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魔女

　　巫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七八个大麻袋，那些从地板里面撬出来的秘银碎块全部装在这些麻袋里面，按照秘银和黄金的兑换比例，至少也相当于同样重量的黄金。

　　而阻魔金属就不好说了，这种金属的用途很广，但是用量是添加剂和镀料，一件全身重铠甲全部做抗魔处理一共都用不了几百克，何况说还不能全部做抗魔处理，那后续附魔就没法整了。

　　“慢慢运吧，这东西有得我们挖了。”大锤骑士擦了把汗，最起码能挖好几周才能清空，更别说那几吨一根的阻魔金属柱子了。

　　“那这个球怎么办？”

　　“丢这里吧，反正里面的东西应该是死透了。”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散出，就只是一具枯朽彻底腐烂的尸体而已。

　　“呜～～～”“那辆列车动了，去看看什么情况？”列车喷出白色的蒸汽，缓缓顺着铁轨移动起来，在铁轨前方，坍塌下来的巨大石块凭空浮起滚入河流当中，扭曲断裂的铁轨如活物般扭动着重新拼合整齐，在列车通过之后才重新崩溃。

　　“他们好像是离开了，看来是虚惊一场。”圣职者又观望了一阵子，另外一边，剑士牵来两匹挽马和一辆马车，将麻袋一个个丢上车。

　　这些秘银可不能直接出售，需要重新熔炼为秘银锭，然后分批少量逐步变卖。阻魔金属也是一样的处理，不过，那些几吨一根的柱子就只能下次来分5～6次运走了，估计要全部脱手卖出去，起码也得七八年的功夫，不然就太扎眼了。

　　“要重新封印起来吗？”“啊，把石板封上就行了。”巫师说道，然后洒出一把种子，快速生长起来的植被迅速覆盖了重新合拢的石板，将这片藏宝地彻底封闭在了地下。

　　“好歹把买藏宝图的钱赚回来了。”大锤骑士吐槽道，总体收益肯定是赚的，但是你也得考虑脱手的难度啊，秘银还好办，回去租个秘法炉，就给逐一熔炼为秘银锭。

　　秘银作为轻质金属，大概一块秘银锭在150～200克左右，换成黄金就是约等于50～60枚金币价值的黄金，考虑到各国发行的金币的含金量和工艺问题，实际上真的卖在70金币以上都算是正常略微偏高的价格。

　　当然，他们这个出货量也显然不可能按照70金币一块的价格成交，多半会以60～65金币一块的价格快速出手，每块5金币的利润空间就等于是封口费了，让购买这些没有“税务标记”的秘银锭的买家自己想办法把嘴巴闭得紧一点。

　　毕竟税务官不一定找到的那些今天这个领地，明天在那个领地，还不惮于半夜闯入某些小贵族家里灭口的冒险者，特别是高阶冒险者，但是肯定能找到你收赃物的铺子。

　　“走了！”四个冒险者开开心心的带着战利品离开了，在石板扣住的地下，金色巨型球体投下黯淡的阴影，阴影如同活物般扭动起来，顺着石板的边缘移动，一点点渗透到地面上。

　　一团黑色的东西从影子里面浮出来，好似一团月光下浮动的水珠，漆黑的液体一样的物质慢慢勾勒出形体，“呜～～～”一对漆黑的前爪踏在草地上，向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出来了？”一只最多只有巴掌大小的黑猫蹲坐在草地上，全身毛发没有一丝杂色，连腹部都是漆黑的，只有爪底肉球和鼻头是粉红色，双眼并非是猫科动物的竖瞳，而是纯粹的一片银白，隐约可以看见里面银灰色的如人类一样的椭圆瞳孔。

　　“等等……”黑猫抬起爪子，小小的眼睛里面流露出大大的困惑，“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身体呢？！”

　　它扭头看向被荒草淹没的石板，还有那个熟悉的徽章，一砸掌心，“妈的，智障！该不会是真的没人来帮我开门吧？这都过去多久了。”它在草地上转了一圈，“那我身体？！”

