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钻空子

　　月轮高悬夜空正中，清冷银蓝月光透过重重玻璃汇聚于书库正中，好似舞台上的聚光灯，身披月华的女神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啊～～～好无聊啊～～～”黑色的发丝无意识的缠绕在木质的书柜上，勒入那腐败的朽木之中，几近将这些木质家具全部绞碎。

　　“以前都没有这么无聊过～”长生种特别是神灵的时间感知和人类完全不同，即便如此，这一次无聊的时间也让她感觉得似乎有点太长了。

　　在空寂与冷清中，银白月辉再一次被金色日光替代，日与月交替从穹顶上经过，对于神灵来说毫无意义的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流逝，并化为心头难以忍受的无聊。

　　“吱～～～”干涩的门轴转动起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书库门一点点被人推开，“有事情许愿，没事滚出去。”女神无聊的挥了挥右手，根本没有搭理来客的打算。

　　“又是我们，惊喜不惊喜！”

　　“……”中央的椅子重新转过来，“你们几个还真的是阴魂不散啊，是哪里来的亡魂吗？是对人间有什么我不理解的执念吗？”虽然话说得很难听，但几乎瞬间，之前还死气沉沉的脸上就多出了几分光彩。

　　“当然不是啊，我们是来关照孤寡老人的。”罗奇笑嘻嘻的坐在距离神座一定距离的地方。

　　“孤、孤寡、孤寡老人？谁是孤寡老人啊！混蛋！”

　　“这里有谁是没有朋友，没有访客，没有家人，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每天无聊的看着时光流逝的？”罗奇耸耸肩，看向一旁的小魔女，“反正不是我！”

　　地上的黑色头发顿时如蛇一样蠕动了几下，柔顺的黑发顺着地面和书柜流动，反射的些微光芒就如同夜空之中无数繁星在闪烁。

　　“你们几个，是真的不怕神罚啊？！”

　　“嗯～”莉薇娅看了看同伴们，勇敢的站出来一步，然后用力点点头，这一下就给面前的夜色女神整得不会了。

　　在双方对视了好几分钟之后，女神才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声，然后整个人都靠在座椅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们这样的人，你们对于神灵是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敬畏之心吗？”

　　“如果神灵从未庇护过我，如果我的一切灾厄皆是咎由自取，那么我为什么要敬畏神灵？”罗奇反问道。

　　在有真神的世界一开始就说这话确实有点问题，尤其是有恩赐这种力量的存在的情况下，所以，他一直对于宗教和神灵都是持有一种探究和敬而远之的态度。

　　既不否定，也不信仰，但是，在从女神这里有意无意的得到了不少关于神力的情报之后，现在他就可以直接的说出这句话了。

　　对于神，哪怕是非基石神来说，他们都不在意人类是否敬畏自己，而信仰的含义是你是否认可神的行为和理念，如果你认可，哪怕你完全不信这个神，你依然是他的信徒。

　　同理，你的行为上是否遵循神的轨迹，如果你行为上也是如此，那么你更是这个神灵的信徒，换句话说，这个世界的神完全不需要信徒表面上的虔诚，你是否虔诚完全不靠你是否去教堂，是否按时礼拜，是否把神名挂在嘴边来衡量。

　　“说的有道理，很久没有人还能发出这种声音了，希望我下一次苏醒的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对神发出这样的质疑。”女神沉默了几秒钟，露出一抹调皮的微笑：“但是这话就别在秩序神殿那些家伙面前说了，毕竟不是所有神都和我一样好说话的。”

　　作为神职核心之一就是“包容”的女神，确实没有表面上那么容易被真正的激怒，她表现出来的怒气、不满，不过是一种，嗯，罗奇称之为：“老小孩的别扭。”而不是真正的怒火。

　　如果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愤怒的话，即便是在这一片被限制的狭小的神域当中也可以确保除了莉薇娅有可能幸存外，所有人都活不过一秒钟。

　　“不过，秩序神殿那几个也只是因为你这么说非常的不礼貌，不讲究礼仪和规矩而已，说起来，秩序神殿还存在吗？”

　　“我反正没听过了。”罗奇摇摇头。

　　“秩序神殿啊？以前出海的时候听水手说过，在有些地方还是有一些他们的神官，但是确实没有见过。”阿莱西纳和莱斯莉都表示在旅行的时候，或多或少的听过一些，但是没见过。“所以，神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教派消亡的吗？”薇薇认真的询问道。

　　“准确说是，没有大部分人想象的那么在乎，教会的存在，可以让我们更好的得知现界的情况，也更好是管理自己的力量，否则你要知道，恩赐神力的获取是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哪怕神灵再讨厌你这个人，只要你的行为和精神符合某种规律，就能利用神释放到世界当中的力量来获取圣痕和神恩。

　　“凡物多变，而赐予的力量却不会凭空消失，如果不使用一些方式进行管理的话，最终会出大乱子，而这种后果，对于我们来说多少也是有一点麻烦的。”女神解释了一下，教会和信仰对于神的意义，就是可以及时管理和约束获得神力的人，那些戒律和教义九成其实是干这个用的。

