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惊变

　　兽亚人的早餐异常的丰盛，但是也异常的怪异，比如说摆在罗奇面前的就是一大盘如同蜈蚣一样的多节昆虫，甲壳都被打开，泛着被烤熟的绯红色，暴露出里面白嫩嫩的肉块，上面撒着少量的香料。

　　罗奇用叉子戳了戳这团东西，感觉质地有点像是那种嫩豆腐，然后用勺子吃了一小块，“好吃吗？”莉薇娅小心翼翼的问道，“还可以……”口感类似嫩豆花，味道略带咸味，有一点土腥味但是不明显，应该是被酒味压住了。

　　然后就是一大碗肉丸汤，每一个肉丸都有人拳头大，用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型生物的肉剁碎之后做的肉丸，先烤后煮，浇着浓稠的汤汁，小魔女吃了一个就几乎吃不下去其他东西了。

　　罗奇比她好一点，吃了一个，然后吃了几串烤虫子，一小碗阿莱西纳做的杂碎混炒，可能是因为家乡的味道的关系，所以，食量比莉薇娅大了不少，但是也就是那样了，从两个人可以一起吃一份儿童餐，升级到可以单独吃掉大半份儿童餐，这是以人类的标准，如果是兽亚人的标准的话。

　　“罗奇大师，你怎么才吃这么一点啊，是不合口味。”一名兽亚人女孩凑了过来，这是昨天和小姐妹一起来邀请过罗奇跳舞的女孩，在被拒绝之后，就没再来了，结果没想到还能记住自己啊。

　　“不是～只是单纯太多了。”罗奇面露难色，长桌上几乎是肉山酒海，那些兽亚人哪怕是女孩都可以轻轻松松的塞下去4个肉丸子，外加一大盘香酥晶尾蝎，如果是成年女性的话，这点数量甚至还不够开胃的，那男人就更不用说了。

　　大腿粗细的烤肉，可以轻松吃下去两大块的分量，罗奇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肚子是怎么塞进去这么大体积的东西的，只能归结于某种魔法世界的超自然现象了。

　　“我记得，就算是人类，也不至于才吃这点呀！”兽亚人女孩挨着罗奇坐了下来，“要来点开胃的东西吗？”她指的是桌面上的酸渍菜，用一种类似柠檬汁的果汁浸泡的某种块茎做的酸菜，两种酸味凑在一起，可以说是让人吃上一块，整个人都会瞬间清醒。

　　“不，不用了。”罗奇摆摆手，小魔女更是露出了害怕的表情，这个东西，他们两个之前已经尝试过了，完全是要命的东西，属于兽亚人美食里面少数不适合人类食用的类型。

　　“那来点薄荷茶吧～”这个罗奇倒是没有拒绝，在这种环境下，一杯热茶搭配几小块甜点下肚，确实会感觉好很多，而且茶点可以慢慢吃，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祭典还有多久开始……？”罗奇决定转移话题，“大概还有2个日时。”阿莱西纳从两人中间挤过来，将罗奇和这个有着漂亮的绸缎般黑色长发的少女隔开。

　　“你……”对方有些生气的看着阿莱西纳，后者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继续说道，“一个日时大概相当于4个沙漏时……”罗奇换算了一下，一个沙漏时是30分钟，是指那种15分钟一个的计时沙漏颠倒一次的总计时量。

　　换句话说，就是2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兽亚人是用类似日晷的东西来计算时间的，所以，时间单位其实很接近老中的时辰的概念，也就是2个小时为一个日时，一个日时下又可再细分，最小的时间单位是大约1毫升的鱼油燃烧的时间，大概在3到5分钟之间，具体看鱼油的质量。

　　对于兽亚人的生产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们又没有炼金工坊，根本不需要精确计时，而即便是有炼金工坊的帝国，时间的记录精度其实也很糟糕。

　　“还有4个小时啊……”罗奇看向阿莱西纳，“你做菜不会把体力都耗尽了吧？”

　　“开玩笑？”阿莱西纳往嘴里塞了一个肉丸子，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你们最好是尽可能的多吃，我之前不是在和你们开玩笑的，一会儿气温会下降得非常快，而且，我们还有……”她没有说的太清楚，毕竟人多眼杂，“还有事情要做，一会儿没体力的话，我可没法给你们找到食物。”