　　黑猫一个纵跃重新化为一滴黑色的不定型水珠渗入石板缝隙当中。实验室内的金球躺在地板上，里面是一具幼小的骸骨，看上去已经完全腐烂枯朽了。

　　“我秘银呢？我辣么大的一堆秘银呢？！”黑猫伸出脚爪挠着头皮，“谁给我秘银都挖走了？！”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秘银去向的时候，它需要搞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记忆明显有些受到阻碍的样子，毕竟现在似乎连实体肉身都没有了，自己是以什么形态和姿态存在的都不太好说。

　　“啊，身体已经完全腐烂了……”黑猫尝试重新凭依在骸骨上，但是没有成功，“看来只能考虑重塑身体了，嗯，现在有个很严肃的问题……”

　　黑猫弹出利爪在金球上滑动着，“我原来长什么模样来着？等等，我原来是男性还是女的来着？算了，先不管这个了。”

　　黑猫重新流淌出这座地下实验室，“嗯，地理环境应该没有太大的改变，不过，那个东西是什么？”它看着远处正在加速的列车，“总觉得……有点在意呢～”

　　列车车头里面，莉薇娅本能的扭头看向车外，她感觉到了某种悸动，似乎……就好像是有什么很在意的东西在那边，但是张开的感知里面，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声音，不如说比平时还要安静许多了。

　　佛洛素家族，庄园。现任大公枯坐在书房里面，表情麻木的将一张又一张的信件投入壁炉之中。

　　“老东西，真是该死啊！”家族本来就不多的财富和力量，再次被狠狠的消耗了一波，现在，莱茵那老东西带着解咒师团队闯入了旧线深处，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了。

　　即便在灰石河拦住了他们，也用途不大了，因为事情已经闹得够大了，那些影鸦盗贼团在车站做的事情，根本隐瞒不住了，换句话说，就算拦截了那些人又有什么用呢？斯托尔已经知道了！

　　书房内，先祖的画像投来阴森的视线，似乎在谴责什么，又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佛洛素大公从靠近窗户的暗格当中慢慢抽出一柄剑，剑刃只有正常长剑一半长短，格外宽大，银灰色剑身上遍布凸起的纹路，勾勒出让人一看就头晕目眩的无数重叠螺纹，护手的位置是一枚硕大的猫眼石。

　　“还是不够吗……”佛洛素大公将剑刃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就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阻力，脖子上绿色散发光芒的符文圈死死的抵住剑刃，与此同时，每一个内脏上都亮起同色的符文，他越是用力，那种来自体内的痛苦就越是加剧——但是偏偏不会让他死亡。

　　“该死！”大公甩开剑刃，自己不过是一个工具人，一个傀儡，一个连死亡都不被允许的道具，毕竟他还没有发挥自己的作用，还没有诞下新的继承人，以及还没有“成熟”不能为那些不肯死的老东西提供养料。

　　“喵～？”一只黑猫蹲坐在庄园的墙头微微歪头，这是什么奇怪的玩法？现代人的XP已经进化到了这个地步了吗？真是让旧时代的老古董头疼呢。

　　黑猫无声的化为影子和流水透过窗帘与玻璃的阻碍，它本来就没有实体，只是一团魔力的凝聚物，这是它或者她的本质。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人类都将“魔女”和“贤者”作为施法者和炼金术的最高荣誉成就和称号，授予那些杰出而强大的存在，然而，既然是一个荣誉称号，就意味着必然有此称号的源头。

　　所有的荣誉称号，本质都不过是比喻罢了，被称为“龙”的战士，并非是真正的龙，而是如龙一样强大，那么被称之为“魔女”的施法者，也并非是真正的魔女，而是“如同魔女”一样的赞誉。

　　同理，贤者亦如此，只有真正掌握“贤者之石”的基础炼金法，可以制造“贤具”的存在才是真正的贤者，当然，考虑实际的情况，也许有些获得“贤者”称号的炼金术师和男性秘法师，比真正的贤者更为强大。

