类给取的名字。”亚诺尔说道一半改口道，他生活在精灵王国的边境城市，城里除了精灵，还生活着不少的人类和半精灵。

　　而精灵族对于半精灵的态度非常的糟糕，这种糟糕是官方和民间双重的，但是仅限于精灵王国内部，简单说，如果他们在其他地方看见半精灵最多只是态度不会太好，不至于公开歧视。

　　不过，在本国内部就是会歧视和霸凌，这也不难解释，因为半精灵的寿命虽然不如精灵，也很长，然而和有着漫长的青壮年期的精灵不一样，半精灵衰老很快，意味着他们……对于精灵来说是纯粹的高速老龄化人口，完全是增加社会负担的累赘。

　　而半精灵的优势则是继承了人类多变的性格和灵活变通的思维，导致半精灵在学习不少东西的很有天赋，只是这种天赋在精灵族内部会因为传统等原因，无法发挥，甚至反而更加受到歧视。

　　对于妮尔莱利来说，她作为一个秘法师，尤为严重，差不多就是哪怕拿到黄金级的徽章，在不少黄铜级别的精灵法师眼里，都是一个学习秘法术连30年都没有的新兵蛋子。

　　如果你只是一个菜鸡，那么这种傲慢和霸凌，你只会归结于自己倒霉，然后自闭，但是如果你是一个有能力搞事的魔女，那么这种傲慢就会让老魔女积累下来越来越多的仇恨和不满，最终演变为现在的情况。

　　一个理论上应该是精灵族的助力的强大秘法师和她的弟子，现在站在了兽亚人对面，并且在准备新一轮的战略魔法打击。

　　“春临城，在边境吧……”女孩手指微微用力收紧束带，然后施展生命法术加速伤口愈合再生，“是的，边境，挨着林精那边，没什么特别的边境小城。”亚诺尔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希望能够活着回去，那里再怎么枯燥乏味……”

　　他看向阵地前方，出发的时候，他想过很多，永远的离开那个边境小城，永远不用和牛粪、马粪，粗俗的人类商人，狡诈又惯于欺骗偷盗的半精灵打交道，满载荣耀与财富归来，从此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

　　最不济，就算是在战场上光荣的战死，也好过死在牲畜臭味和稻草的气味环绕的病床上，看着那座布满青苔的小城度过毫无意义又无趣的一生。

　　“至少，那里没有这种东西……”亚诺尔看了眼伤口情况，那里不会有铺天盖地的战术魔法连击，不会有迷宫一样的建筑物，牲畜的粪便味道比起南港阴沟里面的气味很难说更臭。

　　而他也不需要趴在恶臭的结冰阴沟里面，尽可能的低着头，用脸贴着阴沟的那长满阴湿发臭苔藓的内壁，一点点爬过火线。

　　只要他稍微抬起一点脑袋，一发15毫米铆钉弹就会把他的天灵盖掀起，让脑浆泼洒在路面或者战友的脸上，这样的景象他看过无数次，尤其是以那些出生大城市的，弯不下腰的精灵为最。

　　“阴沟奔行者·亚诺尔。”在半个月前还是一个笑话，而在半个月之后的现在，大家都是用敬佩的目光看他，因为不是任何人都能有这种勇气和意志。

　　而那些满嘴荣耀和精灵不该像只老鼠一样趴在阴沟里面的家伙，要么被交叉机枪火力吓破了胆子，要么就是一具充满了荣耀和尊严的尸体了——运气好还有张脸，运气不好，就只有一具无头的尸体。

　　“你还好吗？呼吸有阻塞感或头晕吗？”少女决定岔开话题，在战场上谈论其家乡不仅不吉利，还会很伤士气，尤其是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被伤到了。

　　亚诺尔深呼吸了几下，“没有，我运气很好，没被热浪伤到。”

　　“我看你之前就在‘残酷熔炉’的杀伤范围内？你是怎么做到的？”少女遇到过不少伤员，亚诺尔是唯一一个在杀伤半径内还能自主呼吸的家伙。

　　“趴在地上，将脸埋进沙子里面，就好像是一只钻地兔一样。”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亚诺尔叹了口气，就是这么的简单，湿润冰冷的沙子可以过滤热空气，靠近地面的空气温度较低，因为对流的关系，其他冷空气会被卷过来，更快的降温。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办法的？”少女检查着亚诺尔腿上的淤伤，看看骨头有没有受损。

　　“灵机一动吧……想要在这个活地狱活下来，不动脑子的都已经没了。”在巷战区活下来的，都是得学会动脑子的，亚诺尔就是那个脑子动得快的。

　　“你的伤没问题了，我要去下一个了。”少女提着医疗包站起来，跑向下一个伤员，如果不是亚诺尔是军官，她应该先解决那些躺在地上和担架上的，而不是他。

　　从头到尾，亚诺尔没有问这位少女的名字，对方也没有问这个看上去颇为英俊军官的名字，这只是这个战场上的一次偶遇而已，谁也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其中一方还能睁开眼睛看一眼太阳。

　　精灵们往往在感情上很克制，他们有漫长的寿命来达成情感上的纽带，但是反过来说，过于深厚的感情会让他们对于情感变得极为敏锐细腻，为了避免过度的伤感，那么保持一定的边界感就是必要的了。

　　“亚诺尔，带上你还剩下的人，跟我来！”千夫长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大声喊道，“我们得开个小会！”

