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狐之归乡

　　时间转眼就到了秋日，中途莱昂专门跑回来一趟，说最近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如果大家有什么麻烦，可以去芳丘镇找他，斯尼克家族虽然服了软，但是他也怕对方还闹什么幺蛾子，在一切尘埃落地之前，他还是需要在家里住上很长一段时间。

　　再加上确实也很久没有回过家，继母和自己关系不算太好，临终没有见面就算了，但是老爹那是亲爹，看这个年龄指不定哪天就去了，作为长子，如果连这个时候都不在的话，那就太不像话了。

　　“啪！”锋利的斧头猛地落下，将一根木头劈成两节，阿莱西纳捡起木头叠放在一侧，在活森林里面找点正常的木柴不太容易，这些枯树都是罗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砍回来的。

　　莉薇娅团在摇椅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空隙落下，在白色的连衣裙上留下片片金色斑点，裙摆和袖口的金色丝线绣成的符文如流淌的黄金，似乎散发出某种神秘的辉光。

　　实际上，这确实魔女的魔力在被这座森林渐渐吸收的表象，而对于莉薇娅来说，这种程度的负荷几乎没有，小家伙趁着难得的秋日晴天出门晒晒太阳，小脸上带着暖呼呼的笑容，回到熟悉的环境，确实让她放松许多的样子。

　　不过，这种宁静很快就被龙翼拍打的声音所打破，薇兰黛拉收拢龙翼落地，表情有点严肃。

　　“出事了。”

　　“又是哪里出事了？”罗奇看向龙娘，后者直接看向阿莱西纳，“阿莱西尼亚大岛，有人寄了一根羽毛给灰吼佣兵团，那根羽毛造成了王国一座小城市完全失踪，所有人一夜之间就失踪了，整个城市没有任何战斗或者损伤的迹象，就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蒸发了一样。”

　　“信件是从阿拉西尼娅大岛寄出的，贤者议会那边认为可能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脱困了。”薇兰黛拉重新变回人形，掏出一只卷轴放在桌上，小魔女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文件的内容包括对于那座名为“绿花城”的城市的调查结论，还有这根唯一作为证物羽毛的研究，还有阿莱西尼亚那边的回复和一些调查报告，很杂乱，看得出来，薇兰黛拉拿到的是没有经过编辑和处理的第一手资料，所以才显得混乱且没有重点。

　　“这一份是来自巡逻骑兵队长的报告。”薇兰黛拉将第一份资料摊开，内容不多，属于一位巡逻骑兵队长哈罗德，“他有写日记的习惯，这是最早一个进入城市的人的记录。”

　　“妈的，邪门透了！我们三天前接到命令说绿花城没人回应信鸽，过来一看城门开着，街上静得吓人，连条野狗都没有，酒馆里的麦酒还没馊，壁炉里的柴火灰都是干净的，甚至没有受潮，最起码在人消失的时候，这些柴火还在燃烧，老子当了二十年骑兵，没见过这种鬼事！要说遭了强盗，总得留下点血脚印吧？可连打架的痕迹都没有……对了，教堂的钟还停在半夜三点，真他妈瘆人！”

　　“然后这份是调查队伍的，王国的调查组的，不少法师都去了，但是都没有什么结果，原地没有残留任何痕迹。”薇兰黛拉将第二份资料摊开，同样是各种杂乱无章的随笔和现场勘验报告，还有一些绘制着复杂线条的标记当地的魔力流动痕迹的，这连小魔女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魔力是正常的。”莉薇娅摇摇头，表示从那些调查法师们绘制的地脉魔力流动总图来看，至少三到五天之内，没有任何大规模的秘法仪式发动，而根据骑兵队收集的信息，在三天前，绿花城还是正常的。

　　“10月26日，初步检验完毕，未发现任何异常秘法仪式启动迹象，场地魔法仪式正常，复现仪式正常，可确定本地魔力并未受到人为掩盖处理。”

