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恶棍的通病

　　“呜～”金发的粉团子摸索着伸出小手，吃力的勾住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小裙子，用力扯进被窝里面，过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探出头来，睡眼惺忪的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一股烤肉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城市当中，那些不能吃的魔物被拆解之后，剩下的部分就被火焰烧掉避免引发瘟疫，一起被烧掉的还有死去的人类。

　　莉薇娅慢吞吞的坐起身来，就在这时，床头柜旁那把老旧的榉木扫帚，悄悄用柔软鬃毛的顶端，轻轻推了推床前那双毛茸茸的独角兔拖鞋，拖鞋被推得滑动了一小段，恰恰停在莉薇娅悬在床沿的小脚下方。扫帚的鬃毛讨好地蹭了蹭床腿，就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莉薇娅将脚塞进温暖柔软的兔毛拖鞋里，舒服地蜷了蜷脚趾，这双独角兔毛皮做的兔兔拖鞋是在银枫城买的，用的最好的紫色的独角紫兔毛皮，花了好几个银币买的。

　　带着一身被窝里的暖意，莉薇娅像只没睡醒的小熊般揉着眼睛，趿拉着柔软的独角兔拖鞋，坐到梳妆台前面，一头浅金色的秀发乱糟糟的在晨光下像炸开的蒲公英。

　　一个小小的铜盆自动跳到矮凳上，悬在盆上方的雕花小水壶微微倾斜，倾倒出清冽的净水，水花溅起的细微声响让莉薇娅稍稍睁大了些翠绿的眼睛，随后一条亚麻小毛巾从墙上的钩子跳下来，急切地在她腿边蹭了蹭，似乎在催促。

　　小家伙抓起毛巾塞进水盆里面用力搅了几下，然后拧干水之后，胡乱的擦了几下脸，之后就是毛巾自己动起来的事情了，轻柔的擦拭着脸蛋、脖颈、手掌与手腕，然后干毛巾则在此之后，殷勤的蠕动过来，让她擦干剩下的水渍。

　　拿起手边的桃木梳，莉薇娅对着墙上的银镜，开始梳理那如同被打翻了的金毛线团般的头发，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和残余的睡意，但每一缕发丝都在她的手下渐渐服帖，恢复了金子般的光泽。镜子努力地调整着角度，想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经过一番梳洗之后，小魔女看上去清醒了些许，浅金色的卷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翠绿的眼眸像是最上等的翡翠一般，她拍拍裙摆，站起身来，房间的门自动向外打开，门上的山羊头雕像重新闭上眼睛。

　　穿过二楼的狭小走廊，顺着木质旋梯下到一楼，地毯微微抬起，将一只椅子推到餐桌边上，小魔女再次打了个哈欠，在椅子上坐下来，整个人有气无力的趴在桌面上，她的症状比起前一天已经好得多了，但是还是有相当的残留。

　　而这种残留的影响力还在不断的鼓动沼泽和密林的魔物向着城市靠近，只是数量比起开始的兽潮少了许多，已经是城防工事和箭矢可以处理的程度了。

　　而且不管是沼泽还是夜莺密林，所能容纳的生物总数也是一个有限的数字，虽然部分魔物确实可以说是几乎和从空气当中蹦出来一样（比如元素生物），但是大部分的魔物和生物都是有自然实体，这也意味着在消耗了那么多之后，就算想要蹦出来更多的魔物袭击也不可能。

　　而且随着魔力浪潮的消退，不仅魔女的症状在好转，她的影响力也在渐渐消退，而沼泽外围更是没有多少活着的魔物，偶尔蹦出来几只巨蜥什么的，还不够城头上的弓手分的。

　　“好了，差不多开饭了。”阿莱西纳围着围裙将一个巨大的木质托盘放在桌面上，里面是大片的被切得很厚的泥沼兽的肉片，煎得两面金黄的肉片堆在托盘上，滋滋作响，混合着切碎的沼泽水芹和洋葱，黑胡椒粒随处可见，肉质看起来有些粗，但香气朴实。

　　然后就是两条几乎占去小半张桌面的巨型腿排，被烤得焦黄油亮，表面抹了厚厚的香料和蜂蜜酱汁，散发着浓郁的类似烤鸡但又更加野性霸道的香气，这是巨蜥的后腿烤的硬菜。

　　最后就是一个大陶锅鹿肉汤，用巨鹿的肉搭配卷心菜、胡萝卜和少量的水芹菜炖煮，撒了胡椒和姜片，闻起来味道确实还不错。

　　桌上的蔬菜篮子里面装满了洗净的、略带清苦的野菜和沾着水珠的沼泽浆果，这是作为解油腻的配菜用的，总的来说，以肉、油为主，这也符合鏖战了一天的同伴们的需求。

　　小魔女和罗奇的餐点是单独的，主要是他们两个加起来吃一份儿童餐的水平，按照正常的食量给供餐的话，那是绝对吃不完的。

　　所以，他们的食物就只有一块小小的烤肉卷、两片柔嫩的熏烤鹿肉、一勺子炖菜里最嫩的鹿肉和胡萝卜块、几个饱满的浆果和一小把坚果碎，还点缀了一点水芹末，份量显得罗奇面前的大盘子和大杯子特别大。

