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路权战争的前奏

　　帝都西城区，金银街，这里曾经是金银匠和珠宝匠扎堆的工坊街，在货币混乱的时代，也充斥着鉴定金块、银块并汇兑货币的职能，时间长了，就演变为了近似银行街和高档商业区的地方。

　　大量的商会都在这里有自己的总部或者办事处，一座座五层到六层高度的石灰色巴洛克风格的大楼紧密的排列在一起，环绕着帝都的三座广场之一的“金狮广场”。

　　冬日难得的阳光下，纯铜铸造的巨型狮子雕像闪闪发光，如同真正的黄金一般，几名衣衫破旧的勤杂工推着小车，将二十一台阶下堆积的积雪逐一清扫干净。

　　“呼～”伯克拄着金首拐杖站在敞开的窗户前，长长吐出一口白雾，清晨的寒风让争吵了一夜而发胀的脑袋略微清醒了片刻，在关于安塔领的重建上，各个商会都有自己的打算，根本谈不拢。

　　而在关于重建灰石河旧桥的事情上，大家又保持了一致的态度：不出钱，这让伯克感觉和这些脑子里面只装了金币的鼠目寸光的傻叉待在一间屋子里面，简直是一种窒息体验。

　　短暂的休憩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在补充了咖啡因之后，一众商人们又再次汇聚在一起，“我说先生们，如果不修好大桥的话，就算我们拿下了安塔领，其产物也根本不可能运出来！”

　　“抱歉，我是做谷物生意的，我的大客户之一就是黑麦谷郡……”一名粮食商人摩挲着指节上的戒指，“我没有必要千里迢迢的把安塔领的东西运到帝都或者银枫郡出售，那没有任何意义，相反，直接将粮食运往黑麦谷郡反而更有价值。”

　　“他们可没有那么多的金币，大部分时候，得用矿石支付，你想用马车把那堆矿石拉到帝都还是送到卢安城冶炼？”

　　“哦，那是他们的事情，我只收金币。”对方愿意掏钱重建安塔领就是这个原因，掐着黑麦谷郡的脖子，到时候直接把粮食涨价就行了，只是之前因为安塔领的领主和黑麦谷郡其他贵族隶属于一个封君麾下，在黑麦谷郡大公的命令下，他不敢涨得太过分，而且他也需要来自其他领地的矿石、工匠和招募士兵。

　　“你可别忘记了，如果不修大桥的话，我们现在讨论的东西都是一厢情愿。”

　　“那我也不损失什么啊～”对方完全是一幅你们愿意掏钱修桥，我就上车赚钱，你们不愿意掏钱修桥他也不愿意自己掏钱，毕竟万一最后桥修了，却没有竞争到垄断安塔领产出的收益，那不就是净亏吗？

　　在长远收益和短期收益之间，大部分的商人都是选择后者的，因为没有短期收益，商会根本活不到长远投资回本的时候，所以，在安塔领的事情上，他们既展现了长远的眼光，愿意掏钱重建，同时也斤斤计较投入的每一分成本和短期的获利。

　　“我需要提醒大家一件事……”伯克看了眼挂钟，“我们如果不能得出一个结果的话，那么很快，我们就要进八角笼解决分歧了。”

　　“那我倒是有一个主意……”一直没说话的商人敲了敲桌子，或者说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这笔钱，我们可以按照各人获利的比例来出资。”

　　“呵呵，那要是我没赚到钱呢？”有人立刻反对道，于是再一次争吵起来，直到提议的那个商人再次用力敲响桌面。

　　“如果你们都不愿意掏钱的话那也行，我可以自己掏钱，但是有个条件，每一个使用桥梁和铁路的人都需要给我交一笔过路费，按照你们运输的货物的重量和次数收取，用的多的人多掏钱，很公平吧？”

　　“那要是已经收满了建造费呢？”

