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斗法

　　墓地遗迹，大罪法师们利用随处可见的墓土，还有从那些贪婪罪魔手里抢夺来的珠宝、陪葬品逐步构筑一个大型的仪式结构，秘仪法术相比其他类型的法术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在他们仪式成型并激活之前，你不知道那些蜥蜴尾巴、河豚干之类的东西是干嘛的。

　　可能只是制造某种魔药的材料，也可能是某种小型法术的触媒，还可能是在布置一个你没看出来的大型仪式场。

　　而仪式或者说秘仪，就是这个世界唯心和唯物的分界线上的东西，它唯物，每一种概念指示物都有着严格的界定，偏颇半点不得，例如代表贪婪核心的“愚人金”（黄铜）就不能被别的东西替代，必须是这个。

　　一方面它又唯心，所有的概念指示物都有一种：我觉得它是代表这个含义，那它就是的味道在里面。

　　这也是罗奇根本学不会秘仪法术的根本原因，前半截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但是可以照做，但是这后半截，反正他是真的没搞明白绿玻璃和风元素有什么象征指代关系，即便布置下去，因为他不相信和不理解，所以这个仪式结构无法成型。

　　对于罪孽法师们布置的这个仪式场来说，由六个部分构成，通常不管多么大型的仪式结构，其法术要素都不会超过六个，魔法尘、符文、咒语、仪具、舞蹈/手势、祭坛/祭品/触媒。

　　在不同的秘仪体系里面，这六个要素分别有不同的象征意义，并不是必须全部具备，甚至就算是在单一仪式里面，也是可以进行调整、替换和撤销。

　　当然，最后结果是什么，目前来看，基本上只能是穷举——他们一天到晚泡在实验室里面就是在干这个穷举模拟的活儿。

　　碾碎的黄铜粉末随着手指的捻动而洒落在墓室内用魔法尘制造的粉笔勾勒的法阵中，将空心结构的文字与图案挨个填满，变成一个个金闪闪的符文。

　　魔法尘是指具有魔性或者灵性的粉尘，包括宝石尘或者某种魔法材料研磨的产物，不过，一般常用的都是宝石尘，因为最便宜，劣质的边角料宝石加工而来的魔法尘一瓶也就一金币。

　　整个墓室作为中央节点已经完全被大量的符文结构覆盖，用更昂贵，但是不会引起贪婪魔反应的翡翠玻璃粉勾勒的线条顺着墓室周围的道路向着远方延伸，将多个墓室和地下室还有空地连接在一起，在墓地深处，罪孽法师们已经搭建起来了一个简单的祭坛。

　　具有象征意义的仪具都已经找齐，烛台上插着几根用人油制造的蜡烛，在怒火的烧灼下，久经人手的古银币慢慢融化，将黄铜的盘子渐渐填满。

　　“差不多了。”所有的仪具都已经安装到位，并且做了伪装，避免被冒险者破坏，以前的罪孽法师一个比一个耿直和骄傲，后来被冒险者端了老巢的次数一多，现在也老老实实的做仪式场伪装了。

　　“这是咒文谱，都记好了！”咒文的咏唱，每一个节点的人是不一样的，联合施法为什么是秘仪法师的高等技巧就是在这里，还有高阶秘仪法师为什么可以单人驱动的奥秘也在其中。

　　如何及时的接上同伴的咒文节奏，就好像是一场魔法的音乐会，这仪式开始后，你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有其含义和魔力。

　　一旦合唱失误，仪式不会马上崩溃，但是压力会瞬间传导给下一个人，如果扛住了，那么仪式会出现波动，最终依然会成功，而如果没扛住，压力就会如同滚雪球一样滚起来，最终整个仪式崩溃。

　　而为了让学徒菜鸡也能学会这种施法方式，就产生了类似乐谱的这个东西，每一个人标记好自己需要咏唱的段落，起始点和结束点，甚至有些讲究一点的，还会和音乐家一样在现场摆个节拍器。

　　演奏出了岔子，最多是重来，这种大型仪式出了岔子，那就是失控魔力把每一个节点的倒霉蛋点燃成烟花。

　　“好了，站好位置。”首领一顿手杖，作为仪式操作人，她不需要咏唱，但是她需要用手势和肢体的舞蹈来引导和协调魔法力量，就好像是乐队的指挥。

　　而作为亵渎大罪法师，她有一个极高的优势——肢体多！就好像被安排在倒数第二的位置上的谎言大罪法师一样，他在这个重要位置的原因是：嘴多，不管前面的人因为配合不熟练闹出多大的岔子，他这里都能兜得住。

　　“开始吧！”无形的魔力在首领将最后的仪具放入到黄铜盘内的瞬间就仿佛活了过来，仪式场内的每一个粒子都仿佛在齐声合唱，“共鸣开始。”