　　主食都是加了坚果碎的烤面包，面包两面被火焰烤的焦黄，散发出谷物烤过的焦香热气，罗奇已经快要彻底习惯本地的饮食了，伸手抓过面包片帮莉薇娅撕成小块之后，浸泡进鹿肉炖菜里面，然后再是自己的。

　　吸饱汤汁和炖菜香料的面包碎块就没有那么的坚硬难以下咽了，“我买的已经是最好的白面包了，还加了坚果，怎么还是这么难吃？”罗奇吐槽道。

　　“这还叫难吃？那你是真的没吃过行军面包哦～”莱昂手里抓着一大片面包，上面堆叠着厚厚的几片巨蜥腿肉，还刮了一层的油腻的油脂在上面，让油脂充分浸透之后，一口就咬掉了一半，胡须上沾满了食物的碎渣。

　　“面粉、麸皮、谷壳、木屑一比一混合之后，再加入半成的泥土烤的，这还是正经士兵吃的，换成那些农兵，泥土还得再加一成。”这还算是粮草充沛的时候的伙食了，当然，这是指军需官供的饭，而军营里面除了这个以外，相当的口粮是自带的，还有就是从随军商人那里买。

　　而且单纯只看面包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实际上正规军的话，还有一些腌肉和蔬菜干炖煮的肉汤可以吃，如果打了胜仗或者补给较为充沛的话，还有别的零食可以吃。

　　而行军面包是这个模样，纯粹是集中采购加上保质需求的关系，毕竟，一层层吃下来，那个采购费就只能买这种材料了嘛～

　　“那罗奇大师真的是锦衣玉食出身的。”莱昂将整块面包都咽了下去才再次开口说道，“你可以考虑买那种点心面包啊。”

　　这个世界的生产力不是中世纪的水平，这意味着地球上的那种面包其实也有卖的，用精面粉加入啤酒酵母发酵之后，再加入油、糖、香料烤制，一块价格在2个银币左右，如果不明白这是什么价格的话。

　　这么说吧，一个城市的文员或者小店主、炼金工坊的管事，大概一周的薪资只有20银币左右，而对于普通的劳动者来说，比如说工人来说，一周的薪资也就3～5个银币，这还算是比较宽裕的。

　　莱昂说的那种行军面包，只需要2个铜币左右，而普通人吃的那种用黑麦一磅大概也就4个铜币左右，即便是要购买黄油或者奶酪这种东西，也只是在一个银币上下波动。

　　换句话说，买这种面包，一块就相当于两磅奶酪，而这种点心面包因为蓬松的关系，一条只有半磅重。

　　“算了，那玩意儿留不得……”对于罗奇和莉薇娅来说，面包的价格显然不是考虑的因素之一，莉薇娅配置的最低级别的魔药都是一银币一瓶，大概25毫升的那种指头大小的瓶子，还不算容器钱，仅仅是药钱就是一银币，把容器钱算进去还得再贵一个银币。

　　装魔药的瓶子不能用普通玻璃做，实际上是一种非常坚韧的人造晶体材料，不仅阻止魔力散出，还得经得住碰撞摔打，不然的话……治疗和增益魔药还好，那些杀伤性的剧毒魔药，就真的要先把自己人干掉一片了。

　　至于说罗奇，他那个骨牌一样的弹药，一发就得上金币计价，而且还不一两个金币就能搞定的，光是用掉的元素精露就是五金币一瓶的。

　　但是，这种掺了大量砂糖、油脂和香料的玩意儿是真的留不得，几天就开始发酸变坏了，所以阿莱西纳和他采购的都是那种最好的白面包，没发酵，烤的如同面团的木乃伊一样的东西，只有这种东西才能留到现在。

　　“说起来，罗奇大师，那个管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怀疑他可能是血肉派系的秘源术士，对，搞合成兽和血脉植入实验的那个……”

　　“那这兽潮……”

　　“不用想了，和他没关系的，这兽潮是莉薇娅的关系加上魔力浪潮引发的，但是吧……我怀疑兽潮里面有些玩意儿就是他放出去的，不过，我们都没证据。”罗奇吃着碗里的肉汤，似乎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的样子。

　　“你不怕他搞事情？”

　　“我已经恐吓过他了，现在他估计比谁都老实。”

　　“嗯嗯！”小魔女用力的点头，粉白的小拳头用力挥舞了几下，表示自己也在里面出力了。

　　“怎么恐吓的？”“我给他看了血肉派系的杰作之一，活皮，然后他就会自己脑补很多东西了。”罗奇简单的说了一下过程，莱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了。

　　“但是，我建议你最好是别抱太大希望，像这种染指邪道的家伙，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他也许会恐惧，但是因为恐惧，反而会提前搞事情，因为他害怕同类先下手为强。”

　　“但是，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了，他应该……”

