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百相的魔女

　　一行人穿过散发着古老木料气味的走廊，来到最顶层的院长办公室，从回廊的窗户可以看见整个中庭的景色，因为临近仲冬节，皇家学院处于放假状态，只有少数学生在校区内活动。

　　院长的办公室位于东翼楼的最北端，在主楼与东翼城墙的夹角处，一个非常怪异的位置，当然等大家推开那扇门之后，都觉得还是放在这种地方更加合适一些。

　　颇为宽大的房间内横七竖八的摆着大量的工作台和方桌，上面胡乱的堆叠着书本、笔记和卷轴，靠墙的位置，巨大的书架上，堆满了标本瓶，看上去就好像是某种黑魔法实验室一样。

　　房间最中央的坩埚里面煮着一大锅绿色的粘稠液体，罗奇看了眼就知道那是炼金提炼液，用于精炼学使用的中和液，将自己不需要的特定元素媒介中和掉，形成软质元素杂质晶体，从而得到更为纯净的元素精露。

　　“风元素提纯剂，嗯，快熬焦了～”莉薇娅指出这一大锅玩意儿快要报废的事实。

　　“哦～我都忘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锅内的液体迅速向上升起，分为数十根黏液柱体落入准备好的大规格炼金药瓶当中。

　　“哦，不认识的孩子呢～”一只翼展在一米左右的猫头鹰落在坩埚边上的架子上，鼻梁上夹着一幅眼镜，“嗯，这个徽章有些熟悉呢，这应该不是你本人的吧？是你导师留下的？”

　　“嗯～”莉薇娅点点头，这个黄金徽章真的是她导师的，但是她也很好奇这只巨型猫头鹰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嗯，看来我的记忆还算靠谱吧～”猫头鹰发出十分怪异的呵呵笑声，“毕竟，如果有像你这么可爱的孩子获得魔女的称号的话，我会印象很深刻的。”

　　“重新介绍一下～”猫头鹰展开翅膀，羽毛化为斑斓的灰羽斗篷，一个有着灰色的短发和中性面容的中年人就出现在了大家面前，鼻梁上依然夹着那副小巧的眼镜，他或者说她的眼睛和眉毛都是灰色的，脸上带着些许油彩。

　　“安塔西亚的变形师，百相的魔女，艾蕾娜。”对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恰巧，也是这座学院的院长。”

　　“看你们这一脸迷惑的表情，似乎没有听说过我？还是说对于变形师这样的名称很陌生？”艾蕾娜打了个响指，几张高背椅就挪动了过来，“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如果是熟悉我的人，或者说对于这些常识有所了解的施法者绝对不会这么站在这里。”

　　这是她的办公室，也是她的工坊，更是她的仪式场，一个陌生的施法者居然敢站在另外一名魔女的仪式场里面，不做任何戒备，那多半是根本没听说过她或者对于这些“常识”毫无了解的样子。

　　“安塔西亚是帝国南部的一座城市的名字，我们的传承和帝国主流不太一样，而变形师是指掌握了变形秘法术的秘法师的称呼。”

　　变形秘法术来自于生命秘源，也是帝国官方承认的合法秘源之一，和其他生命秘源的秘法师一样，他们也使用万物生命力来改变和强化自己，只是表现形态是利用秘法仪式让自己转变为强大的生命形态，如那些强大的魔物和怪兽，相对在强化他人的法术上面要糟糕许多。

　　换句话说，这些变形师的能力接近于罗奇在其他奇幻故事里面听说过的德鲁伊这样的存在，不过，他们并不是环保主义者，而正经的异世界生物学家，他们要完成秘法变形必须要了解自己变形的目标。

　　解刨、饲养、观察和合成拼接是他们常用的手段，除了自身的变形，对其他生命体的变形和拼接也是这帮变形师的好手段，换句话说，这群人是制造合成兽的高手。

　　但是，变形师的修行非常的困难，因为一不留神就变不回来，而且制造合成兽和拼接兽也因此把自己也赔进去，不够凶暴的玩意儿没什么大用，而过于凶暴的玩意儿反噬也是常见的事情。

　　“看来，你对于变形术很感兴趣啊～”艾蕾娜为大家递上茶水，远比想象的要平和亲切许多，但是除了罗奇和莉薇娅，其他人都是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那些传说的把人变成青蛙的故事就是来自于这些变形师啊！

　　“嗯～”莉薇娅用力点点头，她确实很感兴趣，因为变形术的难度很高，她的导师妮尔莱利也不会的，或者说作为半精灵多少还是继承了精灵的一些价值观和性格，对于变形术这种直接扭曲自然和生命的法术有些排斥。

　　而这个世界的魔法和超凡力量大多都或多或少有些唯心主义的部分在里面，如果你排斥这种法术理论，那么就说明你根本不可能学得会。

　　“嗯，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到我这里来借阅相关的书籍和资料，但是，最好别在没有其他变形师监护下尝试练习，像你这么可爱的孩子，要是把自己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模样，那就可太可惜了。”

