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魔女焚书

　　阴暗的林地内万籁寂静，只有靴子踩在雪地里面发出的沙沙声，莱伊双手拄着手杖，白皙的小脸上布满恐惧，瑟瑟发抖的缩在一株高大的黑松根部。

　　在腰包里面塞满了黄褐色的根茎，她顺着一丛丛生长得很好的药草远离了队友，这也是新人和菜鸟最常犯的错误，在发现好的战利品或者宝物的时候，忘记或者故意不通知队友，结果与大部队失散。

　　其中大约有3成左右顺利得手，在迷路一段时间后重新和队友汇合，然后挨一顿臭骂；大约4成半左右会出事，然后变成冒险者行业里面的又一个失踪人口，在若干时间后，被后来人发现怀抱着宝物或者战利品的枯骨，只有大概半成的人能够等待到队友的救援。

　　你问剩下的呢？剩下的就是人也没有，宝物也没了，变成一具路边遗骸，甚至可能过去几十年都没人发现你倒在什么地方。

　　昏暗的阳光下，嶙峋的黑松的枝丫就好像是一只只向外伸出的漆黑的利爪，布满带毒棘刺的荆棘灌木在微风当中哗哗作响，仿佛随时都可能跳出来什么危险的怪物一般。

　　不管是偶尔的风，还是从枝头滑落的雪，都会引起莱伊的一阵颤抖和紧张，好在不知道是护符的关系，还是这个季节黑森林里面的魔物大多在蛰伏的关系，她顺利的找到了之前采药的地点，虽然没看见同伴的影子，却至少知道自己在哪里。

　　“定位消失……”“……怎么……帝国……”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传来，莱伊刚刚想要呼救，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她疯狂的挣扎起来，然而在那铁箍般的手臂面前，最终还是软倒下来。

　　此时才发现捂住自己的是阿莱西纳，在她的边上是自己的同伴，每一个人都用粗布遮着脸，披着白色的斗篷仿佛隐形一样半蹲在树下。

　　“你……”“嘘！”阿莱西纳比出一个闭嘴的手势，很快，莱伊就看见了不远处路过的一群人，他们每一个都用斗篷深深隐蔽着身形，但是，身上不知道为何，总是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这些人的衣服下面并不是人，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圣盘感知不到了……”首领抬起头，注视着远处帝国营地的墙壁，“要么是守护者发现了，要么就是它被彻底封印了。”

　　“那大致的方位呢？”“在前面，也许在帝国的营地里面。”首领用不似人的沙哑平淡的声音说道，“有骑士和秘法师守卫，不适强攻，并且……”他指向远处黯淡了许多的结界，“有罪魔。”

　　“那我有一个点子，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罪魔，让大罪之力覆盖这片森林。”一名成员开口说道，声音仿佛干硬的木头在互相摩擦，星星点点的血迹是衣袍的边缘蔓延，仿佛逐次盛开的梅花。

　　“甚至这些帝国人，也会变为我们的助力，那些愚蠢的帝国法师，还抱着那些偏见和愚昧不放，圣教那群人更是只懂得向神灵叩首。”年轻的成员声音还依然清脆，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暂时的情况，“这世界上，只要有生命，就会有欲望，只要有欲望，罪恶就不会断绝，还有比这个更接近神的力量吗？”

　　“安静。”首领轻轻一顿手杖，“世人愚昧，不见真理，但是蜕变之路不以人为的意志而改变，那些不能破茧的蝶，只能成为死蛹。”这句话的潜意思就是同意之前手下的提出的方案。

　　与此同时，小魔女的地下室，“哼～”小家伙生气的把一大摞书丢在地上，然后用一根铁钩拉开秘法炉的炉门，被法阵约束在中央的球形火球仿佛一颗微小的太阳。

　　莉薇娅用力撕开第一本书，留下还能重复利用的封皮和包角，剩下一页页的塞进炉子，看着这些在旁人眼里记载着珍惜古老知识的书籍化为飞灰，在烧完一本之后，就是下一本。

　　这些都是被小魔女鉴定为“骗子书”“学术可燃垃圾”“东拼西凑摘抄的缝合怪”“只有古文字和古文学价值”的东西，直白说，就好像你的教授，看普通本科生的论文的那种眼神，只能说，这接下来就是答辩，没错，答辩！

