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置换

　　灰暗冷峻的岩石反射着油灯的光芒，表面凹凸不平，泛着一层油腻腻的光泽，黑色的苔藓生长在岩石夹缝之中，时不时有冰冷的水珠从头顶石钟乳滴落。

　　交错的石钟乳形成回廊的廊柱，一股股阴冷的风从这些石钟乳之间穿过，地面上的积水随之荡起点点波纹，这样结构的长廊连接着数个彼此独立的洞窟，有大有小，每一个洞窟都有不同的布置。

　　有时候是进去就遭到了好几只阴影猎犬的袭击，有时候则是一个孤零零的扭曲石块躺在中央，上面长满各色的劣质晶体，咋一看似乎是宝石，仔细一看就是非常劣质的各色石英晶体。

　　随之路径往深处，陷阱和路障的类型也开始出现更多种类，比如说挡在回廊中央的由化石化骨骼与岩石构成墙壁，从头顶倾斜的滚道落下的石块等等。

　　“我们走了多久了？”罗奇举着油灯照向前方，一截化石化了的骨头就横躺在路边，肋骨之中似乎有星星点点的闪光。

　　“大概……两个小时？”莱昂皱着眉头看向周围，然后问道：“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的动静开始变多了？”

　　“什么动静？”罗奇用油灯晃了一圈，没有看见任何动静，反而是莉薇娅轻轻点头：“嗯，有点吵闹。”空气当中的低语变得密集了许多，除了来自封印核心的那个东西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动静。

　　“这里不应该有老鼠吧？”莱斯莉也举着油灯四下查看，但是除了顺着岩石滚落的水珠外，什么都没发现，甚至那些黑色的苔藓仔细看去也是一些无比细小的晶体构成的。

　　在这座地下矿道形成的迷宫当中，只有他们几个人是唯一的血肉造物。“我说不出来，应该不是错觉……”莱昂摇摇头，继续在走在前面，没有比他这样的浑身重甲的骑士更适合作为开路的人选了。

　　在狭长曲折的隧道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左右两条道路分别绕向更下层的部分，中央则是通往一扇石门。

　　“嗯？我们走到头了？”

　　“不，应该不是这扇门。”罗奇照了照门上的图案，残缺不缺的某种怪异的植物和动物的图案，但是看上去不像是某种封印，而像是参考封印的大门制造的伪物。

　　“嗯……我倒是有了一个新的想法。”罗奇伸手摸了摸大门，“你们觉得……如果冒险者看见的每一个房间的大门都长成这样，那么遇到和这个造型差不多的封印大门，他们会怎么做？”

　　“伸手推开，不过，什么封印这么儿戏？”莱昂耸耸肩，封印不仅要防止里面的东西主动破坏逃出来，一般也要防止来自外部的破坏，绝对不是随便撕掉点符咒或者轻松推开门就能解除的。

　　“也许不是封印儿戏，而是现在封印只剩下最后这薄薄一层，只需要这么儿戏就能破坏掉最后一重保险。”阿莱西纳警惕的看向两侧通道的斜坡，这里似乎没有发现什么陷阱，但是还是需要提高警惕，毕竟队伍里面最能打的是莉薇娅，而最脆弱的也是她。

　　“如果封印真的只剩下最后一层的话，与其耗费如此大的力量来创造这么一个迷宫，不如直接继续积蓄力量，一举冲破。”莱昂觉得罗奇这个想法不是很靠谱，但是也没有完全否定，“不过，如果这是某种强大的仪式的一部分的话，那么倒是可以解释了。”

　　秘仪仪式的过程和流程有着巨大的差别，其规模和流程长短与仪式效果甚至还没有严格的挂钩，有些只需要很简单的仪式就能驱动强大的力量，而有些仪式冗长复杂，反而没什么效果。

