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研究和战场

　　暴雨冲刷着大地，仿佛要洗去地面上的一切污秽，雨珠顺着木质的瓦片边缘滴落，坠入下面一排大大小小的瓦罐当中，组成一首叮咚作响的琴曲，狂风卷过窗户，窗框噼啪作响，罗奇伸出手将窗户关牢，再用干燥的木屑塞死窗户的缝隙。

　　莉薇娅坐在老旧的摇椅上，有节奏晃着腿，让摇椅来回摇摆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在她面前摆着的金属托盘里面是一只装满加了肉桂与丁香粉的牛奶的银制牛奶壶与数个陶杯，还有一小碟烤得很脆的饼干，上面浇着糖浆。

　　小魔女的膝盖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毯子，毯子上摊开一小堆零碎物件，羽毛、小金属块、五颜六色的珠子，还有一卷毛线，随着她的手指轻轻转动，这些小东西在腿上舞蹈着。

　　毛线自动交织在一起，看得出来似乎是一双露指手套的雏形，而莉薇娅一遍指挥着毛线团自己编织，一遍还有空翻着一本小册子给薇薇补习炼金术的课程。

　　由于罗奇学习的秘源术士的内容，所以，他在炼金术上的进阶学习不用再继续了，因为往下走是两个不同的分支或者说两个不同的路线，倒是薇兰黛拉需要补习炼金术，只是，看莉薇娅有些气鼓鼓的表情的样子，她很明显天赋不佳，补习的效果非常的弱。

　　“砰！”木门被阿莱西纳撞开，怀里抱着一大捆被雨水浸湿的木材，她以狐人的形态在门口飞快的抖动毛发，将水珠甩干之后，再将木柴放到壁炉边上，依靠壁炉的热力烘干，不然晚上做饭的燃料都没有了。

　　“我早说了，最好专门修个用于堆放干柴的地方，光是这么堆在房檐下根本顶不住暴风雨。”在活森林的时候，一方面人少，一方面则是因为有结界的关系，所以堆放在屋檐下的木柴足够使用了。

　　而现在人多了，别说做饭用的燃料，光是莉薇娅和薇兰黛拉熬制魔药，罗奇制造秘源精露的过程就需要消耗不少的燃料。

　　“嗯，改天我做个干馏器吧，把这些木头转换为木炭就好了。”罗奇表示这挺简单的，借助炼金术和魔法的力量，制造木炭在这个世界确实不算太难，甚至制造煤焦炭的难度都不高，甚至还能用炼金仪式直接顺便制造出硫酸来。

　　“那就最好了，对了，我们的肉食快要耗尽了，还有什么储备的肉类吗？”黑森林这边肉食动物其实很多。

　　但是考虑一下现在营地这边的冒险者和调查团的人手越来越多的问题，那些容易捕猎的可食用的魔物和动物要么被杀光了，要么就是跑了，全靠商队送进来的那点物资是显然是不够的。

　　要知道，这可是黑森林里面，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树林，商队的运输周期非常的漫长，并且因为需要雇佣不少的冒险者和雇佣兵的关系，商品价格至少是外面的3倍到4倍以上。

　　“马厩那边还有一个储备牛肉，杀了至少有两千斤牛肉。”莱斯莉提出了一个非常不靠谱，但是又莫名靠谱的主意，如果莉薇娅真的打算吃牛肉的话，差不多明天他们地窖里面就能多出来两千斤牛肉来，嗯，牛魔也是牛嘛～

　　“……”阿莱西纳翻了个白眼，把莱斯莉拖去厨房帮忙了，这废物人鱼也就这点用了，至于说罗奇则继续对着工作台上的一堆零件发愁，附魔的油灯照耀下，工作台上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矿石，零零碎碎的宝石屑，还有加工好的金属、木质甚至石质的小零件，甚至还放着大小材质不一的钱币。

　　魔导弩的研究目前进入了发展缓慢的阶段，主要难点在五个上，第一是动元素的测定上，这种元素的性质特殊而且多变，让罗奇和莉薇娅的测定过程都变得困难，无法测定这种元素的具体性质，就无法在风元素或者火元素符文的基础上，提出动元素的对应基础符文根。