　　而治学严谨的莉薇娅可不惯着这些垃圾，在记录下来里面多少有点启发性或者好歹算是“人话”的部分之后，剩下就只能拿来烧火了——大小姐的书架容不下这些垃圾，给我滚出克！by活化书架们。

　　“这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这些古代魔法书可以能卖不少钱的。”莱斯莉觉得这些魔法书拿来烧掉的话，简直太可惜了，罗奇的看法和她近似，他觉得这些书籍的文物价值不低，保留下来至少可以用于研究古代文化和文字。

　　莉薇娅在烧完最后一本书之后，面无表情的拉着两个人回到一楼，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褐色封皮的小册子翻开，一看就知道莉薇娅老师的小课堂开课了。

　　册子的名字叫“负循环秘源详解”这是妮尔莱利当初给莉薇娅做的教学小册子，相当于前任魔女的教案，莉薇娅一本正经的翻开到对应的页面。

　　“虚无秘源下有很多领域，其中最为著名和简单就是大罪子域，作为欲望领域的子域，有着魔力再生快，引导迅速，威力巨大，且仪式场布置容易等优势，但是大罪子域也是诸多虚无子域下最为难以掌握的子域。”

　　这是莉薇娅的棒读朗诵，但是，罗奇和莱斯莉都能勉强听明白，大概就是这个领域属于易学难精的类型。接着莉薇娅开始给各位划重点了，那些操作和知识细节略过，主要是说那些罗奇和莱斯莉需要了解的部分。

　　“大罪魔法其魔力来源于欲望领域下的罪孽子域，罪孽子域又是欲望领域的负面部分，换而言之，长期操作和接触大罪魔力，会导致受到罪孽子域的影响，由此，就分出来了两种情况，第一种，确实掌握大罪魔力，懂的在罪与罚之间掌握平衡，明白罪孽的本质是欲望，欲望的本质是生命的本能，罪恶不过是世人精神的认知投射……”

　　大段的哲学思辨让罗奇和莱斯莉听得脑袋发昏，但多少还是明白了一些，那就是大罪魔法这个东西，就好像是核辐射，你做好防护就不容易出事，还能利用其庞大的能量来做事情。

　　“因此大罪魔法有着非常严格的节律和练习过程，依靠前人笔记自学很容易出事。”莉薇娅读完了导师留下的注解，然后看向罗奇和莱斯莉，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有些得意的神色，很明显，她就是那个掌握了这个核反应堆的人，当然，别人是穿好防护服，莉薇娅则是不怕辐射。

　　“而第二种，通过非正常途径学习大罪魔法，或者在学习过程当中可能出现了岔子，那么就会受到罪孽魔力的影响，从而让魔力对自身物质形态造成干涉……”

　　接下来是大段的听不懂的术语，好半天才到结论。

　　“……因此，基于心相同一性原则，大罪法师和地狱法师一样，都会因为相应魔力影响而在物质形态，外观上产生相应的变态反应……”又是大段的听不懂的东西。

　　但是，这么一来，罗奇大概也明白了情况，“也就是说，如果通过正规手段，严格遵守作业安全规章，就可以安全的使用这种只要有生命和欲望存在，就源源不断的魔力，就好像是某种……”某种反应堆，但是这里却没有对应的单词，所以罗奇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那么这么说来，这个遗迹就相当于……”

　　切尔诺贝利，而现在的情况就是外围的石棺倒了，露出了外围的一些区域。那些罪魔就相当于异像或者变异生物，这些冒险者和帝国调查团就是民间或者官方的潜行者，回收的那些东西就是污染区的“神器”，需要进行净化处理之后，再使用。