　　魔女这个称号也是一样，某些女性法师可能比真正的魔女更为恐怖和强大，但是不管是哪一种，他们和她们也都不是真正的“魔女”和“贤者”。

　　正如同被授予了“龙骑士”称号的骑士既不是龙，坐骑也不是龙一样——即便他们当中有些人屠龙不比杀鸡困难，还有的人真的身体当中流淌着龙血。

　　而魔女就是这样的东西，在胚胎的时候，就因为过于高的魔力亲和，导致外界魔力侵蚀殆尽，大部分时候，这种情况只能生下死胎。

　　但是在某些非常特殊和偶然的状态下，母体或者自身具有超出常人的生命力，在这场长达数个月的拉锯战当中取得了一个脆弱的平衡，就会诞生真正意义上的“魔女”。

　　她们的本质，就是一团活化的魔力，根据构成其本质的魔力的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特性和倾向，但是总的来说，能够构成魔女的魔力只能是两个极端的方向，才不会被自然界的魔力流同化——创生的活力与绝灭的寂静。

　　对于魔女来说，血肉之躯是牢笼和限制器，但是，完全失去血肉之躯的结果……就是她现在的状态了，连维持自己的稳定形态都做不到，更别说施法和操作其他魔力流了。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为自己创造和制造一具可以活动的身躯才是关键。

　　“嗯，佛洛素家族么，还真的是发展成了很大的一个家族啊……”黑猫跃上屋顶，眺望着庄园的范围，她可以感知到这些人体内流淌着的熟悉的血脉魔力回响，“真是愚蠢的学徒呢～”

　　黑猫的眼睛闪闪发光，随后快速化为黑色的魔力流穿过华丽的厅堂和走廊，在一幅又一幅画像前反复徘徊。

　　“嗯，走哪边呢？嘶～莱雅～”黑猫打了个响指，什么也没发生，“……连晶灵都召唤不出来了吗～不对，不对，完全不对～”黑猫眯起眼，不是晶灵召唤不出来，而是已经被别人召唤过了，并且签署了某种契约。

　　大气和环境当中的魔力在这种姿态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缓缓流过，而那些漂浮在魔力流上起舞的晶片一样的东西，就是晶灵，或者说只有最基础反应的最微小的有意识的魔力单元。

　　但是，现在这些晶灵上面都泛着一层黯淡但是确实存在的异常光芒，也许召唤它们的某人只是一次性使用，然而还是永久性的在这些晶灵上留下了印记，这也代表着，如果有哪个秘法师使用了这些元素晶灵来作为仪式供能的话，对方只需要很随意的一个命令，整个仪式都会崩溃。

　　不仅如此，这种现象会一致持续下去，不一定会加深，但是如果这些晶灵没有被法术或者什么仪式场消耗掉的话，它们会一直存在，并令环境内吸收了这些晶灵的东西，产生一定程度上的影响，从而被契约者操纵。

　　就好像钓鱼者洒下的诱饵，吞吃了这些美味诱饵的东西都会打上标记，默认同意了一个暗藏其中的苛刻的条款。

　　“嗯，好在只有一小部分的……嗯，风元素晶灵，大地晶灵，还有少量的火晶灵，嗯，为什么这些晶灵这么怪？”风晶灵和火晶灵看上去都快融合在一起了，成为一个全新的怪异的十字形晶片的结构。

　　“人家要用什么，就先抢什么，真是太过分了。”如果有实体的话，她只需要随便丢几个消耗量大的风元素或者火元素魔法，把这些晶灵消耗掉，然后等元素魔力在自然环境下重生就洗掉烙印了，但是现在不是不能施法的嘛～

　　“只能人家自己找了～”黑色的流体仿佛无头苍蝇一样在庄园里面到处旋转，穿梭，最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是找路那块料。

