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水塔镇的集市人很多，比罗奇他们见到的任何一个集市的人都多，人挨着人，脚挤着脚，空气里面满是粪尿和牲畜的臭味，为此，罗奇不得不把莉薇娅这样的矮个子架到肩膀上才行，不然一转眼就不见了。

　　这年代的车站这种地方，可是人贩子和各种小偷小摸的家伙扎堆的地方，他倒是不担心小魔女被人牵走了，他担心的是她一生气或者手上滑了一下，就把整个车站一把火点了。

　　风烛村那一幕他记忆还挺深刻的，明明只是小规模的燃烧，结果因为魔女被吓到，火焰失控整个农田乃至树林都被烧成了灰，而在这里，到处都是易燃物，那烧起来场面可就难绷了。

　　于是，人群当中就出现了一个鹤立鸡群的带着尖顶大帽子，好奇的东张西望的金发矮小少女，小魔女骑在罗奇肩膀上，一只手按着帽子避免掉下来，一只手抓着罗奇的头发，而她的法杖则握在罗奇手里，全队人的钱袋也同时挂在她的腰带上，毕竟现在她最高……想偷钱袋就得举手踮脚才行，这个动作太明显了。

　　蔷薇般的甜香味萦绕在身侧，驱散了那仿佛无处不在的臭味，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这是秋冬季，厚实的长裤和里面的带衬垫的灯笼裤叠加在一起，感觉就好像是在脖子上放了一个有些冷冰冰的软垫子一样。

　　在罗奇背后是阿莱西纳，背着一把巨剑的狐娘就如同分开木柴一样，将人群劈开成两半，这样就护住了同样个子不太高的莱斯莉，至于说身材高挑的薇兰黛拉就显得有些尴尬了，一只手护住胸前，一只手紧握着剑鞘，护住背后。

　　她是遭受咸猪手最多的一个人，毕竟这里面，小魔女高高在上，要摸她的话，动作太大不说，而且还很不好躲和跑，毕竟居高临下，一眼就能看见是谁在伸手。

　　至于说阿莱西纳因为气温低，所以是狐人模式，福瑞4级的那种，完全是直立的毛茸茸的人形大狐狸，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百战佣兵的味道，没人会对她下手的，就算下手，她也无所谓，就当是被人撸毛了。

　　所以，现在就只有莱斯莉和薇薇看上去最好欺负，而莱斯莉因为是人鱼的关系，耳朵是尖尖的，又背着一把造型复杂的魔导弓和魔导弩，看上去就好像是精灵魔射手的样子，而精灵的感知极为敏锐，对精灵软妹伸手估计是摸不到什么的。

　　于是，薇兰黛拉就变成了队伍里面唯一被痴汉集中火力袭击的存在，毕竟银发前双马尾辫的高挑美少女，又因为是龙的关系，是穿衣服显瘦的身材，那……

　　“……呀！”薇薇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揪住不知道从哪里伸来的手，手腕变成了龙的利爪模样，由于拥挤的关系，也没几个人看见，“啊！！！我的手！！！”空气当中顿时弥漫起来一股血腥味，很快这血腥味也被一种怪异的腥臭驱散。

　　“嗯～”莉薇娅松开已经掐在一起的拇指与无名指，本来只等中指贴上去，摆出一个火焰的手势，就会有人的衣服被精确烧光了，但是，现在薇薇已经动手了，那就不用了。

　　“都觉得老娘好欺负吗？”薇薇眼睛往人群扫了一下，好几双猥琐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飘向了另外一边，她刚刚直接用龙爪拧碎了对方的手，然后用了一瓶用于遮掩血腥味的草药精粹剂撒下，没有引发太大的骚乱就把那几个一路尾随的痴汉给吓跑了。

