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灰羽河的水位在一天之内就涨到了原本的河堤齐平，相比碎玉河这条人工引流河脾气还算温和，不然也无法灌溉河谷地这么狭长一片富饶土地，即便如此，当看见咆哮的河水从距离河堤顶部不到一米的距离滚滚而过的时候，别说贵族了，连那些最为勇敢或者麻木的人都几乎要当场昏倒。

　　“加固，快点加固！”民夫都不需要鞭子和呵斥，自发性的搬着石头和沙袋冲向堤坝，因为一旦灰羽河冲垮河堤，那么就没有什么贵族和平民的区别了，大家只有一种相同的归属——河里。

　　然而，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哒，因为随着碎玉河开始改道，它不在走引水渠进入，不对，应该说是哪些原本会在末端分散成若干支流的河道全部向着引水渠用来。

　　引水渠不是一条，它在碎玉河的末端各个支流与灰羽河的靠近的地方挖掘出来的水道，通过闸门控制，注入到灰羽河当中，这条河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上游和源头的，它的全部水源都来自于这些引水渠从碎玉河里面小心翼翼引出的水流。

　　当碎玉河河水高涨的时候，就打开一部分的闸门，让多余的河水顺着灰羽河流走，而如果碎玉河河水相对正常的时候就关闭一部分的闸门，避免灰羽河流速过快不利于航船和灌溉。

　　但是，现在，灰羽河的河水已经开始暴涨的前提下，引水渠自然会关闭一部分的闸门给灰羽河一个排水的机会，然而，碎玉河可不会给他们这种喘息的机会，因为……

　　“妈耶！”守在闸门附近的卫兵正在检查闸门的情况，高涨的碎玉河的河水已经让闸门不堪重负了，整个闸口都有崩塌的痕迹。

　　然而，此时在碎玉河上游那一端，涛涛白浪已经冲过了河岸，这条放纵不羁的河已经不管什么河道不河道了，作为突然增加了差不多15%水量的本来就和亚马逊河一样狂野的家伙，直接开始自由的奔流，而引水渠自然就是最容易吸引这些自由的“水之精灵”的地方。

　　“快跑！”几乎是扎眼之间白浪就直接漫过了两条河道之间的空地，什么引水渠闸门，水门外那不是很宽敞嘛！当地人确实没人会疯狂到在两条河之间的空地上建造房屋或者开垦，毕竟真这么做，你可能连一句“这合理吗？”都没说完，就已经在河内了。

　　浑浊的黄色巨浪就如同亿万奔马一样撞击在河岸上，并迅速越过了河岸，中间的缓冲地带上栽种的用于在不太严重的泛滥情况下，缓解水流冲击力的树木就好像是稻草和玩具一样被轻易折断带走。

　　原本还能撑住的水闸开始变形，先是一小根水柱，然后是更多的高压喷射水流，接着整个厚重金属铸造的铁门就整个卷入水流当中消失，两侧的铰链和支撑柱也被从河道上狠狠的扯了下来，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两条河流就再也不分彼此了。

　　“快往高地跑！”经验丰富的翠玉省农夫们一看这阵仗什么都不要就往高地上跑，几乎是前脚上去，后脚河谷就消失，现在是灰羽河和碎玉河拧成一股的新河流，它撞击在高地上，卷着大面积的岩石、泥土和植被，还有建筑物的残骸，顺着高低落差，奔腾向西而去。

　　“完了。”所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滚滚浊流从脚下疾驰而过，夹杂着少量的建筑物残片和沉浮不定的渡船，而这些东西迅速被旋涡搅碎。

　　而在翠玉省的人麻木的看着河流涌动的时候，热砂省的居民还一脸平静的过着平淡的生活，直到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接着是轰隆水声，作为生活在有热砂之名的，相对干燥的地方的人来说，完全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巨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浪头吞没。

　　水流迅速在松软的沙地和荒漠土上硬生生凿出一条平浅的河道，然后顺着这条道路滚滚向前，你打死热砂省的人他们这辈子都想不到荒漠会发大水，还是这种大河之水天上来的类型，而这河水也确实有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气势。

　　而对于总督来说，今天的一天过于魔幻了，一大早起来就看见一条滚滚浊流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直接干掉了他海港城的西南角，然后一头涌入大海，剧烈的水浪让海水起伏不定，并迅速从深绿色向着浊黄色转变，形成泾渭分明的痕迹，而在河口的位置，一座座沙洲以惊人的速度形成。

　　“我一定是没睡醒～”端着早餐牛奶的总督面无表情的拉上了窗帘，自己一定是没睡醒，这气势，多半是碎玉河，可是碎玉河为什么会改道到这边来，他想不明白，脑子一片错乱，只能用这一定是梦，都是梦，假的，全是假的来欺骗自己了。

　　而对于灰沼省的人来说，就很绝望了，河水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而河边的那些真菌团块也仿佛随着河水的褪去而凋亡，最终变成大面积的钙化岩石，这很明显是大地女神顺便擦的屁股，但是那些很好的在繁殖菌桶里面的真菌没有处理，当地人还是可以继续产出那种松软的面包的。