　　“10月27日，针对骑兵队口供，对诸人进行了精神仪式复查，未发现受精神魔法影响迹象，这意味着他们说的也许不是实话，但是确实没有受到任何超自然力量影响。”

　　“10月22日，邮局记录：当天拢共收取包裹12件信件两包，无任何异常。”

　　“羽毛研究报告：质地坚硬，边缘近似金属强度，残留生命魔力强度II（A）级别，初步确定为未知威胁级飞行魔物羽毛，未发现可诱发仪式可能性，与失踪案件未发现直接关联。”

　　“会不会和这个阿莱西尼娅大岛寄出的羽毛没有关系，只是某种神秘的异教仪式，毕竟之前我们也见过地狱大恶魔搞出来的近似的效果，那些人也可能被腐化或者被诱惑走了。”罗奇摸着下巴说道，虽然调查的结果是事件发生事件和邮局收到信件彼此相差大约在3～5个小时，可以说是最近一个有点异常的事件了。

　　毕竟千里送了一根羽毛，怎么看这件事都透露着一种诡异，但是不管是时间上的差距，还是研究调查报告都是显示这个羽毛本身并没有任何异常的问题，虽然是罕见了一点。

　　“议会的普遍认为这可能是某种代表动手的信号，那些邪恶的密教教会经常用这种恶心人的方式，羽毛没毛病，但是也可能有某种象征性意义，比如说催促他们时机到了，可以动手了。”薇兰黛拉转述了一下贤者议会那边的讨论，并且现在他们都没讨论出一个什么结果来，相反，随着讨论推进，更多的线索变得更加的互相矛盾了。

　　“但是，莉薇娅大小姐都说魔力流动没问题，就说明在几天内没有任何大型的秘仪启动过。”

　　“只是三到五天吧，更远的能追溯吗？”莉薇娅摇摇头，魔力流动的起伏很大，也就是她才能锁定到这个范围，换成别的秘法师最多能判断一下昨天有没有人启动过大型秘法仪式。

　　“万一不是大型秘法仪式呢？也可能是某种魔法道具或者由多个小型仪式组成的，这样的话，魔力的紊乱以及废能堆积会很快平息掉的吧？”

　　“嗯……嗯！”莉薇娅重重点了下头，如果不强求一次性让城里所有人失踪的话，而是在数个小时内分批带出的话，那么确实他们收集到的信息和线索早就消失不见了，留下的信息也只能说明几天内没有大型仪式启动。

　　“有这种法术吗？”

　　“不知道，但是我听说一个故事，在很久以前有个村子闹老鼠灾，后来有一个吟游诗人说可以解决鼠患，镇长同意了，于是他吹响了一根有魔力的笛子，全城的老鼠都跟着他离开了城镇，镇长却借故拖欠报酬，于是这个人再次用魔笛带走了所有人的孩子。”

　　罗奇简单讲述了这个在地球上很著名的“魔笛”的故事，然后才开口说道：“如果是有这种的道具的话，让全城人无声无息的消失完全是可能的，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是否存在这样的道具的可能性？”

　　所有人都看向莉薇娅，虽然她不敢说自己懂的所有的炼金术知识，会做所有的魔法道具，但是这个方案可行性，她给出的答案确实极具参考价值甚至唯一参考价值。

　　“嗯……最多影响这么多人和这么大的一圈。”小魔女比划了一下，大概的意思就是最多只能影响周围几十米的范围的人，最多不超过10人的样子，“再多，就不行了。”因为精神魔力的影响是有极限的，再多，就会变成一个大型仪式法术，那个痕迹就没有这么容易被消除了。

　　“那如果是多个道具一起作用，分批完成呢？”

　　“嗯……也不行。”魔女摇摇头，因为这种道具就算有多个，同时生效的数量是有限的，而且彼此因为精神魔力发散不同，还会互相干扰，而且从整个过程来看，这样蚂蚁搬家是无法做到这种效果的。

