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遗世之城
魔女旅团与不死者 · 固有结界科学化 · 5,022 字
北境高原北部,有世界脊柱之称的亚雷山脉深处。
风贴着冰冷的坚固石砖表面掠过,留下大片的冰霜痕迹,远处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城堡窝在如手臂环绕的山谷之中,只由一条古老的长桥与彼端被积雪覆盖的道路连接在一起。
没人知道这座城堡是什么时代,由什么人修建的,从第一代的发现者抵达这座堡垒开始,它就似乎已经矗立了很久的样子,经过数十代人的修复、加固和扩建,现在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与世独立的小王国,用雪松木构筑的建筑物贴着城堡两翼的山壁蔓延,甚至深入到峡谷底部,在相对温暖的谷地栽种作物。
“呜~”风穿过石桥一端的山体裂隙,如同鬼神的呼吸,又好像是怨妇的哭泣,这让旅行者不由自主的裹进了身上的皮衣,即便如此,这海拔至少在7000米以上的地方,卷着雪花的寒风依然让人连骨髓都在颤抖。
在石桥的桥头,古老的碉堡因为屡次的加固和增设保暖外壳,而显得无比的臃肿,碉堡之间悬挂着手臂粗细的铁链坠下一块在风中翻飞不停的黑铁铭牌,“无归者的归宿,无路之人的退路”。
旅行者抬头看了眼这块仿佛从创始之初就待在这里的铭牌,继续往前行走,全身包裹在厚实的雪怪毛皮当中的人形生物从碉堡当中走出,打量着旅行者的模样,还有他身后牵着的一串盘角巨岩羊。
这种体重可达一吨的巨型岩羊是唯一可以在这种高原和高山上行动自如的生物,也是定居在这里的人们赖以为生的畜力乃至仅有的肉食来源之一,岩羊的背上捆缚着大量的包裹,领头羊脖子上还挂着一枚铜色铃铛。
“是你啊,席巴~”守卫队长拉下围巾露出一张布满鳞片的脸,竖立的瞳孔打量着来人的面目,确定是经常往返于这座“遗世之城”的商人才放行。
不怪他们这样警惕,因为居住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人是有合法的身份在山下行走的,来到这里的都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家可归者和走投无路之人。
人类或者说在文明世界主流的种族在这里才是少数派,来这里的人类或者其他种族的要么是罪大恶极,要么就是举世皆敌,再要不就是因为身份、血统等各种原因,无法在正常的世界生活下去的极少数。
而在这里的主流派系,就是在这些种族内部不被容忍和接纳的生物,有曾经秘源术士们血脉实验的产物,有神血贵族近亲结婚生下的畸形怪胎,有高等精灵和兽人产生的“兽精灵”。
还有兽亚人和林精生下的稀奇古怪的家伙,甚至还有用蛇人和蜥蜴人混血制造的战斗兵器觉醒了自我之后逃跑出来的个体。
总之,这里是全世界的怪胎集中营,而他们也只能生活在这里,出现在任何地方都可能遭到无理由的迫害和追杀,毕竟有的是种族的耻辱,有的是家族的耻辱,还有的是干脆就是需要被销毁的危险试验品。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在主流世界根本混不下去的各种存在,比如说不慎本体出现在现界回不去的恶魔以及恶魔血脉的后代,还有传统的大罪法师和地狱术士,当然,秘源术士在这里也有少量的人员,不过他们的传承并不完整,混在这么一大群人人喊打的群体中间反而显得低调无比。
“这一趟应该是最后一趟了,接下来差不多要入冬了。”名为席巴的商人递过去一壶酒,“好了,我还得和行会的人交接,就不在这里多逗留了,该死的,这风冷死了,也不知道你们蛇蜥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老实说,我也很好奇这个答案。”蛇蜥人队长难得的开了个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玩笑,“可能是因为在这里,让我们感到‘热血沸腾’吧。”
接过酒水的蛇蜥人队长示意其他人放行,虽然他们足够警惕,但是实际上这座城市从来不拒绝任何访客,只是大部分的访客,除了少数的商人和运输者外,几乎都只能进入,而不可能离开。
穿过长长的石桥和城门,就是“遗世之城”的中心地带,原本这里是城堡的前广场兼职军队的训练场,而现在,已经被林立的密密麻麻的木质和石头房屋所挤满,只留下了一个小得可怜的被封冻的喷泉。
街道格外的狭窄,并在头顶上交错着大量的布幔,被热气融化的雪水顺着木质的屋檐滴落在布幔上,再顺着这些交错的布幔一点一滴的坠入暗巷的阴沟之中,最终化为悬崖边上瀑布般落下的污浊脏水。