　　“……”黑猫蹲坐在一座天鹅绒靠背椅上，看着初升的太阳陷入沉思，“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地宫的入口，也没找到自己的图书馆的位置，实验室倒是找到了，但是现代风格的炼金实验室，完全看不太懂，她现在急需补充缺失的知识体系，了解那些陌生的器具要如何使用。

　　“该不会是，现在他们都不学习炼金术了吧？”没找到地宫有可能是坍塌或者封印起来了，但是没有图书馆，现在的佛洛素们不会是干脆就不学习炼金术了吧？那些实验室看上去也似乎很长时间没人用过的样子了。

　　“哪里来的猫？”佛洛素大公看向餐厅座椅上的黑猫，后者背后毛顿时炸起，然后转瞬就跳到餐桌下方消失不见。

　　“黑色的猫……”佛洛素大公微微皱眉，似乎感觉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但是他没有过多的在意，昨天和自己身上的诅咒或者说拘束器对抗了一整晚，现在他疲惫得很，脑子已经彻底被痛楚搅成了一团浆糊。

　　“嗯，这就是这一代的家主么？”墙壁上的画像眼睛亮起黯淡的深紫色光辉，“哦，昨天那个玩窒息玩法的就是他啊，啊，看来这蠢货的家族是真的堕落了呢～”

　　“大公陛下（大公也可以用称呼，因为大公国是一个国中国），这是新的信，从帝都来的。”

　　管家恭敬的将信件放在桌边，他微微偏头看向墙壁上的挂画，是错觉吗？总觉得这幅画是不是有点……灰暗了？难道是昨天侍女没有好好打扫，蒙灰了？但是，他也没有过多关注，在放下信件之后，就侍立在一旁。

　　“嗯，我一会儿再看，你先下去吧，哦，通知一下，书房不用打扫了。”

　　“是，陛下。”管家慢步离开餐厅，目光不由自主的又扫了眼那幅画，还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仔细看了两眼，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阿莫斯，有什么问题吗？”

　　“不，只是感觉这些画似乎有些灰尘没有打扫干净，新来的这些侍从是真的……”老管家本能想要吐槽，但是还是忍住了，“抱歉，我失言了。”

　　“没关系，现在确实不好找专业的女仆和男仆了。”因为大量的掌握一定技能的劳动力都被炼金工坊抽走，这就导致，大量来自农村的粗俗农妇进入到贵族家庭当中作为女仆和厨娘。

　　就和地球上的大英是一样的，随着工业革命，饮食水平那是直线下降，因为这些从农村里面来的村姑和农妇，除了简单的烤肉、烤土豆、煮豆子外，什么都不会做——毕竟她们的生活里面，也不需要更精致的烹饪手艺了。

　　“我会抽空，好好培训一下的，不管怎么说，佛洛素的荣耀可不能葬送在这些村妇手上！”

　　要是哪天举办宴会的时候，那些封臣和其他贵族一进大厅，就看见历代先祖画像上海沾着灰和蜘蛛网，那佛洛素家族的名望就彻底完蛋了——最多2个小时后，大公家族是不是要破产了的传闻就会流传整个卡瑟菲尔德，然后顺着铁路线流传到帝都，接着再以帝都为中心扩散。

　　到第二年，说不定海对岸的国度都会在朝会之余，开始讲几个佛洛素家族的破产笑话，那是真的要成为贵族圈子的笑柄的——不仅仅是单纯的名誉上的受损，还包括威望的损伤，因为畏惧家族的威望而只收取象征性的保护费的那些海盗马上就能给你翻几倍价的开口。

　　更别说税收、庄园产出的葡萄酒、奶酪等等商品的销售，运输等等，贵族和黑帮是一样的，都是活在面子里面的生物啊！要是每一个生意和买卖都要靠私兵和雇佣兵去保护的，那么这个破产笑话就很快不会是笑话，而是陈述句了。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原本富可敌国或者威压一方的大贵族家族，说落魄就落魄，就好像一辆朝着坡道下面俯冲的矿车一样，转瞬就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