　　“这也是议会怀疑阿莱西尼亚岛的原因，那边肯定是出事了，可是所有的那边来的报告都是正常的，阿莱西纳，你算是当地人吧，这种羽毛到底是什么东西？”

　　“半狮鹫的羽毛。”阿莱西纳眉头紧锁，半狮鹫和狮鹫没有一点关系，为什么叫半狮鹫是因为这种超大型的猛禽和狮鹫很像，通常战斗力也和狮鹫差不多，所以叫做半狮鹫或者伪鹫兽。

　　“阿莱西尼亚很少见这种凶猛魔物，大部分生活在内陆高山，本身没什么特殊能力，就是性格凶暴，会飞，羽毛和钢铁一样坚硬，别说箭矢，一般的刀剑劈砍上去也只能是冒点火星，在内陆的猎手，不少人都以这种怪物为终生目标。”

　　“一根半狮鹫羽毛，是属于真正的勇者才能拥有的象征。”

　　“那寄出半狮鹫羽毛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至少我不清楚有什么习俗，兽亚人各个部落之间的习俗差别比人类各国都大，不过，我可以不负责任的猜测一下。”阿莱西纳想了想说道，“至少在我们部落，如果寄出这种羽毛的含义，那就是寻找一位配得上这个羽毛的勇士。”

　　“也就是说找人救命的？”

　　“不，也不全是，也可能是部落的战士头领死亡或者发生意外，需要选拔新的勇士。”阿莱西纳解释道，这个羽毛本身没有什么特殊能力，通常也不会传递什么太特殊的意义，至少在她所处的部落联盟里面，就是单纯的一个类似征兵信或者代表招募诚意的东西——来就赐予你部落勇士的名头和地位待遇。

　　“收到这根羽毛的，可能是本族在外游历的雇佣兵，也可能是某个有些名气的暂无归属的兽亚人战士，还有可能是某个和部落关系很好，被认为是可以招募的强大战士什么的，当然，以上仅仅是我的部落的习惯，其他部落……”

　　阿莱西纳耸耸肩，那就是五花八门什么意思都可能有了，她又不是什么旅行家，更不是部落文化学者，连个萨满都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习俗、传统和知识，不是她擅长的。

　　“也就是说羽毛和这件事无关？”

　　“至少我的角度来看是这样，但是也不能说是完全无关，毕竟收信人到底是灰吼佣兵团的谁这上面没有，而且这个佣兵团也失踪了，我不熟悉他们，薇薇你有他们的资料吗？”

　　“有。”薇兰黛拉掏出一份新的卷轴，“灰吼佣兵团是在两年前开始在王国一带活动的，偶尔也会在帝国活动，之所以叫灰吼是因为首领是一只灰发的兽亚人……”

　　“狼吼一族的，他们一族最擅长吼叫，通过各种吼叫来传达命令，所以，在战场上通常是传令兵和斥候。”因为传递的信息很难被破译，如果不懂他们的吼声含义的话，而这可比一般的兽亚人语言难学多了，“不过，灰发的话，也可能是风语者家族的，他们也擅长用声音作为武器和工具。”

　　“应该是狼吼氏族的，风语者已经排除过了，他们居住在阿莱西尼亚岛的东北部，本身就有海港，不需要从南部海港寄信出来，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欲盖弥彰，至少第一轮排查是可以先放在一边了。”

　　“也对……”阿莱西纳回忆了一下各个部落的居住点，点点头，确实差不多，“那么就是狼吼族的。”

　　然后后续的资料显示这个佣兵团依靠普通的护卫和跑商任务积累了不少钱，大部分的钱都寄回去了，这在兽亚人佣兵团当中非常的常见，因为大部分的兽亚人出来讨生活就是故乡太穷了，拿命换的钱，除了升级武备和必要开支外，大部分都是寄回去了。

　　“很普通的兽亚人佣兵团。”阿莱西纳真的当过佣兵，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佣兵团，正常到了不能再正常了。