　　“我尽量。”罗奇看着桌面上几乎没有吃掉多少的食物面露难色，连小魔女也是一样的，不过，后者总是有自己的办法。

　　她掏出一只玻璃瓶，小手悬在肉丸子上面，很快碗里的酱汁就飞快的被肉丸吸收殆尽，然后自己滚进了她的小口袋里面，甚至衣服都没染上一丝一毫的酱汁和调味痕迹，肉丸表面干燥得仿佛完全烘干了一样。

　　“对啊，我们可以把一部分食物装起来啊！”

　　“……这么做可是很……”那个黑发兽亚人少女有些为难的开口，万灵祭典白吃白喝没什么事情的，但是连吃带拿就太过分了啊。

　　“我们拿的也是没吃完的一人份的剩下的部分，毕竟我们人类不习惯早上吃得这么油腻，一会儿如果又饿了的话……”

　　“好吧，但是不要拿太多哦～”少女勉强同意了。

　　不过，阿莱西纳就无所谓了，作为高级战士，她现在就是在尽可能的恢复体力和储备能量，不管是自己做的毛肚还是炒杂碎，还是那些油汪汪的骨汤泡饼，都飞快的塞进嘴里吃下去。

　　甚至还单独拿了两张软饼，将烤鳗干和一小碗其他兽亚人厨师有样学样用火爆的方式炒的一大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搅拌在一起，然后裹起来吃，最后用一大壶薄荷茶送下去，“嗝！”阿莱西纳掩住嘴打了个嗝，“我好了。”

　　“你是……流浪者？”此时那个黑发少女才注意到阿莱西纳的身上没有任何属于氏族的痕迹，这代表她是一个被放逐的流浪者，当然，在万灵祭祀的现场，没人敢歧视这种流浪者，但是不代表在出了会场之后，也是这样的。

　　“对，我是火爪的，以前是。”

　　“火爪……女性战士……”对方愣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回忆什么，“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传说中的……”

　　“等等！”阿莱西纳露出了难得慌乱的表情，连忙伸手要去捂住对方的嘴，然而对方已经把后续的内容说出来了，“酒馆粉碎者，魔丸爆破之手，阿莱西纳大姐！”

　　“草！”罗奇只能用这个词来体现自己的心情了，甚至不由自主的觉得胯下一凉。

　　“啪！”阿莱西纳一巴掌拍在脸上，“风之白足，灭兽者，奔行游侠，这么多的绰号哪个不好，你为什么非要说这个。”

　　“因为这个最有名啊！”这几个绰号分别是她初出茅庐的时候创下的，而且严格来讲，还不是什么褒义词，比如说最后那个是说她打不过就跑，谁也追不上，然后把人拖垮之后，再攻击的战术方式，在帝国人类那边或许是褒义词，在兽亚人这里和当面揭短没区别。

　　“酒馆粉碎者是指……”

　　“你以为我为什么没在酒馆干厨师下去的？”阿莱西纳面无表情的说道。

　　“大姐她可是拆掉了南港三分之二的酒馆哦，从东街杀到西门口，眼睛都没眨一下！”

　　“南港一共就三个酒馆好么！”阿莱西纳都绷不住了，一个是自己工作的酒馆，一个是竞争对手的，其实说白了很简单的故事。

　　就是阿莱西纳给酒馆吸引了不少生意，于是对手就雇佣了一群兽亚人水手来找茬，然后在战斗当中把酒馆砸了个稀巴烂，然后阿莱西纳气不过，于是打上门去，把对方的酒馆也拆了。

　　于是就有了酒馆粉碎者的称号，毕竟南港一共就三个酒馆，她一个就干掉了2个，至于魔丸爆破之手……

　　“我那会儿都没什么武器用的，武技也没现在这么厉害，那当然是瞄准弱点打了。”阿莱西纳无力的趴在桌面上，狐尾都垂了下来。

　　“……很厉害。”莉薇娅认真的说道，小家伙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说谎，她是真的觉得很厉害。

　　“啊……”然而莉薇娅的安慰似乎没什么用。

　　“然后就被逐出了氏族吗？”