　　“你应该想一下，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是肯定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又如何，我们又不关心。”罗奇皱起眉头，反正再休息两天就可以出发前往巫沼地区了，不管这老家伙搞什么事情都找不到他们了，至于说干掉这家伙的想法罗奇是没有的，毕竟人家明面上真的是老领主的管家，没点石锤证据很难动手。

　　“重点不是我们关心不关心，而是他觉得我们关心不关心。”在对付这种恶棍方面，莱昂是这里面最有经验那个人，“所以，他觉得自己被某个更厉害的同类盯上了，哪怕是出于自保的目的，也会想尽办法试探我们，甚至主动出手布置一些谋划，这种恶棍我比你清楚多了，他们对于自己的自信是基础，或者说没有这份自信的话，很难坚持这条路的。”

　　“而他们对于自己能力、智慧的自信，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有一定的概率成功，而这并不是盲目的自信，你不会以为这些恶棍是和学院或者普通法师塔里面一样成长起来的吧？再说，就算是普通的法师塔，那种师徒制度下，学徒彼此之间也是没有任何信任度可言的。”

　　莱昂没说的是在教会神学院也是一样的，神学院数百上千名学生，但是每一届只有最多十分之一披上侍僧的黑袍，更多的只能流入社会，神学院的勾心斗角甚至远超皇家学院和法师塔。

　　因为秘法师学徒那是真正的超凡者，哪怕是斗争失败被赶出去，他也是一个高贵的施法者，而在神学院，在就读期间觉醒了圣痕或者恩赐的人是不可能被赶出去的，但是这种人少的可怜，几乎都能被冠以圣子或者圣女的名号（不是圣徒，只是一种荣誉称号）。

　　大部分的人需要在教会服役很长时间，有些靠时间和虔诚积累觉醒，有的靠生死之间的考验觉醒，但是更多的，只能靠着时间一点点磨自己的圣品，直到披上神父的白袍，都没掌握超凡神力的多的是。

　　换句话说，这些被赶走的神学院的学生，出身贵族和体面阶层的还好，可以在市政厅、商会甚至贵族城堡谋取一份不错的工作，毕竟他们懂文字、会计算、一些超凡知识也学过，如果还兼修一些简单的炼金术的知识的话，可能还要混的好一些。

　　而那些没钱捣鼓炼金术，甚至可能连教材都只能靠教会补贴才买得起的普通人家和平民出生的人，那可就惨了，他们运气好可以在某个店铺混一份写写算算的工作，但是大部分还是只能变成普通的体力劳动者，还是最底层的那种。

　　因为不管是工厂、码头还是车马行那些体力劳动者都会拉帮结派的，对于这种外来的没有任何关系，又好欺负的对象，那不用说就知道是什么态度。

　　因此，莱昂不觉得那些恶棍出身的学派或者组织会是一个其乐融融的和平友好的环境，那么在这种环境下，试探、阴谋是家常便饭，而一个能活到这么大，并且还取得一定成就的恶棍，他对于自己的智谋和判断力的自信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经历过严苛考验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他一定会把莉薇娅当做自己曾经的导师或者前辈师兄来对待，嗯，意思是说，一旦找到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的下手，即便没有机会，也会尽可能的创造机会，罗奇的恐吓效果越好，对方的反应就会越激烈。

　　“嗯，也就是，他会在这段时间对我们下手？”

　　“必然的，甚至在我们离开之后，也会这么做，如果这些恶棍不都是这个样子的话，反而不至于经常被我们清剿。”就是因为这些恶棍彼此之间毫无信任可言，对于外人更别说有什么信任了，往往他们的遮掩手段会进一步的导致他们暴露，毕竟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遮掩。

　　“但是，我觉得他应该没法冲进这间屋子，我们不出门就行了。”莱斯莉倒是一幅无所谓的表情，她是肯定不打算出门的，那就波及不到她，而且小魔女也不太想出门，这样的话，小屋这边就有两头大恶魔，一个魔女坐镇，那老东西就算是倾巢而出也就是一头撞死在门槛上而已。

　　“这倒也是……”莱昂本来想说别掉以轻心的，但是仔细想了想，觉得莱斯莉说的很对，只要大家这段时间打死不出门，那老家伙不管有什么谋划都没有用。

　　强攻？你在开什么玩笑，这里莱昂和阿莱西纳就够他付出不小代价了，再加上露露亚和薇兰黛拉，还有老马和牛头，最不济还有这座房子本身和罗奇，这个配置，还是在主场，那老家伙能打进来，就可以准备一下自己的登神仪式的致辞了。

　　而对方也是绝对不会再贸然踏入小屋的范围，因为没有比这些恶棍更清楚进入另外一个同行的主场地盘是多么危险的事情，而且在这件事上，老管家的认知是完全正确的，在这里，只要动起手来，地上的每一根草都会想尽办法要他的命。

　　更别说那些树木，房屋，温室和看上去只是一头耕牛和黑马的两个玩意儿了，莱昂估计他如果不带出全部的合成兽的话，单纯靠自己的战斗力，能不能打得过地下室的炉子和里面的火元素都够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