　　如果没有这个东西的话，那么后续的一系列的符文系统都是白扯淡，打个比方就相当于是现在还卡在创造“字根”的基础上。

　　第二是储能系统，前面已经说了，稳定、充能速度、释放速度、储存量、半衰期以上五个性能，最多只能满足其中三个，这就导致罗奇要结合这些材料的五维性能，尝试复合出一种“复合”而非“单一材质”的“电池”的难度变得非常的高。

　　第三就是在成本限定的基础上，进一步增加机械能做功转为魔力的效率，这个又和前面两个难点挂钩，在不能解决符文的问题的时候，罗奇尝试了好几种方式，包括差速齿轮组在内，最终的结果都是很不理想，性能的增加在2%～3%不等，但是复杂度和制造成本那都是翻着倍往上加。

　　目前他做的性能最好的一把魔导弩威力已经足以击穿莉薇娅释放的“三重守护”防御魔法，也就意味着，已知的附魔盔甲都能击穿，并对开启了超凡体魄的骑士造成致死级的杀伤，甚至可以贯穿附魔守护魔法状态下的龙鳞。

　　但是这把弩的重量高达25公斤，这对于异界人的体能来说不是问题，但是它的结构宛如一台精密无比的钟表就要命了，颇有种G11的美感——罗奇简直不敢想象这玩意儿出现在战场上，它的无故障战备时间是多少。

　　后面两个难点其实也可以融合为一个，那就是如何进行连发和供弹，也就是采用弹匣供弹的模式，弹匣的难度最低，关键是，如何让储存在魔力容器当中的魔力进行节律输出，而不是一股脑全部注入。

　　这也是目前所有的魔导武器的最大问题，它们设计基本上都是把容器内的魔力直接全部注入，而那些注魔武器是因为每一个注魔法术的注能是有上限的，实际上也是不能调整功率。

　　所以，功率调节和连续节律输出就是目前罗奇最后两个难点，目前没发现类似电阻之类的魔导材料或者零件结构，而且这个研究是一个完整的体系，目前在研究这个的只有罗奇和小魔女，其他秘法师根本没有智障到来研发这种让自己地位和收益锐减的玩意儿。

　　要是魔导炮可以连发或者功率可调，那我还雇你法师干嘛呢？单纯作为一个注魔的工具人？那不是用精露凝胶就能做的事情吗！

　　当然，秘法师不是只有战场炮台这个职能，他们也是学者和研究者，可是，学者或者说前沿研究者需要的人是有限的，对于天赋和学术水平是有要求的，那么那些茫茫多的学徒和低级秘法师干啥去呢？

　　搞研究，他们还不够格；上战场，还不如魔导炮；当人肉电池，不如炼金术师和罗奇的符文盘以及最近搞的那个魔力泵；去冒险小队，掌握的法术构型太少，引导时间太长，都是问题，唯一的优势可能就只剩下注魔装备和魔导器的价格高昂的性价比了。

　　可那也意味着他们的议价能力大幅度减弱，并且对于那些高级秘法师也是一样的，不是所有人都有那种热情把余生投入到学术的，就算有，这种热情能够保持多久就是一个问题了。

　　那么问题来了，开发这种技术和魔导具那就是真的是在给自己未来退休生活制造沟沟坎坎了——当然，以秘法师的作死能力，要说他们完全不研究是不可能的，可但凡有点什么成果也绝对不会把这些威胁到自己地位和收入的成果公布出来，最多也就是小圈子交流。

　　显然，不管是莉薇娅还是罗奇都是游离在主流炼金学术界和秘法界之外的，莉薇娅虽然有不少绝版的古代魔法书，但是现代秘法研究资料她获取得很少，而是身份还挺敏感，那些一流的秘法学会那是根本不敢去的。