　　“哦，不是。”阿莱西纳摇摇头，那是因为别的事情，虽然也相差不大，就是把某个帝国商会的老大的脑袋打破了而已，氏族放逐她更多是一种保护，不然的话……情况会非常的糟糕。

　　“哪个商会的人啊。”

　　“不知道，似乎是叫什么……”

　　“橡树还是橡叶来着，反正那个标记看上去和橡叶差不多……”阿莱西纳想了想说道，反正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她都快忘记了。

　　“橡叶一样的标记……”罗奇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哪里看见过这个标记，但是死活想不起来，好在莉薇娅的记忆力比他好得多，小手扯了扯罗奇的衣角指了指他的钱包。

　　上面是一个由九片树叶环绕一棵繁盛大树的徽记，下面是“伯克军火联合公司”的字样，这是他之前领分红的时候，那个分会会长送的。

　　“啊！是伯克商会，不对，他们以前叫什么名字来着，总之，应该就是他们了没错。”罗奇点点头，他虽然只有分红权，没有管理权，但是作为商会的技术入股的大股东，要整某个分会的小头目太容易了。

　　“放心吧，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

　　“虽然我现在都习惯了流浪者的生活，不过，还是谢谢了。”阿莱西纳也没推辞，毕竟她也知道罗奇大师真的是伯克公司的大股东，甚至这个军火公司的拳头产品几乎都是罗奇发明的，如果他们还想拿到更多的发明的话，让一个蛐蛐负责兽亚人这边的收购和销售炼金制品等已经逐步边缘化的分机构的负责人滚蛋太容易了——何况说对方还不一定还在这个岗位上呢。

　　“说起来，魔丸爆破之手，确实比单纯的碎蛋者好听多了……”

　　“你够了啊！”阿莱西纳对着罗奇挥了挥拳头，“这里可没人能帮得了你……”莉薇娅拉了拉她的胳膊，指了指自己，意思是她把自己忘记了。

　　“好了，现在应该差不多时候了吧？”

　　“还早呢，最多过去了一个日时，等等……做好战斗准备！”

　　“香味？”

　　“啊？！”

　　“你叫什么名字。”罗奇看向被挤到长凳边缘的黑发少女，“妮娜。”一个非常常见的名字，罗奇至少见过三个叫妮娜的，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学生，娜塔莉亚的舍友，数学科目糟糕得让他没眼睛看，以至于补考了4次，所以印象深刻——毕竟一个交了4次补考费，愣是给罗奇凑了一轮实验经费的金主，确实很难忘得掉。

　　“很好，妮娜，你会战斗吗？”

　　“会！”对方露出了你在小看谁的表情，兽亚人哪怕是女性，都不能说不会战斗，只是战斗力的高低而已，“你去悄悄告诉附近你认识的每一个战士或者萨满，让他们遮住口鼻，放慢呼吸，千万不要大口吸气。”

　　“我知道了。”如果是在人类的宴会上，不管是侍女还是任何一个与会者多半会问为什么，但是兽亚人不一样，他们生来就在这种恶劣环境下生存，知道好歹，如果是误会或者意外，那么暂时遮住口鼻并不会有什么损失，但是如果是真的出现突发情况，那可就是生死之分。

　　兽亚人可没人类那么在乎这种虚名或者体面，毕竟为了狩猎和胜利，能在泥浆当中翻滚，用任何手段，那自然不在乎会有什么有损体面的问题。

　　“药兽的气味？”

　　“嗯～”

　　“我还以为是要在仪式开始的时候释放呢！”

　　“现在想来……此时是最佳的。”因为不少人都喝了酒，会场弥漫着浓烈的香料味道，为了接下来即将开始的仪式，萨满们正在将一把又一把的香料撒向代表旺盛生命力的火焰当中，在这种时候，混入某种草药的香味，根本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劲。

　　妮娜的速度很快，她是猫兽亚人，行动起来不仅速度快，还无声无息，罗奇注意到周围几座的兽亚人对着自己微微点头，将脖子上的围巾稍微拉高了一些，而一名站在外围的萨满也带上了本来应该是仪式的时候才会用到的面具。

