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最幼女神（bushi）

　　文字和语言是有力量的，在这个唯心和唯物都起效的世界上。

　　语言和文字乃是数百代人亦或者一个文明、一个族群流传而来的代表知识和力量的脉络，国王们用刻录为文字的律法统治国土，用相似的语言统合人心，而这就天然赋予了文字和语言以驾驭事物的可能性。

　　白嫩的手指在粗糙的草纸上慢慢滑过，指甲与纸上的凹痕摩擦出沙沙作响的微弱声音，古老的纸张材质在这粗暴的摩擦下支离破碎，最终连带上面记录的文字一起化为飞灰，在黑暗当中只留下星星点点幻觉般的魔力辉光。

　　而碎裂的纸屑在地面上堆积到了与座位持平的高度，这与那堆积在大门口的空空荡荡的书架正好匹配。

　　“啊，真是无聊啊～”涂着猩红指甲油的纤长手指慵懒的重新蜷缩在一起，以拳背与指骨支撑起脸颊，柔软雪白的皮肤随着动作微微凹下，展示着那粉红色的健康色泽与富含胶原蛋白的弹性，“无聊～无聊～无聊～”连续的稚嫩嗓音在空空荡荡的大图书馆内回荡。

　　这是一次古老而有效的诈骗行为的结果，也是文字和语言的力量的真实体现，彰显出人类的智慧与狡诈在某些程度上足以与神谋算，但这些形容词，对于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来说，就显得那么的讽刺和滑稽了。

　　尤其是那上当受骗的狂怒都被无尽的时间给冲刷成了无聊的时候，这种讽刺感和滑稽感就更加显得荒谬了，当然，作为加害者，在肆意的使用受害人与生俱来的财富挥霍的时候，也受到了相同的加害，这不得不说又是另外一重层面上的荒谬和讽刺。

　　黑色与红色的珍贵布料组成的华丽裙装早已经成为了一堆腐朽的布条，只能勉强悬挂在身躯上，在不作出太大的动作的前提下遮掩住娇小玲珑又散发出惊人魅力的身躯与那珍珠色的温润肌肤。

　　黑色的头发在地上盘踞着，延伸到那些高大的书架与腐朽锈蚀的烛台之间，消失在角落的阴影当中，在自穹顶上投射下来的清冷月光当中反射出金属般的质感。

　　而在几乎被黑发完全遮掩的地面上，由无数宝石和珍惜宝物拼凑而成的庞大魔法阵只能露出些许秘银线条和深蓝色的底色，其中已经有一部分的宝石破碎，还有一部分的宝石闪烁不停，即将失去作用。

　　而这临近脱困的“短暂时间”，让无聊感得到了几何倍数的放大，这甚至抑制住了那种与生俱来的高傲和神圣，甚至让她只想最短的时间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对于一个“神灵”来说，被困在这里实在是一种耻辱，而现在她甚至连这种耻辱都不在乎了——不管是什么情况，哪怕是给她一刀，来一次盛大的弑神仪式都比现在的情况要好一百万倍。

　　当然，作为【神灵】她也以自己的【神核】起誓，不管来人打算对自己做点什么，不管是准备夺取自己的力量乃至核心，还是一次酣畅淋漓的复仇都可以。

　　唯独有一件事——如果来人胆敢再和自己玩弄文字和语言的游戏，那么就算是倾尽一切的可能性和代价，她都要给对方一个印象深刻到此界的所有智慧生灵都不敢回忆的教训。

　　“嗯？”年幼的女神重新坐直了身躯，即便这个动作让仅有的布条也有一半从身躯上滑落，露出洁白无瑕的神之躯体，黑夜般的头发上，三重的冠冕微微摇摆，散发出某种代表权能的光晕。

　　这代表有其他的权能在接近她，并且权能的位阶还挺高的。

　　“恶魔领主？哦，没有得到【地狱拟核】的那种恶魔领主？真他奶奶的罕见！”

　　别意外，就算是神，在阅读了如此多的人类粗鄙之语书写的文字以打发时间之后，被同化到爆粗口也是一件不那么……奇异的事情。

　　只是，正如一开始说的那样，语言和文字是有其力量的，脏话和辱骂关系密切，而辱骂和憎恨、厌恶密不可分，厌恶与憎恨又和诅咒是一体两面，所以，对于掌握咒言或者类似的具有力量的语言的存在来说，咒骂的文字本身就是一种攻击。

　　当然，凡人会根据自己的信仰和浅薄的认知，将这种力量和效果辩解为“崇圣之语”“亵渎之语”“诅咒之语”等等言灵，其实其核心就是那么一回事：一个语言自带魔力或者刻意为语言附着了某种概念的家伙，正在对你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辱骂或者赞美。