狭窄的道路和拥挤的房屋是刻意为之的设计,这样可以极大限度的利用城市的热岛效应,避免积雪将整个城市掩埋,同时,还能尽可能的减少热量的散失。
唯一的缺陷就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异味道混着食物的香味、人畜的体味扑面而来,就算是一向不讲究的兽人在出门的时候,都会尽可能的围上围巾,否则的话,嗅觉都要失灵。
行会是这座城市的唯一管理者,准确说是由负责提供生活必需品和工作的各个行会组成的联盟,城邦几乎没有什么法律,仅有的法条只有少数的几条:比如说不能在城内杀人,任何理由都不行;不能偷盗公共物资,违者会被绑在石柱上丢进寒风里面,让这永恒的寒冰来裁决等。
唯一稍微怪异一点的法律是在这里,不能有任何公开的宗教活动,这倒不是他们对宗教或者神有什么看法,而是这里过于的混乱和混杂了,以至于,任何一种宗教活动都可能演变为一场波及所有人的内乱,所以,就干脆一视同仁的禁止所有的公开宗教活动。
至于说各个种族、民族和信仰以及职业的人,关起门来,在自己家里爱拜什么神都可以,哪怕是在其他地方被认为是邪教和邪神的也不会有人管,只要你别公开搞事情和杀人就行。
哪怕是活祭,只要你没杀人,至于说祭品自杀这种事情是没人管的。
席巴绕过矗立的狭窄道路中间的蒸汽管道,这些时不时从道路中央或者房前屋后伸展出来的管道是哪些喜欢居住在地下和洞穴当中的家伙的烟囱,显然,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市政规划。
行会只管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这里没有法官,没有警察或者城镇卫兵,也没有军队或者政府机构,只有行会联盟这样的松散到了不能再松散的机构提供最低限度的自治管理,唯一称得上武装力量的就只有驻守在桥头堡的守卫者了。
即便是遗世之城也是需要从外界采购物资和交换必要的资源的,贸易行会就是负责干这件事的,他们负责把这座城市开采的石材、种植的雪松木和菌菇类药材,还有各种在外界很难合法制造的东西统筹起来,向外出售,然后通过值得信任的运输者和黑市行商将急需的各种物资和必需品采购进来,维持这座城市的运作。
当然,这种物资进出并不总是刚刚好对等或者充裕的,大部分时候,总是会缺点什么,或者少点什么,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也算是习惯了。
而如此一个混乱之地,居然是明面上没有多少犯罪行为——当然,反过来想想,在这里混的都是在其他地方大逃杀下来的精英,谁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这里搞点抢劫的活儿的话,指不定隔壁遛弯的大爷就是策划过盗窃国王宝库,以至于全大陆通缉的人才。
不过,没人直到这里还能运作多久,或者这种平衡可以保持多久,而这里的管理者也普遍怀着一种:只要它还能运作,就不要动它的心态在管事。
“席巴,你带来的东西怎么才这么点?”行会的主管是一个高大无比的女巨人,由于巨人一族的某些特点,她在外界和行走的珍惜素材没有区别,只有在这种鬼地方才能勉强生活。
“这可不怪我,今年北境那边的情况比往年恶劣了不少,我不得不提前结束生意上的事情,另外,之前和我交易的兽人酋长死了,现在是他儿子,那小畜生对于我们的生意可没什么好感。”
席巴主要在兽人部落出售这里制造的“黑色狂暴药剂”这种非法的狂暴药剂的效力比市面上卖的要好一些,但是有着致命的成瘾性和副作用,所以,在全世界都是禁止的魔药产物,即便是在不讲究的兽人联盟,一个酋长也只能私底下做这个生意。
“好吧,我还是希望下一次,你能多带一些物资过来。”主管耸耸肩,她也知道这里出产的东西都是不怎么见得光的玩意儿,采购的又都是大宗商品,这生意做起来是相当的艰难。
就算是一袋盐从北境高原穿过群山带到这里来,都得盘成一个天文数字的价格,不出售那些违禁品和见不得光的要命东西,根本不可能有钱采购基本的生活物资。
“我准备去歇一歇,还是老地方,有事情来‘山洞’找我,这山上的风简直要我的老命。”席巴揉了揉腰,向着位于城堡东翼的“山洞”旅店兼职酒馆走去,那是一座在山体上开凿的大洞改造的旅店。
一推开厚重的双层木门,一股热气混着辛辣的香气就钻入鼻腔之中。
“不用管我,我去找个地方歇歇脚,还是老规矩,一会儿送一份烟熏肋排配墨塔克卷到我房间,还有别忘了塔尼浆。”席巴对着老板娘摆摆手。
作为常客,酒馆的侍女也只是在他路过的时候,送上一个微笑,对于这家伙径直钻进酒馆深处的行为毫无触动。
席巴穿过隧道一样的走廊,两边深红色的布幔后面传来压抑不足的喘息声和怪异的碰撞声,显然,这座酒馆还兼职一些特殊服务的功能,席巴没有停留,径直走到走廊拐角之后的一扇大门前面。
