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是真的该死啊！

　　新的一天到来了，秋季难得的好时分，金色的太阳缓缓升起，不冷也不热恰到好处的风吹过城外茂密的黑森林，枝叶摇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贫民窟的炊烟早已消散，他们天不亮就得起床吃饭，然后赶到工坊工作，或者前往城门口的位置，寻找可能的工作机会，而那些趁着夜色做了买卖的家伙，也需要早早的藏好赃物，在安全屋内睡眠，等待黄昏时分前往黑市变卖。

　　只有对于那些居住在市民区和贵族区的人来说，现在才是一日当中的开始，忙于上班的抄写员和商会的文书急匆匆的低着头穿过街道，商铺的伙计早早就铺开了摊子，支起招牌，向着来往的人们兜售热水。

　　几名脏兮兮的小孩子在街头巷尾探头探脑，也许是在寻找玩伴，但更可能是在找易于下手的目标。

　　“哈～”两名城镇卫兵打着哈欠，拖着锈迹斑斑的长矛走向门口，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在大门侧面多出了几个粗野的岩塔族壮汉外，没有任何区别。

　　“什么时间了？”

　　“早上了，主人。”仆人恭敬的弯下腰，将面前桌面上东倒西歪的杯盘与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肉排收走。

　　“……”克雷伯看着从窗户的缝隙洒入的阳光，在鲜艳的地摊上映照出一个巨大的光斑，不知道怎么的，那鲜红的地毯看上去就好像是肆意流淌的鲜血，刚刚离开的仆人就死不瞑目的倒在上面，旁边是沾满血迹的家徽。

　　等克雷伯重新眨了眨眼睛之后，这一切消失无影无踪，依然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初秋的清晨，阳光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新收的大麦的香味，在岩塔郡，大麦比其他地方要早一个半月收，否则的话，就差不多可以等着被酷寒彻底杀死。

　　而且对于当地人来说，一年当中也只能种植这么一季的主粮，夏季种，初秋收，到了深秋时分就什么都没法种了，最多收获一轮长得够快的类似萝卜的块茎作物。

　　而在春季能够种植的东西，也只能是黑豆之类的东西，这种黑褐色的豆子才是当地人主要的食物，由于耐寒，耐旱的关系，即便产量不高，依然有着大面积的种植。

　　“又过去了一天啊～”嗅着空气当中的豆饭的味道，克雷伯长出一口气，又过去了毫无波澜的一天，就和过去的无数天一模一样，但问题是，他清楚的知道一个能够召唤大恶魔的地狱教团就潜伏在城市或者郊区，并且他们已经铺垫好了一切，随时准备搞一个大事情。

　　这种仿佛死囚等待行刑之日的状态，让他完全睡不着，只在凌晨时分才迷迷糊糊的在酒精的作用下迷瞪了一会儿，他甚至都不用照镜子都能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何等的憔悴。

　　“砰！”大门被人粗暴的推开，“我说，塔洛斯，下次要先敲门。”

　　“你的情报可靠吗？”塔洛斯根本没搭理这个废物哥哥，直接一屁股坐在长桌边上，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这已经是第三天了，那些光芒教会的废物已经在开始封印仪式了，你该不会是被人耍了吧？”

　　虽然被烧毁的圣徽和圣银可以说明确实是大恶魔的踪迹，但是谁敢保证，这个是真的圣银呢？就算是，谁敢保证是真的因为这次的缘故被烧毁的呢？

　　要知道的，光芒教会的库存里面从来不会缺这种曾经某位驱魔牧师留下的被魔力烧烂的徽章和遗物。

　　就算是当着一大群人做的仪式，但是塔洛斯不是这个愚蠢的，被高墙大院惯坏的哥哥，他自己都知道好几种快速掉包的手法，他不仅是受害人之一，本身也因为受害的原因专门学习和研究过这种手法。