　　基本上属于是一看你施法的习惯和小动作就知道师承是谁，可她导师那是什么能光明正大说出口的名字吗？

　　所以，这就导致了，实际上看似罗奇他们搞的都是业界一流的项目，实际上，他们的知识体系和研究根本和当前的主流研究不搭边，甚至完全被排斥在外的，属于闭门造车的类型。

　　只是这两个闭门造车的家伙，一个的个人能力太强，一个则是有一个世界为他提供灵感和数理基础。

　　然后一进入后续研究之后，这种体系缺失和过时的后果就开始体现，罗奇甚至不知道当前的魔导材料学发展到什么地步，不少魔法材料还是接了伯恩的赞助之后才听说的东西。

　　这就是他想去帝都转一圈的关键，听那个安德鲁教授的说法，帝都有唯一的大图书馆和类似大学的机构，这是一个相对容易接触到这些前沿研究信息的渠道。

　　重复造轮子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少见，不管是地球还是异世界，搞研究都不是一个两个人单打独斗就能搞下来的——嗯，罗奇实际上也不算是单打独斗，先不说小魔女这个外挂级的合作者，光是地球上近三百年来的那些大佬的成就就是他最大的后盾和协助者。

　　“算了，不搞了。”罗奇选择放弃，现在这个改进是真的搞不动，特别是动元素符文是一切的基础，但是就连小魔女目前都没有什么好的进展。

　　她可以轻松的分离动元素并加以控制，但她却不能把这东西和具体的符文对应上去，她现在在考虑这个东西的符文可能是一个复合玩意儿，在准备把多个符文组叠合起来看看。

　　但是那样的话，就需要近乎于穷举的方式了，工作量大得可怕，而可用的组合不仅多，还有相当多的一些新组合隐藏在那些学会里面作为秘传知识。

　　虽然罗奇和莉薇娅的研究都陷入了停滞，可是伯恩那边倒是对于目前的成果还算满意，并没有进一步改进的急迫需求。

　　暴雨渐渐停息，冷风卷过泥泞无比的原野，混乱的脚步踏碎地面上残留的水泊，很快，一丝丝热血就在泥水当中晕开，伴随着从天空坠落下来的无数冰箭。

　　三名秘法师围绕着一个香炉造型的魔导炮，双手高高举起，引导战场上因为大量的火焰轰炸变得浓厚的火魔力注入到这个香炉之中，绽放开六重魔法阵，纹路叠合在一起，仿佛一朵巨大的六棱雪花，随着秘法师的引导，一束冰蓝色光束冲入天空。

　　停息的暴风雨化为暴风雪，锋利的冰箭与冰刃从天空落下，仿佛反步兵集束武器一样轰炸着整个战场。

　　魔导炮严格来讲应该叫魔导砲，本质上是一种法术放大器和魔力压缩投掷武器，从而将秘法师小范围的魔法成百倍增幅到足以轰炸整个战场的程度，当然，也包括将杀伤力较低的魔法增幅到足以摧毁军队的这种功能。

　　不过，它们大多只能对相对简单的法术构型进行扩大增幅，越是精密复杂的法术构型就意味着越是难以简单粗暴的等比例放大，所以，魔导炮也分为两个路线。

　　一个就是如议会军使用的这种“冰风暴”型，用于轰炸整个战场的AOE型，一个就是对面总督军推出来的那个仿佛音叉一样的针对小范围和单体目标释放出高致死和高精度打击的“雷霆”型魔导炮。

　　“轰隆！”魔力团在天穹交锋，整个天宇和战场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尘沙被寒风卷起，扑打在议会军士兵的脸上，他们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瞄准远处狂奔而来的蛮族奴隶炮灰。

　　这些炮灰来自蛮族被俘虏的倒霉蛋还有那些他们自己部落出售养不活的奴隶，用简单的魔药破坏了脑子，不知道疼痛和疲惫的一次性炮灰，用于消耗他们手里的弹药。

　　“轰！”一团闪电从天际坠落，化为向着四面八方肆虐的电弧风暴，将附近至少一个小队的步兵吞没，无声无息，这些轻装步兵就化为了焦炭。

　　魔导炮在这个世界是对付所谓的“强者”的有力武器，这也制约了那些强者其实根本不敢在战场上肆意妄为，在砍土匪和造反的暴民的时候，可以一路杀崩几千几万人，但是和军队对上……还记得秘法术的特性吗？