　　“也就是说，哪怕是现在，在外界都有人无意识的获得了你的庇护或者说恩赐？”

　　“对。”女神毫不在意的说道，“不过，我不建议你和他们接触，因为如果没有了教会的话，这些人要么被其他近似教会吸收，要么就是变成了邪教徒，凡人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力量是没有善恶的，不管是从什么途径获得的力量都是如此。”

　　“也许某人少有大志向，与诸神力量皆有共鸣，高举神眷勇者的荣耀，然后当他老了，变得平庸了，也许就会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暴君，和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国家的任何一个暴君没有任何区别，除了他拥有力量这一点。”

　　站在神的高度来看，这一切都是一样的，所以，即便这个力量来自于真神，也不代表使用这份力量的人不是一个邪教徒，也许他获得力量的时候不是，但是现在他就不好说了。

　　“但是，那也不代表都是邪恶的吧？”“当然，你们可以去试试，有些只是被其他教会定义为邪教而已。”女神表示你完全可以去试试看，不过，那种安全性她是完全不做任何担保的。

　　“关于那个出生在路斯特王国土地上的人，是什么时代的都可以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去塔林城外随便找个农夫都能获取这个愿望。

　　“是的，但是，我可不愿意随便把愿望给一个普通人。”女神叹息了一声，“你们觉得我见过多少次，凡人获得力量之后，转眼面目全非的事情，对于凡物来说的一生的观念转变，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瞬间。”

　　“所谓神给人的考验就是这么来的？”

　　“嗯～”女神张开手臂，黑色的头发如阴影般攀爬在建筑物墙壁上，“你看着周围……”无数的灵魂精粹在被黑发笼罩的范围内闪闪发光。

　　“这个仪式原本就是一种考验，为了避免凡物随意的挥霍神的青睐，这个契约需要无数的牺牲，本意是只有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无数人以自愿的付出生命的方式，才能获得这份荣耀。”

　　“但是，既然有自愿的，就有被自愿的。”罗奇看的很清楚，这个事情就和黄赌毒是一样的，只要你敢开一个“合法”的口子，那么不管是不是合法的，都会变成“合法”的。

　　同理，这原本是需要抱着为了某种崇高信念和目的，甘愿为了族群做出牺牲的仪式，就变成了一个极为残忍的活祭仪式，至于说所谓的“自愿”，有的是办法让被献祭的家伙都是“自愿”的，不然那些邪教都是去什么地方找的祭品？

　　“看来，你很清楚这个事情，要不要来做我的代行者？”女神微笑着发出邀请，然后就看见罗奇前面多了一个金色头发的小脑袋，莉薇娅双手握住法杖挡在前面，气鼓鼓的看着她。

　　“啊，忘记了～”女神拍拍脑袋，至于说她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在故意逗人就不好说了，反正除了莉薇娅，其他人都倾向于后者——一个正儿八经的女神说自己忘东西了，还不如说自己活太久，老年痴呆了更靠谱。

　　“所以，你只会让通过外面重重考验来的人许愿吗？”

　　“一开始不是这样想的，只要随便什么人来许愿就可以了。”女神撑着腮帮子，手里捏着一抹实质化的光，“当然，如果对方许了什么难办的愿望的话，我可没说，许完愿就没有神罚了。”

　　“许愿是契约赐予路斯特人的权力，而毁灭，则是这千年来他们亵渎的惩罚，我不会无视他们的权利，但是我也不会收回他们本该获得的惩罚。”

　　“我的意思是说，这个认证有没有什么办法绕过去？”

　　“……还真有～”女神审视的看了看罗奇和他周围的几个同伴，“你周围的女性还挺多的，要不这样，你在外面找个房子住下来，然后好她们当中的一个或者几个生一个或者几个孩子，等能说话的时候，带过来许愿也是一个办法。”

　　“……”薇薇面露微笑的远离了罗奇一步，阿莱西纳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上下打量了罗奇一番，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最后的人鱼则是思考了几秒钟后，正要开口说自己可以马上变成男性，然后就给薇薇一把按住了。

　　“……嗯～嗯～”莉薇娅也用审视的目光扫过其他人和罗奇，然后露出了有点纠结的表情，但是又有点期待的样子，这让等着看笑话的女神都愣了几秒钟，然后看罗奇的表情都产生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然后欲言又止。

　　“哎～”莉薇娅看着罗奇，小脑袋摆了摆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然后安慰的拍拍他的胳膊，脸上完全是一幅“不用担心，我给你找个更好”的表情。这让罗奇感觉自己好像是看见了相亲失败之后，自己老娘脸上的表情。

　　就是那种：“俺觉得还不错啊，为什么没人要呢，要不再筛一筛？”的感觉。

　　“所以，只能是路斯特人来许愿吗？或者说和这片土地有所联系的人？”