　　“不会是用生命向那些兽亚人呐喊吧？！”亚诺尔勉强笑道，他这边的老兵数量最多，也就意味着很可能第一个被派上去攻坚。

　　作为第一批登陆的先头部队，他知道那些交叉机枪碉堡的可怕，自己能够在第一次活下来，不代表可以在第二次还能有这种运气，他是怎么做到百夫长的位置的？是因为出身高贵，是因为学习过军事指挥学，还是特别强大，都不是，是因为他运气够好，活的够久。

　　第一次在冲击防线的时候，一整个十人队就他活着，趴在泥泞和废墟当中，瑟瑟发抖，在趁着夜色好不容易爬回来之后，他就是十夫长了，因为排在前面的军官都死了。

　　然后冲入巷战区之后，没有两个小时，三任百夫长就在面前被打烂了脑袋，于是他就是百夫长了，只是这一次似乎没幸运到继承千夫长的职务，也不奇怪，精灵王国也是一个封建国家，千夫长这种准高层军官是不可能给一个边境出生的放牛青年的。

　　“不是，你带上你的人，我是说可靠的人过来。”

　　“可靠……”亚诺尔重复了一遍，看向千夫长那铁青严肃的面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浑身打了个寒颤，这场战争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了，而且这场战争恐怕不到开春就要结束了，只是……他看向沙滩上还在抢救伤员的其他人，露出了一丝悲哀的神色。

　　营帐里面，千夫长找了一个原本装箭矢的木桶坐下来，包括亚诺尔在内的人都到位了。“我就直说了，我们已经不可能打下去了，刚刚的轰炸，又送走了小半个千人队，到现在为止，两个半军团的兵力都打没了，再打下去，我们可能连开船回去的水手都凑不齐。”

　　“所以，要离开了吗？”

　　“不是所有人。”千夫长露出一丝不忍的神色，“只有一部分人能离开，剩下的人需要在这里待到明年春天，如果我们所有人就这么撤离，对方会发动反攻的。”

　　“而且海面冰冻，只有钢铁之龙号可以用蒸汽盾强行融化冰面冲出去，最多再加上几艘跑得快的船，剩下的船很难马上脱困。”

　　“当然，指挥部会组织人想办法破冰，但是，这需要抽调不少人手，最终还是有一部分人需要在这里坚持下去。”千夫长也知道这个消息过于的残忍了，马上补充了一句，“我们很快就会带着援军回来的，我们还有十个军团的力量，再加上拉达王国那边的力量……”

　　精灵王国一共有15个常备军团的兵力，一个常备军团大概是5000人战兵，总计7.5万战兵，加上辅助士兵、后勤和独立于常规编制的法术部队以及魔导炮部队，海军等等，总兵力大概在30～40万人之间，准确说是47万部队。

　　这是整个精灵王国的全国总常备兵力，如果把民兵等预备役，临时征召平民也加入的话，百万大军是真的可以凑出来的。

　　然而，大家都知道，这是全国的兵力，王国不可能把全国的兵力乃至预备役都投入到一个岛屿战争当中来，他们还需要国土防御，还需要在西南方向维持存在感，还需要一定的机动兵力，还需要维持日常的生产生活。

　　除非是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否则是不可能动员起来这么庞大的力量的，而且到目前为止，光是战兵就打没了两个半军团，把辅助兵、后勤和附庸部队的伪军加入的话，战损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真的会有援军吗？”一名百夫长不由自主的问道，然后就看见了千夫长那严厉当中带着一丝祈求和绝望的眼神，他知道，不会有援军了，留下的部队就是真正的弃子，他们的结局就是死亡或者沦为战俘，没人知道兽亚人会如何对待这些战俘。

　　也许连沦为战俘都做不到，因为兽亚人不会眼睁睁看着精灵舰队撤出，他们会尽可能的发动寒冬攻势，哪怕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所以，这些留下的部队，需要在轮番的冲击下，坚守防线，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已经被高层放弃了——只是群用来拖延时间的肉盾而已。

　　“我们会撤离吗？”

　　“是的，我们会撤离。”千夫长认真的点头，“我们是目前存活下来的编制最为完整的，老兵数量最多的部队，我们会得到撤离的机会，即便我们当中的某些人名声不太好听。”

　　他指的是亚诺尔，在中下层的军官和士兵们眼里亚诺尔并不可笑，甚至他的经历就是一本活的叫做“如何在南港绞肉机生存下去”的教科书，但是，对于那些高层的参谋和将军来说……

　　“我知道了，我会留下的。”亚诺尔叹了口气，“你觉得我要是回去会得到什么？荣誉勋章？我想只有无休止的审查，质询，以及可能的刽子手的斧头吧，将军们迫切需要有人承担责任的。”

　　“我也留下吧。”千夫长也叹了口气，亚诺尔猜错了，他就是一个百夫长还不够格，但是自己的脑袋多少也够点分量了。

　　“至于说剩下的人，都上船吧。”千夫长看着其他人那不可置信的眼神，讪笑道，“我知道我平时就那样，但是，我真不是什么坏人，仗打成这样，虽然不是我的责任，但是我既然把你们带出来，就得把你们带回去。”

　　几名百夫长有人默然，有人想再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亚诺尔低下头，指尖轻揉着刀柄，眼中一片混杂的悲哀和莫名释然。

　　——

　　【PS】

　　知道为什么是海水泡手指吗？你猜坐船跑路的时候，什么东西最多？当然是被砍断的手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