　　而这样怪异的组合，也自然吸引了正在集市上瞎逛的娜塔莉亚的目光，她倒是不害怕什么痴汉或者小偷，毕竟她这一趟出来是带着老爹的老伙计出来的。

　　在四五个高大的穿着骑士衣服也不像骑士，反倒和劫道山贼一样的“保镖”的保护下，娜塔莉亚周围硬生生有一块三米左右的空白地。

　　这些人都是塔洛斯伯爵派遣给她的护卫和侍从，而且他们本身也对帝都这种繁荣的地方很感兴趣，对于护送大小姐去帝都上学这件事很热衷，特别费用还是伯爵包的。

　　塔洛斯伯爵自从成为代理领主之后，和这些旧友之间就存在了某种……隔阂，特别是接下来要做的很多事情，就很难瞒得过这些朝夕相处的朋友，而且，成为代理领主之后，就不是之前的那个普通的开拓骑士，就需要和各种商会、贵族打交道。

　　而贵族阶层是什么尿性，也没有比他更清楚的，如果带着这些之前还是伐木工、山贼和逃兵的“骑士”去会面的话，对方是肯定会给他和这些人难堪的。

　　到时候如果不维护这些老兄弟，人心就散了；如果维护这些老兄弟，就会得罪周围的贵族，甚至上级贵族，自己想要在贵族圈子混，把这个“代理领主”变成“领主”就困难多了。

　　所以，塔洛斯伯爵在咨询了不少能人之后，终于想出来一个两全之策，那就是自己掏钱把这些人以娜塔莉亚的名义打发去帝都。

　　一方面可以保护自己的女儿和在帝都建立一个活动据点，这些人虽然和成为真正贵族的自己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但是要说信任，还是信得过的。

　　另外一方面，万一这些人万一出了事情，自己也不至于散了人心，毕竟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事，那是自己的问题，在千万里之外的帝都，你就不能是说是他塔洛斯伯爵薄情寡恩了——因为真够不着，是真的没有那个能力。

　　不得不说，自从把哥哥全家齐整之后，他这个莽夫也渐渐学会了阴谋诡计和贵族的那一套算计了。

　　“康格尔叔叔，你看那边。”“哦～”高大的侍卫长看着人群当中独高一档的莉薇娅，眼睛微微眯起，“很漂亮的小姑娘，身上穿的衣服可不一般。”

　　虽然他判断不出她身上的斗篷是正儿八经的大法师斗篷，但是打家劫舍的活儿干多了，给赃物估价还是做得到的。

　　莉薇娅现在穿的是一件标准的高阶魔法斗篷，来自她导师妮尔莱利的遗物，由精灵王国御用裁缝花费至少十五年的时间定制的，她最早的“魔女”称号就来自于精灵王国，这也是莉薇娅拿着她老师的徽章没人查出来出处的原因。

　　当然，转手就偷了国宝级典籍跑路，至于说这里面的恩怨情仇，是非曲直，反正莉薇娅表示自己不清楚，只知道狂精灵是坏尖耳朵，普通精灵是不那么坏的尖耳朵。

　　考虑魔女的半精灵种族身份，罗奇猜测她的精灵血统估计不一般，因为类似的情况在地球上很常见的。

　　最典型的例子，你看秦始皇嬴政身上就有一半的赵国的血统，但是在赵国是什么待遇，然后他继位秦王之后是怎么报复回来的，所以，对于老魔女偷书的事情，罗奇是很能看得开的。

　　同样，为什么血统尴尬，还能得到这件斗篷也很正常，毕竟贵族和平民是有天渊之别的，尤其是因循守旧的精灵族，由于生产能力和人口的差别，他们的平民过的人类各国来说不那么糟糕，但是也相应的，精灵平民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成为精灵贵族。

　　而且妮尔莱利当时就已经是黄金级的魔女了，这个级别的人才，哪怕是场面上也是要给基本尊重和待遇的，就算是在DND的暗精灵里面，成为大法师的男性也可以得到相当的优待，最起码在物质上是不会苛待他的。