　　区别只是某些方式比较委婉迂回，而某些方式比较直白粗暴，或者说比较粗鄙。

　　神灵的咒骂带来的结果就是靠近大图书馆仪式场的数百根人柱再次熄灭了一部分，这风雨飘摇的仪式已经很难再坚持下去了，以凡人的梦境与妄想困住的年幼女神只能重新恢复一开始懒散的模样，难得的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些兴趣。

　　“噗噜噜～”黑马打了个响鼻，不用他说话，除了罗奇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古城散发出来的某种排斥和恶意，这种恶意隐藏在罪域的魔力当中让人如芒刺背。

　　莉薇娅神色严肃的看着远处的城堡以及那座古老庄严的巨大图书馆，踢了一脚黑马的肚子示意它停下脚步，然后从包里面摸出一本非常厚的黑色的书本，书本上甚至用铁链锁住了，需要阿莱西纳帮她拿出来，然后打开铁链，将这本铁壳子的厚皮书本翻开。

　　里面是一排排古老的符文，每一个文字都写的很大，一页根本写不了几个字，但是莉薇娅却用一种格外严肃且庄重的方式将一只手按在书本上，用清澈软嫩的声线开口，只是相比她平时流畅的咒文或者完全是棒读的语气来说，这本书上记录的东西，明显让她也有些艰难。

　　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甚至有时候，还有点小结巴，只是这些都隐藏在了她那极具特色如冰晶般清澈，如月光般声线之下。

　　对于相处很久的黑马，那更是马脸上露出了错愕无比，甚至可以说是惊恐的表情，然后黑马用一种审视乃至于敌视的目光挨个看过去。

　　首先就是瞪着罗奇，后者一脸的茫然，这让黑马果断的移开了视线，接着是阿莱西纳，狐娘脸上是大写的“我脑子里面没在想事情”，这让老马再次移开目光。

　　最后，他的视线锁定在了莱斯莉的脸上，如果不是小魔女在背上的话，罗奇丝毫不怀疑他要给这条废物人鱼一蹄子。

　　随着小魔女的声音，那种无形的恶意渐渐消散，但是依然存在，只是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

　　“好厉害的咒语啊，所以，她念的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某种禁咒吧？”连薇兰黛拉也不清楚，“至少我确定不是用的龙语。”

　　“嗯～咳咳～”魔女清了清嗓子，重新将这本书封印好，小心翼翼的塞进背包的最底层，眼尖的龙娘看见上面的文字应该是【禁断咒语】，不过，能让莉薇娅使用这种咒语来对抗，一定是非常强大的诅咒吧！

　　“……”玫瑰色的双眸诧异的睁大了，那仿佛在燃烧的瞳孔当中倒映出一个矮小的金色身影，年幼的女神微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把嘴巴紧紧闭上了。

　　刚刚，就在刚刚，有人用了一长段的毫无语气起伏，甚至因为字眼过于肮脏而有些苦恼要怎么读出来的方式，进行了一次远程的辱骂，用词之粗鄙，含义之亵渎，构词之肮脏即便是对于一位“神灵”来说，也显得有点出乎意料了。

　　而这么做的人，很显然并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甚至并不喜欢这种事情，这可以说明，这东西的编撰者并不是这个苦着脸的金发矮子。

　　“有趣！实在是有趣。”年幼的女神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第一次看见有人敢辱骂真神的，即便是一个因为某种契约或者协议不得不以实体受肉降临的真神，还骂的这么脏，就冲这个勇气，她觉得自己一会儿在神罚的时候，可以下手稍微重一点，以尊重这群勇士的勇气。

　　“刚刚那个咒语……”“是禁咒。”小魔女难得的解答，并且用一种有些紧张的眼神看着罗奇。

　　“有用吗？”

　　“嗯……大概～”她也不确定的样子，但是看周围的氛围应该是有用的。

　　“所以，这种禁断的咒语有什么严重的副作用吗？”罗奇关心的问道，却收获了小魔女十分认真甚至堪称慌乱的眼神，“不要问！”一只小手死死堵住了罗奇的嘴，小拳头甚至几乎要塞进他嘴里的那种力道。

　　“哦，问都不行的那种啊？”大概是什么特别的言灵，实力不够，只要吐出一个字就会付出巨大代价的那种咒语吧？也可能是本身就带有某种污染，哪怕只要知晓含义就会变得污秽什么的。

　　某种意义上来讲，罗奇猜测是完全正确的，确实是在某些特定的场合环境对着特定的对象，你只要吐出上面一个字的发音，就要付出生命乃至更严重的代价，并且在知道了这本咒语书上的内容之后，也确实会变得污秽就是了。

　　一行人在某种“咒语”的保护下，顺利的穿过了前面的几层抵达了水淹区域，这里已经有不少冒险者了，他们完全不害怕水里的那些污秽肮脏的东西，一个个在水边用各种工具打捞沉入水下的宝物。

　　小魔女他们也吸引一些新来的冒险者不怀好意的目光，但是在看见了阿莱西纳背上的巨剑之后，一个个目不斜视的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和姿势。