　　“那如果不按照正规手段是不是……”

　　“嗯～嗯～”小魔女笑眯眯的站起来，摸摸罗奇的头，嗯，他在坐着或者蹲着的情况下，莉薇娅也要站起来才能摸到他的头，这个动作也说明罗奇理解对了。

　　“这样的话，那些书就真的需要烧掉了。”开玩笑这等于是一个个被严重污染还在放射的东西，要不是这是个比喻的话，罗奇都想马上回去搞一套专业的防护服出来，再接触这些东西，然后把这个屋子里面所有沾染过的玩意儿全消洗一遍了。

　　“如果自学大罪魔法会变异吗？就是长出奇怪的肢体。”

　　“嗯！”小魔女点点头，意思就是这样，然后翻开另外一本书，给罗奇看了一下如果严重失控的话，那么一位高等大罪法师是什么尊荣。

　　大小不一的眼球镶嵌在如莲蓬般的额头上，干枯的头发顺着异样隆起的后脑两侧垂下，两条手臂又长又细，两只手的手指数量各不相同，但都如同利爪。

　　在斗篷下，腰腹之间向外伸展出密密麻麻的长短不一的人手，这些人手如同婴儿的手臂般娇嫩，皮肤上布满类似溃烂的痕迹，脊柱高高隆起，生长着数量不少的尖刺，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初具人形的怪物。

　　身体上还缠绕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丑陋的荆棘也有漂亮的花朵。

　　“嫉妒～”小魔女指着那固定在身体上的荆棘和荆棘顶端鲜艳的玫瑰，然后指向那莲蓬状的额头与眼珠，“偷窥～”，接着是长长的舌头“谎言”，无数的手臂与利爪“贪婪”，身体上的溃烂“色”。

　　实际上所有的大罪法术和领域的副作用都在这张图上，理论上你靠这种东西达到一定高度，掌握全部领域之后，就会是眼前这个怪异的模样，至于说在斗篷和衣服下来还有多少畸变根本没有人知道。

　　“这种练了就会变丑的法术，也有人练吗？”

　　“嗯！”小魔女用力的点头，因为一般水平的秘法师根本分不清什么是正规大罪法术，什么是不正规的，他们甚至在学习这个秘法仪式的时候，本身就带着急功近利的心态来的。

　　在罗奇的理解当中，就是类似明王明妃法和欢喜禅之类的东西，你真沉浸进去了，你就真的走了歪路，练出来就是邪法，实际上通过这种方式来分离灵与肉，从而参悟佛法。

　　而大罪法术也和这种差不多，其目的是通过罪恶来映射自己的罪恶，就类似寂静岭的那种情况，接纳、战胜、救赎，最终将这份大罪魔力彻底洗白，不再对自己造成影响。

　　当然，俗话说，洗白弱三分，洗白之后的大罪魔力的数量会大幅度减少，虽然安全，但是比起可以肆意使用和驾驭无所不在的大罪魔力的邪路来说，不仅慢，还弱。

　　“那还有什么人会走正道？”

　　“讨厌丑东西的人。”小魔女解答，“嗯，还有想要救赎的人。”

　　“那没救了，这种东西还是烧了吧。”罗奇也赞同烧了，这种东西烧了最好，至于说传承断绝并不是什么问题，就算没有大罪法师，大罪魔力依然摆在那里，迟早有人会尝试使用这种东西，在弄死一群人之后，自然知道什么叫安全操作。

　　反正，真正正统的教学资料和正规的方案都在这里，你不愿意学好，那神仙都救不了你。

　　“烧干净了～”在讲课结束之后，小魔女下去检查了一下，用一个小桶把这些灰提了出来，倒进一个让牛头刚刚挖好的坑过里面，“魔法书的灰要埋好哦～”

　　“为什么？”

　　“……”

　　“因为魔法书的灰烬也是带有魔力的，最好是深埋，让地脉吸收净化。”罗奇解释道，“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安全操作手册你最好是照做。”