　　“嗯！”莉薇娅表示明白，她又不是什么刚刚入行的学徒，虽然看上去有些呆，可她确实是拥有魔女职称相应能力的施法者，对于魔法的危险是有深刻认知的。

　　“这么说，莱茵爵士，你带着他们来是准备办理入职手续的吗？”艾蕾娜喝了口草药茶，“平常的参观客，可没人会带到我这里来，如果是求学的话，我不觉得我这里有人能够教导一名魔女。”

　　“可是这个徽记不是莉薇娅的导师留下的吗？”

　　“小子～”艾蕾娜看了眼罗奇，“魔女或者贤者的徽记只有在学徒达到自己认可的程度才会传承下去，也就是说，她在拿到她导师的徽章的时候，就已经代表她获得了她导师的承认，有资格也有能力掌握这枚徽章，只是没有经过相应的联合考核而已。”

　　“虽然这样获得的贤者和魔女的称号会有一些……嗯，水分，但是普遍来讲，对于普通施法者来说是没有区别的。”反正都是打不过的对手是99级还是100级满级是没有多大个区别的。

　　“当然，如果要参加正式的评定的话，需要至少三位贤者或者魔女为你举行考核仪式，并且还需要有自己的代表成果，我没听说过最近在各个秘法领域有什么新的重大成果出现，所以，这孩子应该还不够格参与考核。”

　　代表成果将作为魔女的称号，如她自己就是精通于变形术，将秘法仪式通过生命秘仪铭刻在了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上，达成了炼金术和秘法术最高级的“人体炼成”的成果，从而可以自由在准备好的多个生命形态之间自由切换而得到的“百相”的称号。

　　“为什么是猫头鹰？”莉薇娅关注的点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啊，居然会问这个吗？我还以为从老师去世之后，就不会有人问这种问题了。”艾蕾娜发出爽快的笑声。

　　不管是学生还是同僚，还是其他同级别的魔女和贤者都不会这么直接的问为什么她的变形是猫头鹰，生怕这涉及到什么独门的秘密，尊重其他同行的独门机密是基本的施法者交往礼仪。

　　“很简单，猫头鹰是我的使魔也是我的第一个变形术目标，我对它最了解，所以在进行‘生命契约铭刻’的时候，为了最大的成功率，自然选择自己最熟悉的形态了，这可是要在自己身体和灵魂上动手脚的秘术。”

　　“那会想吃老鼠吗？”这个问题还是莉薇娅问出来的，也只有她才能问出来这样的问题了。

　　“额，最开始偶尔会有一点，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克服之后，就不会被影响到了。”艾蕾娜明显楞了一下，但是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哦～”小魔女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她观察到对方的灵魂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畸变，就好像是一团不定型的东西，不断的呈现出各种面貌，所以她好奇对方的变形会不会受到动物灵魂结构的影响，比如想吃老鼠和虫子什么的。

　　“所以，你们两个是准备好加入学院了吗？学院有两种合约，你们喜欢哪一种？”艾蕾娜开始作为院长的正式工作了。

　　学院的两种合约，一种是其他那些魔女和贤者的合约，简单说，就是挂个名字，除了最低限度的年金和对方要求的几种珍惜材料供应外，就按照每一次来讲课和教学的时长和内容单独给钱，如果需要一些超出合约的材料就需要满足帝国的对应要求，比如说增加讲课次数和增加一些比较高深的内容。

　　另外一种就是正式就职的合约，可以无条件的使用学院的一切材料和资料，并且定期给与高额的年金薪水，如果有什么材料方面的需求学院没有的，帝国会尽可能的想办法给与满足。

　　当然，还包括一些其他的福利，比如说出入皇宫和东城区的权限，在帝都的居住和车马配置，还有专门的侍从和仆人等等，不过，艾蕾娜没多讲述这个部分的内容，因为这个级别的施法者去哪里都是这个水准的待遇，没必要多讲。

　　但是，相应的，第二种合约就需要尽可能的满足帝国的讲学要求，比如说对于每周课时和内容是有要求的，还有招收正式学徒（相当于研究生）的数量和人选也需要考虑帝国的意见。

　　当然，帝国也不会对这种人才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基本上这种大师光是什么都不干，往帝都一坐就是一个大型保险丝了，尤其是按照莱茵的说法，莉薇娅还是元素序列的魔女，那更是相当于一座大型核弹发射井。

　　元素序列的魔女，也许是法术高深度上有所欠缺，也可能没有什么特别的成果，毕竟元素魔法是最古老的法术，能出的成果都差不多的那种，但是他们是真的火力爆炸啊！

　　“除此之外，第二种合约有个专门的条件，如果爆发大规模的战争，是有义务参战的。”

　　“你不介意吗？”罗奇反问道。

　　“啊，当然，我是变形师嘛～我想如果有死亡与灵魂秘源的魔女的话，也不会介意。”因为战场是最适合这两种秘法师的地方。

　　对于变形师和生命秘法师来说，战场有的是尸体和消散的生命力，而且那些伤兵更是练习治愈法术的好地方，所以，这两种秘法师基本上都不排斥随军这种事情，就好像死灵师最喜欢就是战场一样。