　　只是现在有个技术问题，之前因为来自大沼泽的丰富水肥的灌溉，这里的土地肥沃得可以捏出油来，小麦长得又高又大，麦香浓郁，用那种被称之为“甜面菌”的酵母菌发酵之后的面包堪称奢侈品级别。

　　专业的厨师们还尝试加入一些辅料，最终让发酵成品的面包明明没有放入任何牛奶，也有一股馥郁的奶香和甜香味道，而这样优质的面包，如此好的特产因为巫沼的问题，根本运不出去，本来是帝国最好的粮仓之一，却只能穷困潦倒，几乎成为发配之地。

　　而现在这个交通问题解决了，穿过这个石头平原很快就能抵达大沼泽，然后穿过大沼泽边缘的林地，就能抵达狼城，然后将产品卖到黑麦谷郡，那边之前在打仗，粮食一定会涨价，交通的问题虽然解决了，可是现在的新问题来了——他们失去了灌溉水系。

　　换句话说，之前有农作物，有特产没路子往外卖，现在有路子了，没产品了，“这个我们可帮不上什么忙，除非让碎玉河改道回来，先不说行不行，看看他们的样子……”

　　虽然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熬，但是考虑打井提取地下水，山上的泉水，加上还剩下的几条小水系支撑，大家只是过的艰难一些，而让碎玉河改道回来……就没什么灰沼省了。

　　但是对于罗奇他们来说，最大的在本地的目的已经实现了，因为大地女神的机械降神彻底的解决了真菌问题，魔女小屋顺利的穿过了灰沼省的东部，进入东岸茂密的西莱伍德森林，再经过了几天的行驶，就来到了莱伍德郡那熟悉的丘陵地带。

　　之前的影响好像已经被时光抹去，少了一个风烛村，但是新的村子还是在距离之前的废墟不远处建立起来，风车嘎吱嘎吱的缓缓选择，水力磨坊正常的处理着夏收的小麦。

　　“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绿谷城？还是激流堡？”

　　“都不是，往南走。”莱昂表情顿时僵硬，“你的意思，我们要穿过黑森林和活森林，然后再沿着食腐者海湾走？”

　　“不，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罗奇诧异的看着莱昂，“我们的目的地就是活森林啊，为什么要穿过它？”

　　“你认真的？没开玩笑？”这地方是大陆上是有号的危境，帝国在这里折损了好几只精锐的斥候队伍了，现在你和我说，大家的目的地就是在里面。

　　但是，看罗奇和小魔女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觉得这个事情离谱的样子。小屋直接撞开黑森林向着内层行进，一路经过黑森林、死木沼泽，最终，小魔女回到了她忠诚的活森林，小屋移动到原位，然后落进坑里正好严丝合缝。

　　“你们之前就一直住在这里？”莱昂都惊到了，这不是危境吗？

　　怎么看上去就好像是某种度假村一样，而且周围也确实没有什么危险的感觉，即便自己的直觉在疯狂报警，但是周围就是正常的森林，甚至小屋落下之后，阳光从树林的空间洒落，颇有一种宁静的童话氛围，“呼～”小魔女似乎长长吐出一口气，享受这属性安静的环境。

　　“啊，这里除了食物不太方便，其他都好说，食物的话，我们之前在灰沼省买了不少，加上钓鱼的话……”罗奇介绍道，这里确实除了食物不太方便，其他都感觉还挺不错的。

　　“等等，钓鱼，在哪里钓？”

　　“海湾那边啊～”罗奇一脸茫然，“你的意思是你在食腐者海湾钓鱼？”莱昂觉得这离谱程度也是足够高了，神他妈食腐者海湾钓鱼，你钓的到底是不是鱼都很难说了。

　　“对啊，那边的鱼虽然长得怪模怪样的，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莱昂只能说你开心就好。

　　“我需要回家一趟，我的抚恤金应该已经下来了，为了避免家里人真当我死了，还是需要回去露一面的。”

　　“你不怕被教会抓到？”

　　“风头都过去这么久了。”莱昂摇摇头，“他们不会为了那几个钱费这么大事，何况说……”他的抚恤金中途有没有人吃一份都不好说，是的，教会是肯定足额发放的，毕竟莱昂这样的圣骑士不是那些普通侍僧，但是没说这些人从圣库拿钱的时候是刚刚好足额拿的啊。

　　“那我一会儿送你出去，这里进来容易出去比较难。”进来是跟着小魔女进来，活森林任何一座普通森林没有任何区别，宁静，安详，而你要是没有魔女的项链，敢自己走出去，那就不是现在这个模样了。