　　“嗯，这罐头人说得没错，和献祭、升格和蜕变相关的仪式大多都能在这里找到对应。”老马赞同了莱昂的看法，而莉薇娅则在那里掰着指头算有哪些仪式对得上这里的布置，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嗯～太多了，想不出来……”无敌的小魔女第一次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吃瘪了，因为符合要求的仪式真的太多了，甚至于她都无法分辨这到底是献祭还是升格仪式，因为两种都有。

　　同时，又都缺乏了两者的仪式核心，仅仅以目前的线索来论的话，她也想不出来什么大型仪式有这种效果和需求。

　　“想那么多也没有用。”罗奇已经把手放在石门上，另外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根试管，他做的“魔法猛炸药”只剩下这一管了，“一个个拆过去好了，对方塑造这个迷宫多少也需要消耗一些精力和魔力对吧？”

　　“额，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莱昂恐惧的看了眼头顶，现在这个深度至少20米了，塌下来的话，都得死好么！

　　“嗯！”然而架不住莉薇娅赞同罗奇的方案，小魔女双手握拳摆出加油的姿势，翡翠色的双眼在火光下熠熠生辉，“Fire in the hole!!”罗奇一把推开门，看都没看门后是什么就把试管丢了进去，然后一把拉上门。

　　嗯，这个词组确实是矿工爆破用的术语（虽然大部分人都是从CS里面了解的），意思是炸药已经点燃了，赶紧往洞外跑。

　　“轰！”石门猛地往外一鼓，门扉上迸开一片片裂纹，不少碎块甚至都往外凸出，灰尘和魔力辉光从门缝当中往外倾泻了数秒钟才停止。

　　“罗奇大师，你到底在里面塞了多少料？”

　　“比平时多了20%，不过，不要害怕了，这是最后一根了。”

　　莱昂用剑柄砸开已经开裂破碎的石门，掏出一个可供队伍进入的通道，里面一片狼藉，巨大的石块从天顶塌落下来，堆积在房间中央，四面墙壁上残留着魔力爆破留下的痕迹，几只怪异的岩石生物被压在石块下面挣扎不停，莱昂挨个用剑处决掉这些怪物。

　　“……”小魔女闭上眼睛，将法杖悬浮在身前，双手向着两边张开，塌落的岩石重新漂浮起来，一部分飞回原位置拼合，一部分则将大门堵死，从而塑造出一个适合扎营的地方。

　　他们体力消耗还不算严重，但是考虑接下来往更深处前进，所以适当的休息和进食是必须的，这里的进食不是指吃饱，而是稍微填一下肚子。

　　完全吃饱的话，那么对于冒险者来说，肠胃占据更多的血液会让大脑变得昏沉和疲惫，因此，除非是在一天结束的彻底扎营时间，他们会采用少吃多餐的方式来解决。

　　少量吃点食物，休息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此时基本上也就消化得差不多了，随着血糖增加，精力和体力也会加速恢复。

　　同时，相比彻底吃饱来说，消耗的时间更短，遇到突发事件也更容易反应过来，同样，休息和睡觉也是如此，大部分的冒险者不会在不安全的地方进行长休，而是选择拆分为若干次短休。

　　由于这地下没有任何的可燃物，所以，并未点燃篝火，而是用两根晶石灯和一盏油灯放在一起，用于照亮这个临时的休息处。

　　“唔～”金发的魔女伸展手臂，随着动作，裙摆微微上扬露出一小截光滑白嫩的小腿，然后一屁股坐到了老马打扫干净的大石板上，一双踩着半透明凉鞋的小脚不安分的来回摆动着。

　　罗奇则是摆开自己的瓶瓶罐罐工具，让离得近的莱昂一个激灵就要爬起来躲开，“别紧张，这不是配置那种东西的。”罗奇满头黑线的解释道，这是制造正常的秘源术士的战斗道具用的，以他现在的熟练度和经验已经不会出现爆炸了。

　　很快几根装满五颜六色液体的试管就出现在了工作架上，被罗奇仿佛装手榴弹一样装进一个个独立的小口袋里面，“战斗炼金药剂”，不是魔药或者熏香这种，也不是灵药这种更特殊的种类，利用化学和药剂学来模拟部分魔法的效果。