　　“不到最后一天，都不要放松警惕，塔洛斯。”克雷伯也紧张得很，因为拖的时间越长，他的心理压力就越大，这代表对手在暗中观察，肆意寻找着他们的每一个弱点。

　　“好吧，你说得对～”这对于塔洛斯来说也是一种煎熬，他现在眼里全是血丝，显然也没休息好，甚至于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跳出来几只恶魔，哪怕是自己完全打不过的大恶魔也好，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不管输赢都好过于受这种折磨。

　　而此时，阳光也平等的照射在黑森林另外一端的营地当中，位于营地西侧的魔女的小屋窗户正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金色的光芒透过自己打开的窗户，落在一团毛茸茸的被子上，几只松雀站在窗框上叽叽喳喳的闲聊，随后就被一只小手一把抓住。

　　莉薇娅揉着眼睛坐起身来，任由浅金色的头发洒落在身前，微微睁开来的翡翠色双眸看着抓在掌心的松雀发呆，半晌才松开手指，任由这惊慌失措的小东西逃到书桌上，并发出很难听的叫骂声。

　　“啪！”一只羽毛笔跳起来就给了这倒霉孩子一个背刺，顿时受惊的松雀就尖叫着逃出窗户。

　　“哈～”莉薇娅打了个哈欠，挠挠脖子，宽松的睡裙顺着一侧肩膀滑落，露出精致锁骨和圆润的肩头，肌肤白皙无瑕，在日光下，如同最上等的玉石般泛着淡淡的柔光。

　　脱下睡裙，然后一旁的衣柜自己打开，一套白色的金丝长裙自动飞出从上罩下来，她的衣服大多是白色或者亚麻原色的，主要是在活森林里面，别的都好说，不会褪色的染料确实不好找，而且如果印染得不好的话，还会很难看。

　　再加上，她也确实没有化妆打扮的需求，就干脆这么穿了，这也让小魔女日常的打扮其实都显得非常的老气和古板，毕竟相当一部分的衣服是用她导师的衣服改小来的。

　　木梳为她梳理着头发，水杯和罗奇做的牙刷蹦过来，落在她的手心里面，在洗漱完毕之后，金发的小魔女仿佛才终于从半梦半醒当中彻底清醒。

　　楼下的阿来西纳已经完成早上的锻炼，正在把无朋剑丢到门后和那堆农具待在一块儿，左手还提着一块从储藏室弄出来的熏肉。莱斯莉还在调试她的琴，但是大家都认为她还是别在这个方向上努力比较好，哪怕是为了同伴的耳朵着想，嗯，魔女小姐也是这么认为的。

　　今天的莉薇娅没有带那顶标志性的女巫帽，因为那顶帽子正挂在屋子外面的晾衣绳上，还没完全干透，与帽子挂在一起的还有几位女士的内衣裤。

　　和衣服一样，她的内衣也是亚麻原色和白色的，没有任何印染和刺绣，非常的朴素，罗奇的衣服则是晾晒在另外一边，毕竟哪怕是莉薇娅这样的魔女，也是会出汗弄脏衣服的，所以，洗衣服和晾衣服是不可避免的，这个问题就和上厕所是无法避免的一样。

　　“嚓～嚓～”锋利的铁锹铲进坚固的泥土当中，将覆盖了一层青绿色地衣的泥土强行打碎，不知道是不是魔女的力量的关系，整个小屋所在的这片土地各种生物的生长速度快的有点不正常，还出现了一些特殊的植物和生物。

　　比如说这种会让泥土变得坚固的毛茸茸的地衣苔藓，还有那几只堪比渡鸦大小的黑色的鸟类，它们蹲在晾衣架上，警惕的守卫着上面的东西，如果有什么奇怪的变态人士出现的话，估计就要体验一下“除你眼睛”的威力了。

　　罗奇在将泥土弄松之后，将月母教会那边给的白银月光花栽种下去，这种魔法植物不是直接拿来做药的，和月光花一样，这种植物会在满月的时候吸收月亮的魔力，并凝聚在花朵之中，在新月的时候，会滴落月光色的露滴。