　　第一个位置上的【傲慢】小心翼翼的开口，怪异扭曲的音调从嘴里流淌而出，在开始的生涩之后，自身的秘源也随之震荡起来。

　　就好像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催促着她更快的咏唱咒文音节，她不得不竭力控制好节奏，让每一个音节恰好敲打在万物的合唱节奏上，将自己的节奏代入其中，并影响其节奏。

　　然而这个过程很困难，就好像小孩子尝试挥舞一柄大锤，但是很快第二位秘法师加入合唱，物理意义上的声音变得微不可闻，但是在魔法的世界里面，“声浪”却陡然增强。

　　当最后一个秘法师加入合唱的时候，在仪式场的作用下，魔力的节奏开始变调，无形的魔力呈现出有型的粉红色，如同环绕在仪式场内的龙卷风，“当啷！”魔力之风带着无声的命令扩散，那些互相争抢财物的贪婪魔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可以目视魔力的流动的话，就能看见积蓄已久的贪婪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黑森林，与那蛮荒的礁石构筑的堤坝撞击在一起，激荡起来的水花，在物质世界呈现出扭曲的光晕。

　　即便是无法感知到魔力的普通人和战士也能够感觉到天空和大地都在发出怪异的低语，扭曲而混乱的情感与神秘力量在疯狂的扩散与碰撞。

　　“要来了！做好准备！”早就预感这些罪孽法师不会在憋什么大活的奥格罗斯团长大喊一声，不管是冒险者还是士兵纷纷踏上城墙和哨塔，看着远处的黑森林的树木被贪婪之火燃尽，无数的金色火星在上空飞舞，仿佛成群结队的黄金蝶。

　　每一只黄金蝶在撞击到精神壁垒的时候，都会瞬间燃成一团银白色的火焰，即便没有拦得住的，也在精神迷宫当中被迟滞，最终转换为一团银火消失。

　　然而，这不过是余波或者前奏而已。

　　“阿秋！”披着一头金发的萝莉魔女缓步走到已经布置好的仪式核心，不同于大罪法师们花费了几周的时间一点点布置的产物，莉薇娅的仪式场，甚至根本看不出来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各种象征物就好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她也不需要其他的咏唱者帮助，手里的手杖双手握在身前，小嘴微微一抿，一片片翠叶在手杖上舒展开来，低垂着脑袋的淡黄色小花瞬间抬起头，肆意的展开花瓣。

　　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这一瞬间听见了一个仿如幼童般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但是仔细去听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未知的语言构成的咒文在环境当中飞快的流淌。

　　在魔女的感知当中，嘈杂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事物紧闭着自己的嘴巴，物质世界的喧嚣如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面般变得模糊不清，而魔力的世界也万籁寂静。

　　这对于常年饱受这种噪音或者喧嚣折磨，以至于在物理世界反应有些迟钝的魔女来说如同一剂十分有效的感冒药，让她精神都好了几分。

　　她为什么喜欢魔法或者说秘仪法术呢？就是因为这个了。

　　小嘴微微张开，发出无声的咏唱，无人能听见的美妙歌声在寂静的世界响起，随着歌声的回应，布置在各个角落和节点的事物也迟疑着开口，加入到她的节奏与曲调当中。

　　“轰隆！”坚固的地面破开，无数深灰色的根茎抬起，将整个营地的地面向上抬起，层层叠叠的根茎上逐渐开出一朵朵的淡黄色的花朵。

　　“真是强大的魔力啊……”蛮荒与生命的概念魔力几乎要呈现出实质，即便是再怎么迟钝的人，除了罗奇以外都感知到了莉薇娅的力量，对于这个年纪看上去很小的“魔女”的真实实力再无一丝怀疑。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的威仪吗？”莱斯莉和薇薇都有点傻眼，毕竟小家伙平时很少能看出来有什么强者风范，除了在做魔药和讲课的时候，后者还有一种小孩子刻意模仿大人的感觉。

　　特别是薇薇，对于魔女的认知是她那超强的魔药学功力，但是对于她的战斗力或者说魔法能力是没有太直观的感受的，毕竟大部分的时候，小魔女出手其实都没有使用正经的秘仪法术，只是单纯利用了自己的感知和超凡魅力来驱动元素和魔力。

　　黑森林杂乱无章的魔力被仪式逐步梳理，就好像是一群野蛮而混乱的暴民被编练为了一只军队，整齐划一，列阵以待。

　　在魔法的世界里面，奔腾的入侵洪流与严阵以待的军队撞击在一起，在物质的世界里面，贪婪罪魔不断的涌入黑森林，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树木纷纷褪去颜色，变成了诡异的黄褐色，或者干脆枯萎，但是贪婪魔也不断被根茎刺穿，拉入地下深处绞杀。

　　站在仪式场中央的小魔女双目紧闭，额头抵着手杖，心神完全沉浸在仪式当中，这个时候，她是最为无力的时候，而且为了避免干扰她的仪式，就连老马都没法在这个时候插手保护她。