守在门口的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对视一眼,让开了道路,门后是一座私密的小舞台,只有熟客才知道地方,在这里通常会表演一些特别的节目,但是那只是点缀,真正的生意是出售一些在其他地方很常见,但是在遗世之城反而违法的“商品”——比如说:奴隶。
只是在这里出售的奴隶很特别,比如说高等精灵之类的在其他地方也会引起严重的外交纠纷的东西。
当然,购买者和出售者都必须相当的小心,毕竟这里对于奴隶贸易是零容忍的,但是也不必过于隐晦,因为在这里,也根本没有什么执法者,只要你别傻乎乎的带着奴隶在大街上走来走去,搞的是个人都知道你在干嘛就行。
席巴穿过坐着好几个人的小圆桌和舞台边上拿着鞭子的老妇人点头示意,然后就钻进了后台的位置,后台的舞女们看见他过来,也都没有做出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好奇的看了他两眼,然后喊道:“艾米丽,是席巴,他来了。”
“哦,我还需要花点时间,让他去我房间等我!”帷幕后面传来一个成熟的女声,席巴直接推开写着艾米丽的房间大门,走入其中。
他没有在那张看上去很舒适的大床上停留,而是来到衣柜门口,按下内部的一个小按钮,很快,衣柜内侧就打开了一个隔板,露出一条明显人工挖掘出来的狭窄低矮的洞口。
席巴花了一点时间穿过这条隧道,才来到位于山体内部的一个房间内,这里曾经是城堡的一处隐秘地牢,但是现在被改造成了一间密室。
密室的中央摆着一张放着地图的圆桌,在地牢的墙壁上还有一条足以让一人侧身通过的裂口,通往外面的悬崖,不过现在被横七竖八的木板封死了,即便如此,冷风也不住的从缝隙当中涌入。
“该死的,这么早就把我叫回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席巴不客气的坐在圆桌边上,看向其他三个人,其中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开口说道:“麦契带领的惩戒者小队全员死亡了。”
“那就给主教发讯息,让他查一下死亡原因啊,总不能又是招惹到了那些冒险者,被人捆在柱子上,插在落潮后的海滩里面吧?”这样等潮水涨起来的时候,就会把上面的倒霉蛋全部淹死,而且没人查得出来是谁干的。
“不,比那个还糟糕,他们的死亡回放是空白的。”
“空白?什么意思?”席巴愣了一下,连忙追问道,这东西是他们这些人的唯一生命保障和复仇的希望。
“就是空白,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他们一个个还活着一样,但是,灵魂镜显示他们都已经死亡了。”
“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
“信号不好?”
“这是靠灵魂碎片之间的共鸣实现的,除非他们都躲到地狱去了,就算是躲地狱去了,那灵魂镜也不会收到他们的死讯,现在是他们死了,灵魂镜收取了他们留下的灵魂碎片,但是另外一端的信息全部消失了,只有一片空白,镜面上什么都看不见。”
“……总不能是他们招惹了‘腐烂之龙’吧?”腐烂之龙是死神的别称,也是死亡之神的三个征兆与面相之一,无面守夜者,腐烂之龙与百眼蜘蛛,分别象征死亡的宁静、生命的腐朽以及最终审判。
“那怎么可能,而且‘腐尸教派’以及几个世纪没有出现过了,长眠导师们可没有那么暴躁。”长眠导师是无面守夜者的神职人员,热衷于赋予死者安宁,狂热的追杀和消灭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死灵生物,认为这是严重亵渎神灵的存在。
“所以……有话直说吧,要我做什么?”
“你得组织一些手下,调查一下他们的行踪,最好别亲自出面,万一你也被人干掉的话,在灵魂镜可能出问题的现在,我们就只能等两年后主教那边派遣新的人手过来了。”
“好,我一周后就出发,我不能太早离开这里,否则就太可疑了。”
虽然对于遗世之城来说,你在密室里面搞密教活动根本不算什么事情,但是,那样也意味着席巴花了好几年时间养的这个身份也就彻底报废了。
他在这里的标签就从每年进行3~4次交易,偶尔会待几周的黑市商人,变成了“不明教派的密探”。
虽然后者在这里也不会被驱逐什么的,可是那也意味着很多事情就会变得非常的不方便起来,而且还会导致其他同僚也不得不改换身份或者指派新的人员过来重建这个行动中心。
万一被敌对的教派发现就更糟糕了,虽然在这里不能杀人,但是不代表他们不能在外面动手,只要出了那座石桥,准确说是只要从那块“无归者之链”下出去,就算是前脚出去,后脚就被人杀了,遗世之城也根本不会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