　　这种露滴几乎可以作为高纯度的天然的秘源精露来使用，不过，那样的话就有点太浪费了，月光露滴的魔力纯净度非常高，并且不会和大部分的魔药材料冲突，一般是作为一种优质的魔药添加剂使用。

　　添加了这种露滴的魔药的魔力散失速度会大幅度的下降，有效延长保质期的同时，最多可以提高20%左右的药效，并且不会增大副作用，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玩意儿才价值150金币一株。

　　至于说这种变异种的白银月光花的作用和普通的没有区别，产生的月光露滴的效果也是一样的，但是，由于本身的魔力亲和力更高，所以产量大概比正常的月光花多5%左右。

　　如果再考虑到其寿命更长的优势的话，比正常的月光花贵至少3倍也是正常的现象，毕竟这不是消耗品，而是一种源源不断产生价值的“生产资料”。

　　由于是刚刚移栽的关系，月光花的花瓣还是纯黑色的，很好玩的点就在这里，这种花在大部分时候，其实并不是月光色的，而是黑色的花瓣，随着吸收的月光魔力的增加，会逐步出现银色的条纹。

　　当新月的时候，就会从黑底白纹变成白底黑纹的反色模式，此时，露滴就会顺着花瓣滴落，所以采收的时候，都会在旁边埋一个瓶子用来收集。

　　但是也由于这种露滴本质上是这种植物收集能量来维系自己的繁衍和生存的，所以，人类如果每次都收集的话，很快这东西就会枯死，除非你人工补充它需要的魔力。

　　所以，罗奇在查阅了资料之后，发现这种东西如果一般人不知道这个知识的话，大概买回去最多几个月就会养死了，显然，月母圣地拿出这个东西来交易是没有怀什么好心思的，估计他们还在等着罗奇发现这三株月光花产量越来越低甚至开始枯萎的时候，上门来求助吧？

　　说不定还要顺便推销他们的专用液体魔力肥，嗯，现在罗奇知道这帮家伙的资金是哪里来的了——某种意义上来讲，比单纯的收保护费纯洁多了，但是吧……该上路灯的程度可比收保护费的家伙高多了。

　　“妈的，这个世界也有这种农业垄断集团啊，绝了。”罗奇摇摇头，还好人类这边有自己的农业信仰，不完全依赖于月神的教会，不然自己指不定就要目睹魔幻世界的孟山都甚至联合果品的诞生了。

　　然并卵！

　　罗奇在移栽完成之后，就回到地下的魔药工坊里面，阅读台上摆着一本银色边框黑色封面的大书，这种阅读台是每一个炼金术师的必需品。

　　不仅仅是因为书籍特别是魔法书和炼金书本很贵，还因为在实验室这种地方查资料不给书上保护，等你实验室起火或者书本被什么东西腐蚀掉的时候，哭都来不及，特别是那些珍本。

　　当然，你也可以去图书室查或者抄录一本新的，前者来回飞奔不仅费力，还有些实验不能离人；后者倒是没问题，可是，兄弟，你花了三个月，天天熬夜抄完一本书，最后没两个星期就被各种药剂或者魔力氤氲腐蚀得不成样子，那不还是一样心疼吗！

　　书本上没有名字，名字写在扉页上，《月色花园》，下面写着“禁书，祭祀以下人员不得翻阅，违者必受神罚”然后是一个完全烧黑的月光封印徽记。

　　在页脚有和小魔女如出一辙，但是又不太一样的笔迹写着：“神罚呢？我熬夜读了两个月了，都快背下来了，神罚呢？！”

　　不用看就知道这本书是谁弄来的。

　　当然，和其他魔法书，比如说某本精灵族的国宝不一样的是，这本书不是骗来的，是抢来的，在还没有成为青春魔女之前的妮尔莱利也是一个正经的秘法师，也是参加过冒险的，当然，也参加过对兽人联盟的战争的。