　　一个背着巨剑的兽亚人没有那么大的威慑力，但是一个背着强化附魔的无朋剑，还挂了一把剑脊上全是符文的魔法剑的兽亚人就有很大的威慑力了——因为兽亚人没那财力自己购入这种装备的好么！

　　水淹区的道路都是冒险者们搭建出来的，在房屋上，桥梁之间构筑而成，为此，他们拆卸了这里差不多一半的房屋，当然，有不少的冒险者都因为那些虫子而出现伤亡，就算是现在，罗奇他们都能看见由剑士、射手和一个学徒级的秘法师组成的经典小队正在和三条虫子激斗。

　　嗯，势均力敌的那种激斗，如果不考虑这种虫子在非偷袭环境下的挑战等级的话，这几个人给人一种，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着进入到这个深度的。

　　进入上城区的道路也是冒险者们构筑的，在水门附近的缺口处，垂下来打着绳结的绳索，对于几乎所有的冒险者，这种都可以称之为“坦途”，但是对于小魔女等人，则是面露难色。

　　老马倒是无所谓，它稍微动用了一点魔力，就能在垂直的墙面上移动，可是小魔女怎么办？她虽然不算重，但是阿莱西纳已经背的够多了，再背一个人不说体力，就是这条绳子也不一定扛得住。

　　于是，罗奇认命的蹲下身体，然后一个散发着蔷薇甜香的柔软温暖的身躯跳了过来。

　　薇兰黛拉在人形下的体能也不算强，她在罗奇后面攀爬，顺便如果他抓不稳的话，还能推一把，毕竟罗奇的体力在这群人里面也就比某条人鱼好一些。

　　一行人花费了好一阵子时间才爬到墙顶，然后又花了差不多同样长甚至更长的时间，才从墙头下来，进入到上城区当中。

　　这里不愧是首都的上城区域，没有错综复杂的街道，只有用某种洁白的石块铺设的宽敞大道，两侧种植着植物，并且还有类似路灯的结构，给罗奇的感觉，就好像是从中世纪那布满烂泥和腐臭垃圾的城镇，跳跃进了蒸汽朋克时代的那庄严肃穆的宫廷庭院之中。

　　这里的房屋都是标准的砖瓦结构，很少看见两层以下的建筑物，哪怕是最普通的居住区都有一道红砖围墙和整齐划一的黑色铁栅栏。

　　随处都可见休息用的石头长凳和椅子，还有小花园以及喷泉，曾经的大剧院的金色圆顶在阳光下散发出财富的光辉，如果是在全盛时期，这应该是一座美丽而优雅，甚至从骨子里面透露出一种和时代格格不入的“秩序感”的城市。

　　而现在，这里到处都能看见飞溅的血迹和战斗的痕迹，一株干枯的树木上插着一根箭矢，山鸡羽的柘木箭矢，冒险者们常用的廉价箭矢。

　　光滑的地砖上遍布剐蹭的痕迹，延伸到街道的拐角处，“从痕迹来看，敌人至少有一千磅以上的重量，不好对付……”阿拉西纳就好像是一个专业的猎人一样摸了摸地上的痕迹，任何在这个体重，还能保证一定的敏捷性和移动性的生物都是极其难对付的敌人。

　　“去那边。”小魔女一只手搂着罗奇的脖子，一只手指向一个方向，“图书馆，那边，有东西，非常，非常，非常特别的东西。”她用了三个非常和剧烈的比划动作来强调。

　　“大小姐，我可以不去吗？”黑马看了眼图书馆的方向，那边散发出的某种力量的余韵，对于他来说的危险度甚至比旁边的大小姐都高，换句话说……那个东西，就算对付不了大小姐，但是对付他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恶魔从不会随意把自己置身险境，尤其是敌人明显强过自己的老大的时候，恶魔可是最会审时度势的，他没有现在就跑路或者背刺，仅仅是因为，威胁似乎被困在了那座建筑物里面，或者因为某些原因懒得出手。

　　但是，另外一个同样可以要自己命的家伙，就在旁边，这个时候跑路的话，就真的是在往死路上蹦跶了。还是那句话，恶魔是最会审时度势的存在，老马是绝对不会踏入那个有着三重金顶的哥特式建筑物一步的，最多就在门口把风，还是见状不对，立刻开溜的那种。

　　“这样，我在这里或者前面一点，帮你们守营地，你们快去快回。”所有人都用木然的眼神看着老马，这大恶魔的表现几乎是身体力行的告知了他们什么叫高危地带，以及这里是绝域，而不是过家家的普通险地。

　　“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不行。”小魔女斩钉截铁的说道，“必须去。”于是，其他人就没话可说了，你看老马就知道了，他都怕成那个样子了，都只敢和小魔女商量说不去，而不是直接表示不奉陪，其他人就根据不敢挑战真的把魔女小姐激怒会有什么后果了，尤其是他们之前才体验了一次小规模的“大空洞”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