　　“我把武器带来了，你们有需要的吗？”妮娜悄悄在背后出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大口袋，里面装着各种简易的武器，显然不少是从厨房和杂物间弄出来的。

　　从来没人在万灵祭典上捣乱，所以不少兽亚人战士都没有携带武器，最起码没有携带那些过于夸张的武器上来，只带了防身的小刀或者阿莱西纳的双剑这种轻型武器，甚至不少人干脆是空手的，武器都放在会场角落，这个时候过去拿装备多半是会引发慌乱的。

　　“没有，我们两个不需要武器。”罗奇掏出魔导弩的组件，拆掉了不适合在这种环境下使用的长身管，换成了短管模式，同时调整符文盘切换到低威力但是射速很快的连射模式。

　　至于说莉薇娅，看她手杖上那朵之前还有气无力的低垂的小黄花突然抬起头，仿佛警惕的摄像头一样四下张望着就知道了。

　　“哦，变戏法的……”妮娜点点头，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桌子下面消失了，“呼～”阿莱西纳跳到长凳上，半蹲的姿势。

　　兽亚人吃东西的往往没什么仪态可言，端着盘子蹲在地上吃的也不是没有，甚至还有慵懒的半躺在长凳上的姿势，只要不妨碍别人，怎么舒服怎么来，所以，阿莱西纳变换坐姿的过程没有引发什么注意。

　　而罗奇也注意到不少兽亚人重新握住了餐具，那些餐刀和叉子也是一种可以利用的武器，姿势也从松散开始变得警惕起来，但是这也意味着……

　　“糟了，暴露了！”罗奇低声喊道，因为如果一两个人变换姿势还好说，如果是一大群人变换姿势，那就好像是一道无形的海潮拂过会场，即便没有被妮娜通知到的，也因为附近同伴和其他人的变化而产生警惕，尤其是那些猎手们，警惕性不够高，很可能就不知道谁才是猎物了。

　　“来了！”“动手！”那些反应慢的人类和精灵客人在嗅到一股浓郁的草药芬芳的瞬间就感觉肌肉僵硬麻痹，意识还清醒，但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的倒下，而一些因为紧张而深吸了一口气的年轻战士也跟着倒下。

　　剩下的人瞬间跳离凳子和桌子，手里也抓住了最近的武器，甚至一部分离武器架近的兽亚人飞快的抽出武器丢给附近的同伴，几乎是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相当一部分人就完成了武装。

　　但是如果说武器还能应急的话，那么盔甲就真的没办法了，这个时间根本来不及着甲，“吼！”一个低沉的吼声从地面下传来，接着一头浑身翠绿的生物钻了出来，一起钻出来的还有数十根锋锐的植物根茎，就好像是无数的长枪破土而出。

　　一名兽人战士一时不察就被刺穿了腹部，接着无数分出的小根须就在他的腹腔内高速扩散，整个人不可抑制的膨胀起来，“砰！”血液混着内脏的碎片如雨点般落下，沐浴在血雨当中的根茎开出一朵黑红色的可怖花朵。

　　“呼～”会场的火焰瞬间转为了可怕的深红色，天空也渐渐阴沉下来，仿佛被火光映照出一层翻腾的暗红色，云层涌动，就如同一片血海在天空翻腾。

　　“呼～真是芬芳的味道……”山脚下，一名看似平平无奇的学者合拢手里的书本，“当鲜血在仪式当中落下，就意味着另外一个仪式的开始……既复仇仪式……来自万灵的愤怒与扭曲，总是需要一个释放的对象的……不是吗？”

　　“所以，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目的，纯粹研究一下而已……”学者推了推眼镜，“这个世界有如此多的未解之谜，那为什么每一件事非要有一个目的呢？”

　　“你简直是疯子！”身披毛皮的萨满愤怒的说道。

　　“或许吧～再见，这不是客套，我们会再见的，马里恩先知～”学者的身影渐渐消散，原地只有一个远程投影仪式阵残留。

　　“啧……那些贤者真的是疯了才会授予你黄金之眼！”他看向山顶，那里几乎已经被血云笼罩，隐约传来激烈战斗的声音，急忙向着山上飞奔，“希望现在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