　　在那边月母信仰虽然不如拉达王国那边普遍，但是也有不少的月母祭祀在活动，也就是说，这本书可以视为正儿八经的伐山破庙弄来的。

　　罗奇翻到关于月光花的那一页，下面就有这种植物的栽培心得和注意事项，甚至它需要的肥料还不止一种，而是三种，还分了液体肥、根肥和叶肥。

　　前者是用于在采收露滴之后用的，后面两个是用于让月光花更加茁壮以及有更高概率蜕变为银白月光花这种变异种用的。根肥是固体的颗粒，在植株边上刨一个小坑埋下去就行了，叶面肥就是每个月满月和新月的早上施肥一次，喷在叶片表面，等待渗透吸收。

　　至于说液体肥准确说应该是专门的魔力溶液，只是单纯的补充魔力，不带给植物本身提供营养的作用。按照书上的说法是，如果培植得好的话，这些普遍寿命只有5～7年的月光花甚至可以活到十年，当然，真活到十年的话，那个产量也差不多快没了。

　　“也就是说，这些月母圣地的家伙，光是靠这个就比别人多赚一年的钱，还别说垄断人工种植和育种的收益了，啧，不愧是有丰收繁衍神职的家伙，这赚钱的方式不得不说还真是挺本分的。”

　　不过罗奇也没打算抢对方的声音，他阅读了一下配方，发现这里面的操作细节不少，就算照着配方和流程做，良品率也不会太高，换句话说，对方可能已经是做了几百年了，早就把各种工艺挖到极限了，手底下更是有成堆的熟练工。

　　就好像是可口可乐一样，它真正的优势不是意林上的所谓的配方，而是它在全球的廉价的糖浆原料供应链和早就收回来了成本的灌装厂。

　　可以靠挖掘到极致的极微薄的利润干死绝大部分的竞争者——你们两个卖一个价，你把灌装厂和供应链建设成本一摊，那是出多少亏多少，人家居然还有利润赚。

　　而现在罗奇面对就是这么个情况，他来做的话，这肥料卖得比月母圣地便宜的话，要亏本，卖的比月母圣地贵的话，傻子才买他的，还容易被对方仇视，引来一大堆的麻烦事情。

　　而且，罗奇手里的资料天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万一人家又更新了工艺技术呢？对不对，这个世界和大部分的世界是一样的，终究是在往前发展的，那些需要考古的科技或者说魔法知识大部分是因为别的原因失传或者中断传承了，比如说秘源术士，再比如说小魔女正在研究的正经的大罪魔法。

　　显然，月母教会人家既没有断传承，这又是个正经研究，还是组织的一大财源，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有投资研究发展的，何况说，他们也不是傻子。

　　自己组织在各种冲突里面，很难说没有泄露出配方或者干脆整本书都没了的事情，不利用这种先发优势继续研究更新，把护城河挖的更深，哪怕不是现在早就断炊了。

　　“难怪，莉薇娅的老师没靠这个赚钱，而是转为开发青春魔药骗钱去了。”罗奇摸着下巴，似乎明白了什么，都不好说是不是这帮子月母祭祀给她启蒙的这种赚钱方式了。

　　先卖你长生魔药，等你发现副作用的时候，再卖你青春魔药，等你发现青春魔药和长生魔药副作用会叠一块，还互相增幅的时候，人都已经卷款跑路了。

　　这和他们用月光花抵宝石钱，等罗奇发现月光花越采收越是产量少，甚至还没收回成本就要枯萎的时候，再高价卖你肥料甚至出售护理服务简直是异曲同工之妙，区别就是月母圣地这个生意可以长久的做，而妮尔莱利那个生意因为技术问题做不久。

　　“你们真是该死啊！月母圣地！”想明白这一点之后，罗奇由衷的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