　　平时学院提供的大体老师数量有限，毕竟按照教会的信仰，这种行为是很邪恶的，只能帝国悄悄从死囚里面弄出一些送过来供她和她的那几名变形师学徒消耗，可是到了战场上，那叫一个高矮胖瘦，男女老幼齐全的遍地材料。

　　尤其是超凡者的尸体，除了在战场上外，只能依靠一些契约从倒霉的冒险者那里弄到一些，还不能声张，代价还不小。

　　“可是上了战场，超凡骑士和其他秘法师的尸体也是想要就能弄到的。”

　　莉薇娅认真的轻轻点头，她平时搞点灵活碎屑都只能去海滩上捡尸体，但是，之前的几次战斗随便就弄到了几大瓶子的灵魂精粹。

　　“嗯，但是，我还是选择第一种合约，只是最近会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而已。”罗奇决定还是选第一种，莉薇娅的态度也是一样的，因为活森林那边真的不能太久的离开，没有魔女的约束，时间长了真的会出事的。

　　“那好吧。”艾蕾娜也不意外，毕竟大部分的施法者都更倾向于选择第一种合约，即便是选第二种的大部分也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选择这个。

　　当然，这指的是高阶施法者，中低阶的一般都是第二种，因为按照第一种合约，他们根本拿不到什么钱和好处，而且就算是第二种也没有给莉薇娅开出的条件这么好。

　　“至于说你……嗯，炼金术师啊，关于你的待遇我需要一些时间安排，因为，炼金术师和我们秘法师不一样。”秘法师看一眼徽章就知道了，可是炼金术师不行，前面说过了，这群人是造假的高手，看徽章的话……保证能蹦出几百个拿着最高级的职称徽章的家伙出来。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先安排好宿舍，学院的宿舍至少是比外面的旅店要舒服一些的。”虽然装饰可能没有那么豪华，但是更符合施法者的需求。

　　“至于说你们带的这几个随从，很遗憾，他们要么去外面居住，要么就只能住在后面的校工宿舍了。”这也是学院的规定，不然的话，就真的要人满为患且开支如火箭般升天了。

　　“我倒是无所谓～”阿莱西纳表示自己无所谓的，莱斯莉倒是有点意见，不过，作为“人材储备”她的意见也没几个人在乎。

　　“人鱼啊……真是罕见～”艾蕾娜眼睛打量着莱斯莉，让她感到整个人都有点发麻，那种眼神就好像是一柄无形的解剖刀一样。

　　“可惜了，换成十年前，我肯定是要好好研究一下的，但是现在嘛～”艾蕾娜耸耸肩，她倒是没有那么激进了，而且最近的研究重点侧重于最近出现的一些新型魔物上，也腾不出手来。

　　签署合约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只是两张带着契约之神印记的羊皮纸，上面的条款罗奇认真看了眼，确实和之前说的一样，非常的宽松，然后就和莉薇娅一样写下名字。

　　“都没有姓氏么……”艾蕾娜有些意外，这两个人都没有姓氏啊，也意味着不是什么贵族家庭出生的，那倒是比较少见了。

　　说完，她就摇了摇桌上的铃铛叫来一名女仆带着罗奇他们去宿舍区了。

　　“妮尔莱利的学徒么……完全看不出来是哪个秘域的，似乎都有涉猎，她去哪里找到的这种宝物？”艾蕾娜自言自语道，“算了，我反正没这么好的运气，都习惯了。”

　　而且莉薇娅确实不适合学习变形术，她的心思太单纯了，学习简单的变形术和恶意变形术还可以，但是学习自己的“完全变形”那就不行了，她很容易变形之后就变不回来。

　　完全变形术是心思越复杂，越多变，越是容易转变灵魂和生命形态，也越是不容易被兽性同化，如莉薇娅这样心思单纯专注的孩子，学习这种变形术就是在往火坑跳了。

　　“这么说起来，又走了一个啊～”艾蕾娜想了想，也不知道该不该笑，她居然把半精灵魔女都熬死了一个，变形师不愧是秘法师里面最能活的啊～

　　毕竟他们可以改变自己的生命形态来对抗肉体和灵魂的衰变，但即便如此，随着变形的次数增加，灵魂和肉体的畸变也是不可阻碍的在积累，换句话说，再过一段时间自己也免不了要去死亡的国度——只是，那个时间至少是一百年以后了。

　　其他秘法师的“命不久矣”通常是一两年内，而灵魂秘域的稍微能活一点，大概在10年，但是生命秘域的不管是不是变形师，通常他们口中的命不久矣至少是五十年后的事情。

　　“我居然比青春与长生的魔女都活得长……我就说这个称号应该给我才对，百相是什么怪称号啊～听起来就好像是什么变形怪一样……”艾蕾娜一遍碎碎念，一遍重新变成猫头鹰的模样，蹲在靠近天花板的灯架上，继续阅读一本砖头一样厚的研究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