　　“在一件反常的事情当中，最大的不正常就是正常本身，他们一个没有任何疑点的佣兵团，注册的地点，日常的活动，甚至详细到了每一个成员的行动轨迹都是可以溯源的，你们不觉得太正常了吗？”

　　罗奇抓住了盲点，从阿莱西纳的描述，还有他们接触过的那些佣兵，大多数想要活下去都有一些不可明言的灰色收入，甚至说得难听点，这些家伙搞不好每一个人身上都背着黑历史呢。

　　但是这个佣兵团太干净了，成员履历可追溯，活动可追溯，与其说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佣兵团，不如说是……

　　“一份伪造的档案，一份证明这个佣兵团真实存在的档案，但是那些目击者，还有那些曾经的委托人呢？”

　　“如果一件事做的如此诡异，要么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强大力量插手其中，要么就是有足够多的同伙，你怎么确定你们咨询到的那些人不是他们的同伙呢？”罗奇没学过刑侦学和情报学，但是电视看多了，多少还是能够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知识。

　　“如果一份档案干净到一切都有据可查的话，要么是你们的人口档案管理真的做到这个细致程度，要么就是一份完美的伪造档案，每一个人都是真实存在的，都有可以被追溯到的履历，甚至他还有邻居，同学，朋友，所有的一切，你从任何地方去看都是完美无缺的。”

　　“但是就是这种完美，这份档案大概率是假的。”薇兰黛拉也不是蠢货瞬间明白了罗奇的意思。

　　在这个没有严格户籍管理，没有严格的路引政策的世界，还是在王国这种多种族融合的大杂烩国家里面，一份档案如果是真实的，相反它不应该如此详细，各种因为下级官僚玩忽职守没有登记的，忘记登记的，甚至故意忘记登记的缺失，还有各种无法追溯来历的说法，缺失大量的关键细节，这样的才是真实存在的档案。

　　而一个佣兵团从阿莱尼西亚到拉达王国活动了两年，每一寸足迹都是清晰无比的，那此时，你就应该考虑一下，这种足迹是不是人家故意给你看的了。

　　“但是动机呢？这么大规模的人口失踪已经很难解释了，如果是小规模失踪还可能是一个伪装成佣兵团的奴隶贩子团伙，可是绿花城不是什么大城邦，可也是一个有大量的守卫驻扎的正经边境城市。”

　　一般的佣兵团很难攻破，哪怕有内应存在，都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线索，更别说拉达王国本身严格禁止奴隶交易，力度比帝国强得多了，在本地是没法销售这些人口的，而带着一个城的人口穿过国境线也很难。

　　而且帝国这边也是禁止奴隶交易的，只是帝国力度没有拉达王国那么严格或者说严苛，存在很多的灰色领域和可规避的漏洞条款，这也意味着对方就算是带到帝国这边来交易也是有一大堆的问题。

　　结合一下，这个成本和收益是完全不成正比的，除非那个佣兵团是某种密教组织，可是这样的话……不可能连小魔女都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要调查吗？”

　　“这件事关我们什么事情？”

　　“和阿莱西纳有关，你应该是出生在南部海港的吧？”

　　“对。”

　　“那边最近的联系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起来，虽然总体上还能联系上，但是也出现了一些怪事，说不定就和这件事有关，这就是我为什么专门带着这些东西飞过来的原因。”阿莱西纳沉默了几秒钟，说了一声谢谢。

　　“嗯，调查！”莉薇娅也点点头，她也好奇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现在就意味着是先去阿拉西纳那边还是王国那边。

　　“兵分两路，我，莉薇娅和阿莱西纳去大岛那边，露露亚和你，还有莱斯莉去王国那边，毕竟如果是类似格力高利这种东西的话……露露亚比谁都管用。”因为真的可以喊孤寡老神下来揍人。

　　“而且，我似乎也正好顺路去一次万灵石庙……露露亚，真的是好事对吧？”

　　“嗯，女神至少是这么说的。”罗奇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