　　“那剩下就是我的利润了，我们都是做生意的，不赚钱的生意，你们会投资吗？在我看来，这也是一种投资，你们不愿意投资没关系，但是你们如果要使用，那么就得付费。”

　　商人们沉默了片刻，开始计算这个事情的利弊，不得不说，对方说的很对，大家都是做生意的，都是搞投资的，投资就是要有收益，做生意就是要赚钱。

　　如果自己在安塔领没有得到太多的利益，那么自然需要付的钱就少，如果完全没有得到收益或者有途径绕开灰石河线路不使用铁路的话，那么就不需要支付一分钱，这么算起来似乎挺划算。

　　“那么收费的标准呢？”于是商人们再次开始争吵起来，好在这一次推进得很顺利，最终大家约定在桥梁对岸设置一个新的车站作为检查站和货运中转站，同时一些安塔领和黑麦谷郡的产物也需要就近加工，需要一个仓储站是很正常的。

　　而这个车站会新增一个收费处，对于列车运载的货物进行收费，按照次数和重量收费，而非货物价值收费，这也意味着运输重的商品如矿石会非常的昂贵，这让那个矿石商人颇为不满。

　　但是，考虑到沉重的车厢对于桥梁的压迫和损坏，还有为了支撑矿石运输需要修筑的是金属大桥而非木质大桥，要投入更多的成本，那么你需要支付更多的钱很合理。

　　“……嗯～”矿石商会的负责人考虑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因为他接下来就要咨询一下自己手下在安塔领建立熔炼工厂的可行性，运输矿石那绝对是亏的，但是在当地建造炼金工坊和熔炼厂，加工为炼银合金之类的合金运输就便宜多了。

　　而且如果当地就有这种工厂的话……“安德鲁先生，请留步。”在会议结束之后，他叫住了那个提议的商人，“关于您之前提出的事情，我有一些疑问……”

　　安德鲁看了眼这个矿石商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建造金属大桥的话，就需要大量的金属材料，日常维护也是一样，那么对方如果在安塔领或者黑松谷镇冶炼矿石的话，那么成本可以大幅度的下降。

　　“我要一成的股份，你们需要的矿石优惠3成。”对方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包括后续的维护金属需求。”

　　“这要价太高了。”安德鲁表示你在想屁吃，这座大桥起码可以用五十年，换句话说，对方优惠的那点矿石价格，根本不够一座收费大桥的50年产权的一成价值，而且更别说维护得到岂止五十年？

　　而且如果随着安塔领和旧线重新启用，那么运输量很快就会飞速上升，除了现在这些商人外，其他外来的商人和那些民间的运输需求都可以收费的。

　　“不高的……”矿石商人双手在身前握紧，“你的收费一切建立在旧线可以使用上，而旧线的使用最大的问题不是基础建设，而是……”

　　黑麦谷郡层出不穷的列车大盗，越是运输高价值的物品，就意味着安保成本越高。

　　这也是旧线被废弃的原因，当然，还有新线路的路线更近，运输成本更低的缘故，即便修好旧线大桥，那么也很难解决这个运输成本过高的问题，只是如果运输线路不再是从卡瑟菲尔德郡到帝都，而是改成从安塔领到帝都的话，那么运输成本反而是可以接受的。

　　“你能解决这个问题？”

　　“我手底下有数千名矿工和四百多名矿场守卫，并且如果我在安塔领建立熔炼厂和炼金工坊的话，我自然需要保护我的产业不受侵害。”

　　“……”安德鲁思索了好几分钟后开口说道，“半成，我只能给你半成股份。”

　　“一成，这是底线，而且别忘记了，安塔领只是一个开始，对于你是这样，对于我来说也是这样，如果要继续扩张，就需要修复整个旧线或者完成支线建设，你需要大量的人手、金属和材料。”矿石商人沉声说道，“对于你来说，这不是一个一次性的小生意，但是对于我来说也是如此，不是吗？”