　　在罗奇他们终于回到活森林的同时，费莉德拉也终于搞定了秘语的问题，向着自己曾经的领地前进。

　　淹没在黑森林当中的建筑群看上去只剩下了些许痕迹，藤蔓在一座座低矮的坍塌的墙壁上蔓延，荒草甚至完全淹没了地基，只有高耸的黑色塔楼处理在山坡上。

　　几乎是在同时，大量的穿着黑色锈蚀盔甲的魂枢战士就出现了，“费莉小姐，如果你失败了，今天我就只能和你一起死在这里了，仔细想想，似乎也不错。”

　　“你在想什么？就算这具肉体损毁，我也不会有事，死得只有你，不过没关系，我准备好了缚魂瓶，我会把你做成最好的魂枢战士的。”

　　“那还是算了。”洛朗一边说着废话，一边不断的松开又握紧武器，这是魔女制作的第二把铁剑，“他们来了！”几乎是在那些枪盾卫举起投枪的瞬间，魔女将手里的战争权杖用力砸下，嘴里快速吐出几个简短咒文，随着咒文光环向着四面扩散，这些被波及到的魂枢战士也纷纷停止不动。

　　“呼，看来我还真的记得……”

　　“这里是以前的费雷德镇，是我的名字和土地这两个词汇拼起来的，你应该听得出来。”

　　“古赫拉语，是缩写对吧……”

　　“对。”费莉德拉走在小镇几乎消失的道路上，两侧是站得笔直的魂枢战士，这里以前就是她的领地。

　　“有些规整得过分了。”洛朗看着四周道路四平八稳，很少有弯曲，都是大约拇指长短的石头拼成的道路，两侧的建筑物虽然已经只剩下基座了，依稀还是能够看出原本小镇的构造。

　　“应该说，你们现在的建筑风格杂乱得过分了，建筑物歪斜，高矮不分，除了主干道，没有一条路是直线或者近似直线，房屋上随意堆叠的尖塔和阳台就像是什么臃肿增生的腐肉一样恶心。”费莉德拉表示现在人类的城镇，简直就是垃圾堆和粪坑的组合。

　　“这您可就有失偏颇了，帝国也不是所有城市都是这样，只是您和我这段时间经过的都是保守派贵族的城市，他们为了维系贵族的权威而让平民只能跪在泥浆和垃圾堆里面，帝都和周围的城市可就整洁多了。”虽然还是那样，至少有下水道，有规整的道路，没有什么违建建筑物，不说赏心悦目，至少能够看出来一些秩序的味道。

　　“保守派？他们有我保守吗？”费莉德拉吐槽道，“我想没有。”谁能和你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古董比谁保守啊。

　　“啊，罗兰特。”

　　“你还是叫我洛朗吧，这个名字我浑身不自在。”

　　“好吧，洛朗，在我们那个时代，城镇的秩序和规整本身就是一种结界，建筑物，路灯，乃至道路，都是秩序防御仪式的一部分，甚至是主要的一部分。”

　　“好了，我去看看我的塔的情况。”费莉德拉走到塔门前，说是法师塔其实并不是单纯的一座高塔，周围有一道长围墙，黑色的金属栅栏门过去了千年还依然存在。

　　不愧那个兜售的矮人冶金学者说这玩意儿就算过一万年都会闪闪发光，现在证明他是吹牛的，因为仅仅才过去一千年，这栅栏门就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不过，依然还能维持原貌，也能说明这牛也不是白吹的。

　　院子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植物已经把原本的花园，凉亭，魔药园地全部淹没，塔楼的基座连接着一座双层小屋，这是学徒和仆人们起居的地方，而她住在这座黑色高塔上。

　　没用什么力量，黑色大门就轰然倒下，变成一地的碎片，随意挥洒开的火焰将院子里面的杂草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焚烧殆尽，露出通往小屋和高塔的道路。

　　小屋已经坍塌大半，石块瓦砾混合着腐烂的木头上长满了杂草，甚至一株矮树还从窗户内探出，向着外面展开。

　　魔女将手放在塔门上，“没魔力了，这座塔已经完蛋了。”她放下手摇摇头，但是还是推开了大门，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一楼是教学大厅，没有摆设，只有中央一座略微高出地面的用于演示仪式结构的圆台，两侧是通往二层的楼梯。

　　二层是学习室，学徒们在这里阅读，学习和练习魔法，三楼以上就是她的空间，包括图书室、实验室、起居室、观星台和阳台，从阳台往外看出去，只有阴暗的黑森林与林间完全被薄雾笼罩的废墟，这让费莉德拉似乎是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兴趣。

　　图书室里面还留着一些炼金术和高深的魔导书，毕竟有些东西，不是那些学了点毛皮的学徒敢碰的，她将书架上残留的几本魔导书收起来。

　　宝库被人完全搬空了，一个铜子都没给她留下，还好自己的战争权杖是单独放的，不然的话……起居室和观星台都是匆匆掠过，那地方除了触景生悲没什么用。

　　“呼～”费莉德拉深吸一口气，“我们走吧。”

　　“我还以为您要重建这个地方呢？”

　　“不用了，有价值的是我本人，而不是这些……东西，只要我愿意，我在哪里都能建立起一模一样的城镇和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