　　如果有其他咏唱者分摊的话，那么还可以试一下，地狱魔力的加入就好像是一个强力的杂音，靠第二个或者更多咏唱者来遮掩的话，小魔女马上就能调整过来，把它的地狱魔力也编练进来。

　　但是现在能够主持并咏唱这种超大型秘仪术的只有小魔女一个人，也就是这个时候的任何杂音都将由她来承担，到时候，是敌人造成的杀伤大，还是自己人造成的仪式反噬杀伤大就不好说了。

　　但是，这不代表小魔女身边没有防御，不管是帝国调查团的法师临时布置的防御结界，还是手持大剑守卫在她身边的阿莱西纳都是偷袭者难以逾越的鸿沟。

　　特别是阿莱西纳，在小魔女的仪式达到巅峰出力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心脏的跳动都变得急躁了几分，身体内的生命秘源在与环境生命秘源共鸣，黑森林积蓄的庞大生命力就是每一个战士职业者的坚实后盾。

　　“这个仪式……”调查团秘法师看着已经完全成型的仪式阵映射在天空当中的翠绿色巨型魔法阵图案，感觉有点眼熟，又不是很确定，毕竟不少细节和自己印象当中的不太一样。

　　“怎么了？”奥格罗斯团长看着发呆的法师有些不悦的问道，现在敌人已经入侵阵地，马上就要接敌了，你在这里发什么呆？

　　“这个秘仪仪式……有点像是……算了大概是我的错觉吧。”精灵王国的国土守护仪式，将整个魔法密林的生命力和魔力凝聚成一体，与每一个精灵战士连接，让他们在森林里面有着超凡脱俗的体能和各种超自然能力，比如说在密不透风的林间自由移动，不受荆棘树木的阻碍。

　　同时，也让整个森林彻底活过来，变成一座可以不断绞杀敌人的可怖迷宫，树木化为可移动的墙壁，并且连接在一起的生命力，让你要么一击摧毁整个森林，要么就只能被无限再生的树木活活耗死在里面。

　　也是这个巨型仪式法术，让精灵族以几乎要自然灭绝的人口，还能依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还算是比较强力的势力，毕竟只有他们出来打别人，别人几乎不可能打得进去。

　　然而，这个仪式阵对于精灵王国来说，也已经“失传”了，简单说，就是他们能用，能维护，但是指望再布置一个是不可能了。

　　因为记录这个东西的那本魔法书被人掉包了，对，就是小魔女面前的祭坛上摆着，并且翻开到【荆棘秘锁】这一页的那本换了封面的玩意儿。

　　“砰！”最外围的绊雷被触发了，即便仪式场依然稳固，但是还是有陆陆续续的贪婪魔侵入到这个距离，毕竟黑森林的核心没有在这里，导致比起真正的【森林之怒】仪式来说，在物理防御上是差了不少。

　　如果小魔女是在黑森林的核心进行这个仪式的话，由蛮荒魔力形成的荆棘秘锁就能把所有的罪魔锁在原地，变成森林的养分。

　　“砰！”更多的爆炸物被触发，元素魔力在绽放之后，就被小魔女编入仪式场当中，调查团和冒险者当中的会点秘法术的施法者，也纷纷开始引导仪式场当中那些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的元素魔力和生命魔力。

　　第一头贪婪魔挥舞着骨头制造的长刀出现的瞬间，就被一发火球砸了回去，连防御结界的边都没摸到。但是随着贪婪魔越来越多，一个明显的贪婪魔力形成的突出部已经形成，两边都有着近乎于无穷的兵力，现在比拼的是谁的体力和耐力更好，显然小魔女是绝对的弱势方。

　　但同样的，在应对秘仪本身的波动和各种情况应对上，对方的应对速度和反应能力就比小魔女要差得多了，虽然她弱于体力，却长于在这种技术领域对抗，承受的压力远远小于对方，只是对方是多人分摊，而她是独自主持，所以也并不太乐观。

　　在这个时候，每一个战士职业者和其他秘法师都知道该做什么，就是分摊秘仪仪式的压力，尽可能的给对方发动的不明仪式增加更多的压力，杀死这些贪婪魔并不能增加多少压力，真正给罪孽法师们增加大量压力的反而是罗奇布置的那些玩意儿。

　　在贪婪魔力明显形成突出部的时候，罗奇引爆了那些没有安装触发器的秘源炸弹，意味着大量的无序元素魔力和罪孽法师估计没听过的“动元素”被释放，而这种陌生的元素子项让对方差点秘仪崩溃。

　　还好首领及时稳住了仪式结构，并敏锐的察觉到了和风元素的类同性，顺利的调整过来，而这转瞬的变故，也让【傲慢】感到胸口一阵阵闷痛，显然秘仪反噬让她自身的魔力共振有些失控，开始伤害到自己的肉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