　　比如说蓝色的那几根，泼溅可以造成严重的寒冷伤害，相当于是液氮一样的东西，而投掷出去，就相当于一个小范围的冰风暴。

　　但是如果和那橙红色的药剂一起丢出去，就会变成风爆术的效果，如何用这些“战斗药剂”搭配出各种种类的法术效果，是炼金术师和秘源术士共同的战斗技巧。

　　而这些战斗药剂的制造难度远远低于正经的魔药和战斗灵药，只是，让它们复合反应形成更为复杂强力的法术效果的难度也就越高。

　　在看见了这些药剂的本体之后，莱昂才终于稍微放下心来，只要不是那种高爆炸药就什么都好说。

　　除了正常的战斗药剂外，莉薇娅也指点罗奇制造了几份正经的灵药，灵药和魔药的区别就是前者不需要饮用下去，而是只需要打开盖子，就会自己蒸发，让周围人享受到效果。

　　效果比魔药低，但是胜在可以群体使用，简单说，就是药剂名字里面带有“群体”“广域”这样的前缀的就属于是灵药，而带有“高等”“次级”这样的等级的是魔药。

　　“力量灵药”“体魄灵药”与“锐利灵药”是常用的三种基础灵药，但是由于是群体性效果，而且需要自动蒸发形成药雾效果，即便有莉薇娅近乎于手把手的指点，也浪费了不少的材料才配置出来。

　　至于说为什么不配置好再带进来，那当然是没有那么多的瓶子不好装啊，干制的药材和矿物粉末可没有这些配置好的药液占地方，更别说装药剂的瓶子带多了会叮当作响彼此碰撞，反而可能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意外激活灵药效果。

　　因此，炼金术师一般都不会全配置好再带，而是带一部分配置好的道具和药剂，更多是只带精制配比好的材料，只要有地方点火烧水，基本上就能配置，即便不能烧水的地方，也可以靠简单的秘仪法术聚集水汽来获得必要的溶剂材料。

　　由于炼金溶剂里面，葡萄酒和烈酒都是常用的类型，所以，也可以利用队伍携带的酒水配置，用不上的时候就是正常的酒水，还能作为消毒剂；用得上的时候，少喝两口酒又不会死。

　　但是，一旦配置成了魔药，你就不能当酒喝掉来减少负重了，这个诀窍还是莱昂教罗奇的。

　　“把装备都集中在一起。”罗奇让所有人把武器和防具都集中在一起，然后打开了一瓶配置好的锐利灵药，只看见瓶子里面淡金色的液体迅速沸腾起来，武器装备上的磨损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恢复，同时为阿莱西纳的两把短剑以及莱昂重铸过的狼首破魔剑镀上了一层黯淡无比的金色光辉。

　　锐利灵药可以修复武器盔甲的磨损，同时，为武器附加锐利术的效果，具体持续时间和效果强弱与装备的损坏程度相关，磨损越严重，锐利术效果越差，时间越短。

　　在房间里面休息了大约半小时后，莉薇娅也恢复了一部分的体力，今天她的运动量暂时还没有达到极限，当然，这也和一路上有莱昂这个肉盾存在有很大的关系，她没怎么施法，自然也就没有消耗太多的体力，而且路上还有黑马作为坐骑代步。

　　顺着右侧的隧道往下继续行走，穿过仿佛某种生物肠道般扭曲褶皱的石窟，就来到了一片全新的地区，相比浅层区来说，这里甚至已经呈现出了一种独特的庭院造型，不说雕梁画柱，最起码已经可以看出明显的建筑物的造型来了。