　　所有的安全守则都是弄死过人才有的，所以，哪怕它看上去再无厘头，那最好是照做。

　　与此同时，黑森林。阿莱西纳带着小队成员小心翼翼的穿过那些怪人的边缘，然而，带着菜鸟玩潜行绝对会出事，只是这个出事并不是踩到枯枝啥的，而是更糟糕的。

　　过于紧张的莱伊一脚踩到了前面的罗莎的斗篷下摆，然后啪的一下，四个摔成一片，雪雾飞溅。

　　“跑！”阿莱西纳翻手抽出大剑挡在身前，数条尖锐的荆棘向着她刺过来，如钢铁般的荆棘打在大剑上擦出一道火星。

　　“大罪法师？！”阿莱西纳马上就认出来了对方的法术路数，只有大罪法师的法术才这么的……怪异和多变，毕竟人心多变，罪恶系的法术效果和形态也多变，荆棘在命中之后快速让巨剑表面长出大量的尖刺来，阿莱西纳不得不切换会狐人形态，厚实的毛皮阻挡了尖刺的伤害。

　　狐娘用力一扯剑柄，将那些荆棘拉断，而两名白斗篷已经一左一右仿佛忍者一样逼近，一个人双手握剑，一个手里握着锋利的短刀。

　　“断罪骑士？！”巨剑摆过，挡住了劈过来的双手剑，顺便一脚踢在那个双刀战士身上，将他踢飞回去，摆回来的巨剑重新被狐娘架上肩膀，整个人都往下沉了一截。

　　“断罪骑士怎么会和大罪法师混在一起？”就好像消防员和纵火犯一起行动一样，同样是吸收大罪魔力，断罪骑士又叫殉难骑士，是各个教派里面最让人尊敬的圣骑士派系。

　　他们认为人世间的罪恶必须有人承担，所以，他们会主动吸收大罪魔力，认为这样可以减轻世人的罪孽。

　　虽然这如同杯水车薪，但是他们的信仰认为哪怕是少了一倍水的罪恶，那也是少了一杯水的量，同时，断罪骑士除了牺牲自己，承受大罪魔力带来的变异外，也会字面意思的斩断罪恶的诞生——对于邪恶者来说，这群人相当难缠，尤其是圣职者来说，这些骑士更是如同宪兵，专门对内稽查，抓到一个就会弄死一个。

　　当然，一般小奸小恶，他们也不会出手，虽然外表丑陋变异，但是依然维持着一颗黄金一样的心，所以，他们的武器上会笼罩着相当明亮而且精粹的神圣光芒，获得神的恩赐也最多。

　　到处散步罪恶，引诱他人堕落的大罪法师和甘愿自我牺牲，承载世人罪孽，并立志清扫世界上一切罪恶的骑士混在一起，真的非常古怪。

　　“没有用的，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骑士团的圣职者，而你……你才是怪物。”一名大罪法师轻笑着脱下兜帽露出一张艳丽的女人面孔，荆棘扎根在她的双眼，取代眼睛的是两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无数的荆棘缠绕在衣服里面，尖刺深深扎入肉里，嫉妒魔力，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换取的力量。

　　“盲目与愚信，又何尝不是一种罪孽呢！”伴随着“嫉妒”的话语，另外一名大罪法师走出来，在他的身体上长着无数的手臂，其中两只一上一下遮住了嘴和眼，另外一对细小的手臂则堵住了他的耳朵，让他不能看，不能听，也不能说。

　　“盲目，让他们分不清敌人是谁；愚信，让他们随意相信我们制造的假象。”嫉妒娇笑者，“强大的战士啊，认命吧，原罪圆环向你致以诚挚的问候～”

　　“嘁。”阿莱西纳再次躲开从两侧来的攻击，对于对方的自信给出了恰当的评价，“傻逼！”说完她就捏碎了护符，一股奇特的魔力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