　　“对。”“那么要如何和这片土地产生联系？”

　　“在这里出生，成长的人，自然会和这片土地产生联系。”

　　“这个部分有没有什么操作可以做？”罗奇开始尝试钻空子。

　　“恐怕没有。”

　　“那许愿的权力可以转交吗？”

　　“嗯……可以，但是你们两个必须来我这里立誓，其中一方必须出于完全的自愿将这份权利让渡于你。”女神摇摇头，“一个真正的神之愿望是如此的珍惜，你不管是用收买还是欺骗，都很难让一个了解真相的人自愿让渡这份权力。”

　　“但是，被自愿呢？”

　　“如果有人真的蠢到这个地步的话。”女神笑了笑。“这其实还算好办，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然后诱导他的愿望就行了，只是，你非得对方通过考验吗？”

　　“是的，除非你可以保证许愿者的愿望和通过愿望得到的一切可控，我不是要你做出口头上的保证，而是需要你做出更为可靠的保证……”一条金色的丝绸从虚空中垂下。

　　“契约，如果你选择这个契约，那么我就同意，而同样，许愿者的命运将和你捆绑在一起，他从这份愿望当中所获得的一切馈赠造就的后果，也均有你承担。”

　　“……”“你就这么希望把我从这里放出去吗？”

　　“主要是，这么一个万能许愿机摆在这里，太容易失控了，我不是一个喜欢一切靠命运的人，有些危机还是尽可能的放在可控范围内比较好。”

　　没人知道下一轮到这里的是冒险者，还是别的什么，还有，就是对方当中是否有路斯特人，对方会许什么愿望，即便女神可以把一些太过于恶意的愿望无视掉，但是并不代表就是安全的。

　　“所以……”罗奇准备签约的时候，被小魔女伸出双手用力推开，然后女神脸上就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慌乱，“等等，你别捣乱，你来签的话，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在魔女抓住丝绸的之前，虚幻的布帛就向上卷起，身材矮小的魔女原地跳了几下都抓不住，顿时脸蛋就鼓起来了。

　　“算了，我签吧，实在许的愿望太麻烦的话，出门一刀解决掉就行了。”阿莱西纳一把抓住布帛，她说的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只要对方的愿望不是什么不死身的话，那么前脚许愿，后脚一刀戳个通透，死人当然不会搞出任何麻烦来。

　　“可是，这样的话，女神不会觉得我们是在故意钻空子吗？”莱斯莉终于想到这一点，然后所有人都用看傻狍子的眼神在看她，“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不就是在钻空子的吗？”

　　“如果你们下定决心的话，那么我也给你们一个小委托，在王宫区域的傲慢罪魔，只有一只，如果你们把它解决掉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一份额外的祝福作为礼物。”

　　她很难突破规则直接给罗奇他们祝福，所以，只能稍微绕个圈子。傲慢大罪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罪域，自信和自我的分界线很模糊，但是不管是哪一种，正面或者负面，都有一个特性：排他性，因此，傲慢罪魔只有一只，反过来说，就是整个罪域的魔力都在这一个人身上。

　　“当然，如果你们做不到的话，那也无所谓。”女神重新窝回椅子上。

　　“嗯～这个给你。”莉薇娅从背包里面摸出一本书递出来，“这是……”书页很朴素，里面也没有什么复杂艰深的知识，只是单纯的小魔女的绘本日记而已，记录过去的旅途和冒险的事情，并且把一些获得的她觉得比较感兴趣的东西贴在书页当中。

　　“这是……给我的？”

　　“嗯！”魔女点点头，表示对方整天在一本书都没有地方待着应该会很无聊。

　　“嗯……这应该是一份礼物？”女神有些不确定的说道，祭品和供物她收过许多，出于祈祷的目的，出于感谢的目的，出于信仰的目的，甚至出于爱慕和依赖的目的都有。

　　从奢华珠宝到农家女孩随手采摘的花束都有，但是没有一个是给她自己的，这些礼物都是奉送给“夜色与隐秘女神”的，不是给她的。

　　“坐在神坛上的神才是神……你明白这个道理吧？”

　　“嗯！”

　　“那这份礼物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嗯……作为回礼，让我想想……”女神看向了罗奇身上挂着的那把报废的符文剑，然后将剑召唤到自己手上。

　　尾指放入嘴里轻轻含了一下，指腹顺着剑刃滑过，银亮的剑刃就好像是被夜色拉上了一层帷幕般，迅速变得黯淡下来，最终成为了一种独特的暗蓝色，在剑刃中央是一枚枚全新的符文。

　　“这是……”

　　“一把足以斩断夜幕与一切隐秘的剑，幻术、虚体、结界亦或者黑暗邪恶，在它面前都如同无物，这也是我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祝福了。”剑刃自动被一层层黑色的物质包裹，最终凝固为一只平淡无奇的剑鞘。

　　“好了，你们要出去的话，记得把门关好，我可不希望等你们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浪费掉了这最后一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