　　连接一个个回字型庭院结构空间的隧道两侧已经没有洞口，而是平整的石壁和一根根罗马柱的结构，但是石壁依旧凹凸不平，依然可以看出是某种神秘力量强行扭曲形成的效果。

　　而这里也开始出现了一些明显的摆设器物，比如说石台和石头小桌子，这些器物拙劣得仿佛幼童的玩具，而上面摆放的瓶瓶罐罐和装饰品则好像是新手陶匠制造的废品。

　　“水……”莉薇娅从一个扭曲变形的罐子里面倒出一点清水，对着罗奇点点头，表示这些清水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一行人纷纷掏出水袋补充了一些水分。

　　在这条封闭几乎看不见任何石钟乳的走廊的尽头，依然是一座石头大门，比起上层的那扇门来说，要更为精制了一些，至少可以看见上面的植物叶脉和藤蔓结构。

　　“不认识……”莉薇娅仔细的观察了那些藤蔓和叶片，最终得出了一个不认识的结论，不过小魔女对此倒是也不感到失望，反而颇有兴致的掏出了笔记本，炭笔迅速在上面绘制出这些奇异植物的外形，然后在旁边写上她的注释。

　　“嘎！”石门摩擦着地面向内打开，莱昂和阿莱西纳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门内的景象，这是一座回字形房间，中央被一根根粗细不一的石柱圈出一个正方形的空间，顶部镶嵌着某种发光晶体，明亮的光芒照耀在中央的正方形空间上。

　　“这些植物……”罗奇眉头微微皱起，这些植物有着明显的热带植物的特征，以蕨类植物为主，还有数量不少的阔叶植物，并且不是石头形成的伪物，而是真正的植物。

　　“不是附近的……”莱昂对着罗奇点点头，看来两个人都注意到了相同的疑点，那就是这些植物并不是附近的所以，不可能是根据附近的植被复刻的，而是另有来源。

　　并且那个封印物目前并未表现出创造活物的能力，所以，可以有根据的猜测，这些植物来自于地下，也许在地底存在一片这样的植被，从而让那个封印物可以通过操作矿井和地理结构吧这些植物弄出来。

　　“嗯，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东西在尝试置换……也许他不是真的在进行某种仪式，或者吸引冒险者……”将封印在地下的地宫以某种方式和矿井彼此交换，从而让自己在一定程度上脱困？或者说这本身也是一种仪式？

　　“啊！”莉薇娅一拍手掌，小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掏出笔记本快速书写起来，几分钟后，向着大家展示了她的研究成果，嗯，手绘很可爱，但是没人看懂，这让小魔女失望的低下了头，对着纸面继续涂改起来，然后给大家看了一个更为简略的手绘示意图。

　　上面是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长着眼睛的东西代表封印物，周围是代表庭院和地宫的柱子以及回廊，然后用箭头标记出一个矿井，然后矿井逐步变成了地宫。

　　用一个简单的圆圈代表的封印，封印物在把外界变成了地宫之后，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臂抓住圆环的边缘，把它旋转了180度，然后站在圆环的“外部”比出一个得意的手势。

　　“啊，我明白了，它是在尝试置换内外，然后欺骗封印，从而让这外面的被转换的矿井被封印，而它自身则就在封印之外了。”罗奇是最快理解的，这不就是“脱壳反转”嘛？

　　先把这层壳脱到外面，然后再欺骗封印翻转，让外部变成内部，内部自然也就变成了外部，不管剩下的封印有多强，对于封印物来说自然就没有意义了。

　　那这么说，那些岩骸、拟岩怪和石化妖树，可能就不是从什么土元素界召唤的，而是来自于地宫内原本的封印物，它透过某种缝隙，把这些东西送出来，完成最开始的翻转欺骗，从而让封印误判，并由此将更多的东西送到外界，置换内外情况。

　　而看这个样子……“至少置换了超过一半的地宫了，我们接下来就要注意了，封印地宫里面，很可能不是只有那些岩石怪物，还有就是……它可能距离脱困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莱昂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不过小魔女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而是去采集那些没见过的蕨类植物的种子和标本，这些带有锋锐尖刺和毒素的斑斓植物在她手下温驯得仿佛一只家犬，任由魔女随意的采集种子、果实、叶片甚至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