　　没有比基建更消耗各种基础材料的了，而如果考虑到这一点，三成的矿石和合金材料优惠，足以抵偿大量的基建成本。之所以帝国之前修建铁路如此困难，除了成本高昂之外，还有就是皇室拒绝出卖路权，那么商人们自然是收正常的价格，甚至因为消耗的资源太多，还会给涨价。

　　而现在，虽然他们也没有拿到路权，但是拿到了关键节点“大桥”的收费权，随着铁路延伸，过桥费收益不仅会不断增加，甚至成为一个可以吃上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稳定赢利点，那么选择提供廉价的材料和人力换取这个收益权就很划算了。

　　“那么合作愉快。”安德鲁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合作，因为对方说的没错，如果旧线延伸出去的话，过桥费确实会大幅度的增加，而那样以一成的过桥费收益换取这个廉价的材料供应完全是合算的。

　　“旧线的修复这么贵啊～”芙蕾雅看着面前的价格表，开始后悔自己之前的脑袋发热了，“就不能让那些商人帮忙修不要钱吗？”

　　“这怎么可能，这个东西很贵的！”

　　“那……”芙蕾雅开动起来她不太聪明的脑袋瓜，“我把这个铁路租赁给他们如何？这样不用给钱了，我允许他们在铁路上收费……”

　　“您要让他们染指铁路公司的生意？！”幕僚大惊失色，你疯了啊，你皇室最大的财产是什么，你都没有逼数的吗？

　　“当然不是啊，我允许他们也成立铁路商会啊。”

　　“那不还是在抢我们的生意嘛！你醒醒啊！！！”

　　“对哦！”公主一砸掌心，“所以，他们应该每年给我钱才对！”

　　“殿下，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意味着私人商会染指了铁路运输这种命脉啊，只要那些贵族开出足够的价位，这些铁路就可能用于运输贵族的私军来攻击帝国了，更别说还可能有敌国的商会作为间谍由此摸清楚帝国的军事部署还有各种信息。

　　“好了，我决定了就这样，至于说嗯……要不，我成立一个单独的组织？让军情局来负责解决可能的间谍。”

　　“殿下，你再好好想想啊！”

　　“我想过了，就这样，这样这堆文件是不是不用处理了？”芙蕾雅惊喜的指着桌面上的文件堆。

　　既然不用自己出钱、出人、出力去修复铁路线和桥梁，也不需要为后续的铁路扩张头疼，甚至不用管理随之而来的铁路公司的业务，那么自然这些财政拨款文件和相关的资料就一个字都不用看了，好耶！

　　“什么！！？！那个蠢女……我是说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愿意向我们出售路权？”安德鲁硬生生把蠢女人三个字吞了下去，别人怎么看他管不了，但是他从今天开始，不希望家里还有人说尊贵的芙蕾雅殿下的坏话——虽然她这个做法确实够蠢的，但是吧……

　　不要说你大客户是蠢货是基本的商业守则，最起码不要当面说你的大客户是蠢货，哪怕他是真的蠢货，你也要想想，如果他不蠢的话，你可赚不到这么多钱。

　　“不是路权，是铁路公司牌照，允许我们进入铁路运输行业。”

　　“那皇家铁路公司……”

　　“收取净利润25%的管理费，并每四年收取一次性的牌照费。”

　　“很合理的价格。”在这个时代，考虑铁路运输的收益和未来的影响力，收这个价位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廉价了。

　　“但是，只允许在新修建的铁路上完成，而这个铁路也得我们出资和出力修建……”

　　“这……”安德鲁搓着手指，这样的话，这个成本就太高了，不过，马上就想到之前的矿石商人的协议，“看来，我们单独是不可能拿下了，得想办法把其他人也拉进来。”

　　这样建造成本可以大幅度的下降，比如说矿石商人那里有足够的原材料，再比如说伯克先生招募和训练了大量的炼金术师学徒，那么铁路线的沿线符文铭刻和炼金处理就能大幅度的降低成本。