　　黑色的布料泛着点点的银星，仔细看能够发现那是刺绣在布料的第二层的银白丝线，来自森林巨蛛的丝线经过魔药处理之后的产物，没有特殊的作用，单纯是好看。

　　边缘有勾云形金色纹路，代表精灵高阶法师和宫廷法师的身份，不过，在人类世界很少有人能够博学到认出这些纹路的含义，毕竟大部分的人类没有几十年的时间去专门研究这些纹路和纹章的细微区别，特别是精灵的纹章学更是……只能说是对于精灵来说都是奔着折磨自己人去的。

　　“50金币拿得下来吗？”康格尔凑近叼着一根草叶的同伴，后者摇摇头，“我看在前面再加个数都不止。”

　　顿时康格尔表情就变了，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但是在看见了莉薇娅骑着的那个骑士之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个骑士实力如何不好说，但是那一身盔甲绝对不是凡品。

　　在实力没相差到普通小兵和骑士的差距的时候，这种程度的装备差距足以抹平一切实力和经验的不足，凡是有过兵击械斗经验的人都知道，有没有盔甲完全是两个概念，而盔甲是轻甲还是罗奇这种铁罐头更是区别巨大。

　　“你们在说些什么啊？”娜塔莉亚皱了皱眉，“我是说，你们发现没有，那小姑娘身上的徽章！”

　　“那是什么？”康格尔他们和施法者几乎没有打过多少交道，特别是高阶施法者。

　　“我是想问，你们看得出来，那是黄金还是铜吗？”

　　“黄金。”盗贼骑士毫不犹豫的说道，“这个角度，光芒不刺眼却亮，略微发赤，黄金，而不是黄铜。”

　　“你怎么看出来的？”娜塔莉亚狐疑的看着对方，这位昂科雷叔叔几乎是扫了眼就断定是黄金，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看得多了就分得出来了。”开玩笑，干他这一行的用黄铜和黄金的近似光泽，制作愚人金来骗人属于是基本功了，当年练这手艺的时候，师傅那是每天让他在几百枚打混的各色黄铜和赤铜币当中找金币，而且金币还是镀金的那种，避免他靠重量来取巧。

　　“真的是黄金？！”

　　“绝对，而且是高纯度的金，并且还加了点魔法金属在里面。”

　　“这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能在这么远分清铜和金已经让娜塔莉亚惊讶了，你是怎么做到分清楚里面还有魔法金属的？！

　　“所以，大小姐，你还没回答我，那个徽章到底是什么？”

　　“啊，对了，那是秘法师徽章，黄金的话，就代表是黄金级的……额，魔女。”

　　“魔女？！你是说那种会把人变成青蛙的？”

　　“不，是‘魔法之女’的意思，和贤者称号齐平的那个。”

　　“那你还敢盯着看！！！？！”康格尔头皮发麻，他不太清楚秘法师的实力划分，但是和贤者这个最高施法者荣誉称号齐平是什么概念？！这种强者，你居然敢这么直愣愣的盯着看，还让他们一起盯着看，大小姐你作死手艺这么厉害的吗？！

　　“啊？！”

　　“这种等级的强者，感知非常的敏锐，指不定我们在讨论什么都听见了。”康格尔连忙转开视线，掰着娜塔莉亚的肩膀转过去，“还好，我们没有说什么冒犯的话，不然这会儿都已经被变成青蛙了。”

　　“秘法师不会把人变成青蛙的。”娜塔莉亚弱弱的回答道。

　　“那就是被火球烤焦！”

　　“……”娜塔莉亚沉默了。

　　“……？”莉薇娅看向远处那群紧张无比的把娜塔莉亚围在中间的奇怪队伍，她其实没有听见别人的讨论，换成别的强者也许有这个能力，但是她没有，因为在她的感知里面，不仅人在说话，地上的泥土，摊位上的商品，就连流过的风都在说话。

　　这么多声音或者“信息”混在一起，导致了她的感知效果还不如罗奇这样的纯种麻瓜，但是，在魔法领域，她的这个感知能力就有些太夸张了。

　　集市上的商品大部分的都是周边的土特产，价格比在村落那边购买至少贵了一倍，但是优点是商品非常的齐全，莉薇娅买了一大罐子本地生产的奶油，还有一些有魔药作用的香料，同时还买了一些明显小姑娘会喜欢的东西，比如说小饰品什么的。