　　只要有足够的增幅、时间和人手，学徒秘法师都能引导出传奇法术的效果，而魔导炮就是那个让学徒在付出某种代价（经济含义的）可以引导传奇法术的工具。

　　炉芯的秘源精露在沸腾般释放出庞大的魔力气息，经过复杂的结构转换为更为庞大凝练的火魔力，于是战场上的寒风变得越发的森寒起来。

　　地面上的积水几乎在寒风卷过的瞬间就化为冰面和嶙峋的冰刺，不少蛮族炮灰因此摔倒在地上或者被冰刺扎成肉串，不等他们爬起来，嘶鸣而过的“魔弹”（通常弹）就穿过了他们的脑袋或者身躯。

　　“把熔炉推上来，差不多了。”打扮得仿佛一只开屏孔雀般的骑士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给了一旁侍从一个眼神，在这个世界，显然没有狙击手这种职业，或者说就算有，也不会袭击这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目标。

　　在地球上，那些华丽的宝石、首饰、头盔上装饰的羽毛和黄金都是单纯的装饰品，甚至是爆炸的时候的威力增幅器，但是，在这个世界……

　　盔甲上那些拼成女神侧颜像的秘银和黄金，还有装饰在肩甲、腰带和腕带上的宝石，黄金雕琢的翼盔和猩红色的带毛边披风，可能每一件都可以为使用者提供一层不亚于坦克装甲板的防御效果——当然，和真实的装甲比起来，这些魔法防护可以被对方反制卸除，并只能抵御有限次数的攻击。

　　而不是真的和装甲一样，只要打不穿，你撸再多发炮弹或者攻击上去都毫无意义。“熔炉准备！”熔炉型魔导炮被仆从用力推到前线上，这种武器沉重迟钝，属于上一个世代的魔导武器系统，但是，对于这种擅长远程攻击的敌人来说，正好合适。

　　“开始准备吧！”随着“熔炉”被引导激活，战场上开始飘落大量的猩红色的黯淡光点，那是被彻底杀死的元素晶灵的尸体团块，压榨而出的火魔力，形成了一道扭曲的热幕在炮灰前方向前推过去，于是不少人发现自己的弹药根本无法穿透这个热幕。

　　发射出去的魔弹在半空当中突然因为快速的热胀冷缩而破裂，而那些常规的木质箭矢更是会直接被点燃，是用于对付远程武器的有效方案——当然，现在大家换金属箭矢就没有那么容易被点燃或者烧熔了。

　　贵族骑士远比这些议会老爷们会打仗，他们在研究了那些魔弹之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些弹药非常的粗制滥造，用这种老式魔导炮可以轻易让它们大批量破裂变得极为不稳定。

　　“准备，上马！”骑士们纷纷爬上战马，和之前不一样，他们减轻了自己的武器重量，毕竟对方缺乏重甲（没有超凡体魄，重甲扛不动），就没有必要上破甲枪这种东西。

　　而减轻的重量就全部加在了自己的战马上，马甲被加厚之后，足以抵御斩裂弹的刀片，就算留下一些伤口，只要不是切断了马腿，就能用魔药治愈，在地球上，这些战马受伤基本上就只能杀了吃肉，但是在这里只要不是被当场击杀或者整个马腿被切断，都是可以魔药快速治愈的。

　　甚至在某些国度还开发出了给战马使用的类似自动注射器的东西，在战场上自动给它们注射狂暴魔药、伤害忍耐魔药（减少痛觉，加速止血）与体力再生魔药（加速体能恢复，也有加速伤口恢复和造血速度的作用）。

　　骑士们排列成数十个整齐的“骑枪”手里握着加长的斩击剑，这种类似加长剑柄到短矛长度的重剑是专门用来砍步兵的玩意儿，但是和对面的骑士对冲就是找死了（长度和破甲能力不够）。

　　这些骑士们缓步驱动战马吊着炮灰的后队压上，只等进入冲锋距离就会发动一次强力冲锋，把那些敢于攻击港口城市的“暴民”碾进他们背后的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