　　“而且，我们虽然没有获得完整的路权，但是获得了筑路权。”安德鲁突然笑了起来，帝国修建铁路更多是出于政治和军事的需求，其次才是商业和经济需求，而现在他们有筑路权的话，那么新的铁路路线就会完全按照商业利益来修建。

　　“可是，那些贵族可不会怪怪出让土地，帝国之前修筑铁路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才必须绕开贵族们的庄园。”

　　贵族们可以容忍铁路穿过自己的领地，毕竟对于他们的财政也有好处，但是不会容忍铁路靠近自己的核心根据地——别的不说，帝国军队可以一夜之间开到自己家城堡下面那就太可怕了。

　　再加上，路权一直掌握在帝国手里，他们自然是不乐意的，也是帝国铁路成本高昂的原因之一，但是现在换成商人们来修就……

　　“我想，爵爷们不会吝啬土地或者再掏点钱入股我们的铁路公司的，尤其是铁路线会按照他们的心意延伸的时候。”安德鲁笑道，那些贵族不会允许皇室完全控制的铁路商会在自己的领地上肆意筑路，但是绝对会允许自己控股的铁路商会在自己的领地上筑路。

　　“路越多，运输量就越大，而维护成本就越低。”安德鲁当然知道铁路最大的问题就是野外的魔物环境和蛮荒魔力侵蚀。

　　但是反过来，如果铁路运输贸易繁荣无比，那么这些铁路线本身也会被秩序魔力侵染，再加上那些贵族手里还有不少私兵可以作为巡逻骑兵——想必等他们尝到收过路费的好处之后，这些骑士们会用保护自己命根子的态度来保护铁路线的。

　　“三年，我只给你们三年的时间，把皇家铁路商会从这个业务里面扫地出门。”安德鲁对着手下说道，“那些家伙懂个屁的商会运营！”

　　“怎么应对这些私人商会对于皇家商会的排挤？”

　　“降价啊。”芙蕾雅理直气壮的说道，“他们不是要交纯利润吗？把这部分拿一部分来补贴我们的车票啊……”

　　“你的意思是？我们商会完全不赚钱？”皇帝都惊了，还是说这家伙有别的什么想法？

　　“留着收他们的补贴啊，我们运营不需要赚钱啊，他们赚钱不就有我们的一份吗？”

　　“……”皇帝思考了一下，感觉似乎是一个办法，因为这样的话，表面上看似出让了铁路路权和牌照，可是实际上呢？等于是用这些人的钱在养自己的人，一旦这些家伙有一点不老实，马上就能取而代之，毕竟皇家商会可以分逼不赚。

　　“你如何确保他们乖乖交钱？或者说，这件事和收税差不多，你如何确保税务官老老实实的把税收起来？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告诉你这一整年都没赚钱呢？”

　　“没赚钱他们为什么还要做这个生意，不如把牌照给能赚钱的人？”芙蕾雅理直气壮的说道。

　　“……新入行的没有那种财力和成本……哦？你是想……”

　　“皇家商会不是有很多空闲资源的吗？”

　　“哦？这真的是你想出来的？”皇帝诧异的看着芙蕾雅。

　　“额……不完全，有一点其他人的智慧拉～”芙蕾雅尴尬的笑了笑，很明显这不可能是她想出来的，或者说，她就开了个头，剩下的是哪些幕僚完善的。

　　“那么就试试看吧。”皇帝点点头，回收牌照之后，新入行的以缴纳更多的投名状为代价，租赁皇家铁路商会的闲置资产，如列车、站点建设、票务系统等等来快速建立自己的体系。

　　而他们交的纯利润就用于平时维持这些资产，反正只要这个商会的定义是不赚钱或者不亏太多，从政治和经济的角度作为稳定器存在，以及在必要的时候，作为军事动员的工具的话，那么只要不是亏的太多，那么甚至每年从国库补贴一部分都是可以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