　　不过，她买的最贵的东西是一个精致的钱包，然后转手就送给了薇薇，后者愣了几秒钟才明白她的意思，就是现在作为独立的龙了，可以开始自己攒财富了。

　　“莉薇娅殿下，还有罗奇大师，车票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想要购买头等舱的车票并没有那么容易，尤其是人这么多的情况下，莱茵不得不用了一点人脉关系和军情处的威慑力才搞到这么多张头等舱车票，而这也意味着整个头等舱除了他们之外，也坐不下几个人了。

　　“什么时候上车？”

　　“看情况，应该在晚餐之后，列车就会抵达了。”

　　晚餐是在水塔镇的一家叫做“猪脸”的餐厅吃的。十分南部平原风格的菜色，当地的一种称为“九层塔”的食物，将谷物碾碎煮熟晾干形成的类似米粉皮的东西，一层层叠起来，每一层夹着厚厚的肉酱，堆叠如一个锥形的高塔。

　　还有类似卤肉的将肉排用香料酱汁煮熟之后，再送进烤炉进行烘烤的产物，除了有点咸外，罗奇觉得还可以。

　　之后还有用当地的蔬菜、鸡蛋和腌鱼碎搅拌后，倒在米饭上，再浇上酱汁的类似盖饭的东西，罗奇都只能称之为“怪怪的，但是不难吃”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地球上那么丰富的香料，也没有先进的调味科技，纯靠天然高汤体鲜是很难达到什么好效果的。

　　而且他还习惯不了，当地人把米饭当做一种菜，而不是主食的这种饮食风格，特别是这个盖饭的酱汁和浇头还是他妈的分开的，这更是有一种自己在吃乞丐饭的感觉。

　　不过，扣除这种文化差异和不习惯的话，非要说的话，味道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尤其是这里的蔬菜和肉排的肉质和罗奇吃过的地球上的肉类完全不同的情况下，更是有新奇感加成。

　　相比明显露出了有些不太适应的罗奇来说，莉薇娅倒是吃得很开心的样子，可惜，她的食量比罗奇都小，所以，没吃多少，就彻底饱了，只能一遍吸溜着柠檬水一边看着还剩下至少一大半的盘子露出为难的神色。

　　好在队伍里面有个薇兰黛拉，导致他们从来不担心剩饭的问题，这点分量对于一头龙来说，也就是多吃两口的事情。

　　“薇兰黛拉小姐，其实没有必要这样的。”莱茵欲言又止，她也是一个施法者，但是这看上去就好像是某种仆人一样，现在又不是一百年前了，那个时候，骑士最大的优待就是可以吃领主吃剩下的肉骨头，所以，把骨头啃太干净的领主会被指责过于的吝啬小气。

　　“哦，其实没有什么关系的。”毕竟小魔女吃剩下的东西虽然相比她的分量剩下一大堆，可是相对正常人的食量来说，就没有多少，而且……这事儿也得看是谁剩下来的不是？

　　如果是罗奇吃剩下的，那么除了某个不讲究的狐娘可能顺便给吃了外，薇兰黛拉是绝对不会甘愿当这个剩菜垃圾桶的。

　　但是，这事儿，你换成莉薇娅这样香喷喷的软乎乎的魅力惊人的小魔女留下来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罗奇他们共进晚餐的时候，娜塔莉亚和康格尔他们只能面对完全售罄的车票露出呆滞的神色，“只剩下三等车厢了，怎么办？”

　　“如果不买票的话，只能等明天的下一班了，那我们估计就要迟到了，而且因为大小姐，你在集市上又买了一堆东西，我们如果在这里住一夜的话，路费就真的不够了。”康格尔吐槽道，现在买三等车票，还能省一笔钱下来，弥补之前在集市上的买东西开销。

　　“哎～”“往好处想，我们估计和那位魔女殿下是一趟车，这一趟会安全许多。”另外一名骑士笑道，这确实是一个优势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