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火之魔女

　　“不！快住手，你这魔女！”村庄长老近乎于悲鸣的跌跌撞撞冲上木墙，直奔莉薇娅而来，金发的小魔女被他的尖叫吓了一跳，身体突兀抖动起来，本能的扯住罗奇的衣服想要躲起来。

　　然而一切已经迟了，失去了魔女控制的烈焰不再变换形态和形状，开始遵循着原始的物理规则而扩散，直白说就是，原本在魔女的控制下，只是被烧掉了一小块的农田，现在已经彻底被烈焰点燃。

　　或者说，之前魔女控制的火焰虽然只在小范围内燃烧，并通过火焰触手捕获附近的敌人，可其热量还是将附近一小片区域的麦子烤干，成为了极佳的引火物。

　　“啊……啊啊啊啊！”长老双手抱着头，愤怒当中带着不可名状的恐惧跪倒在地，在他面前，是冲天的烈焰。

　　化为火海的农田让那些正在收割麦子的蜥蜴人连滚带爬的逃开，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给围城暂时解了围，至少在外面的农田全部烧成灰之前，那些蜥蜴人都只能远远的看着。

　　“你这该死的魔女，我和你拼了！”长老猛扑向莉薇娅，后者身体微微一缩，整个人都躲在了罗奇背后，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似乎在瑟瑟发抖的样子，“呜～”小魔女翡翠色的双眸积蓄起淡淡的水汽，很害怕的看着冲过来的面目狰狞的老人。

　　“咳咳！”两只手同时抓住了老人的肩膀，分别来自于罗奇和那个红发男人，“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我们还没有脱离险境，另外……”红发男人有些头疼，“这是一位拥有黄金徽记的‘魔女’，意味着她在帝国的任何城市具有相当于荣誉男爵的地位，因此……”

　　面对男人手里的军用制式长剑，还有那个满脸横肉和伤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家伙手里的铁棍，长老终于找回了理智。

　　前者明显是帝国执行任务的骑士小队，后者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善茬，嗯，后面那个好像有点眼熟？不过，现在他脑子里面也没工夫去想这种事情了，因为全村人的夏粮和税赋就在墙外熊熊燃烧。

　　“莉薇娅，干脆把那红枫林也点了吧，这下那些蜥蜴人就躲不下去了。”

　　“好主意！”红发男人眼睛一亮，蜥蜴人到时候要么退入黑森林，要么就只能放弃袭击，如果退入黑森林的话，那么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们撤离了，至于说风烛村会怎么样？

　　这关他们帝国骑士小队什么事情，如果不是被堵在了村里的话，他们甚至一开始就准备跑路了。

　　“嗯？”少女泪眼汪汪的看着罗奇，有些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对的，不用管这老头，把林子和里面蜥蜴人一起烧了就结束了。”红发男人大声的赞同道。

　　“……？”少女歪歪头，不太理解对方的意思，不过，似乎并不觉得自己释放魔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她再次抬起手。

　　还在肆虐的火焰瞬间就好像冻结了一样不再到处扩散，烈焰纠缠在一起，如同活物般汇聚，最终变成一道道数百米高的由火焰构成的浪涛。

　　“我……”莱斯莉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火焰构成的巨浪，这烈焰构筑的海洋下一秒就变作暴雨倾盆而下，巨浪轻而易举就击碎了建立在树林边缘的蜥蜴人的营地。

　　这些魔物当中也不是没有施法者尝试构筑结界或者护盾，但当这焰浪扑打下来的时候，依然和海滩上的沙子堆砌的城堡没有区别，瞬息之间就消失了。

　　枫树林，甚至黑森林都在熊熊燃烧，一丝丝火焰仿佛寄生虫般从树根侵入，将一颗颗坚固的黑森林乌木变成一根燃烧的火炬，制造出更多的火焰。

　　罗奇站在木墙上，外面是将整个天空都染为鲜艳的玫瑰色的火海，森林、农田都在熊熊燃烧，倒映在河水当中的火光，甚至让河流都感觉在一起燃烧，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耀眼夺目的火焰与滚滚而来的热量。

　　“莉薇娅，够了，够了，你能让火焰熄灭吗？”少女愣了一下，然后手指微微一掐，刚刚还好像要烧光整个世界的火海瞬间消失，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焰还在燃烧，随着少女的操作，这最后一点火焰也如萤火虫般飞起，在半空当中化为火星熄灭。

　　整个风烛村外，只剩下足足一尺深的灰烬和焦黑的树桩，什么都没剩下，别说战利品，就算是那些蜥蜴人的骨灰都很难从这些灰烬当中分离出来。

　　“完，完了！”长老痛苦的看着彻底化为焦土和灰烬的大地，这是真的彻底完了，土壤都被彻底烧熟了，甚至部分区域还出现了琉璃化的现象，这就意味着，先别说今年的夏粮怎么办。

　　这农田不重新开垦，把下面的土翻起来，都干脆的就是废地了，当然好消息是，如此厚实的草木灰，最起码这里以后是不缺磷肥了，只是，要重新开垦出来，起码要两三年的功夫。

　　正常烧荒可达不到这种程度的火力，把一部分地面都烤化，甚至出现了一层坚硬的釉质，泛着陶器的光泽，这种泥土显然是没法拿来种地的，光是播种都得想办法把这坚硬无比的陶器般的表层给敲碎，然后收集起来丢进河里。

　　而做出了这种行为的罗奇等人自然也就不受当地人欢迎，只是，迫于红发男人的警告，还有魔女的力量，他们只是用一种麻木而仇恨的目光盯着罗奇他们。

　　虽然这些人不知道魔女是什么称号，也不知道那个什么黄金秘仪徽章有多难得，但是荣誉男爵这个词是听懂了的，而男爵是贵族这个概念也是有的，他们没有胆量招惹一名贵族，能做的最大限度的抗议或者反对，就是这样默默的满怀仇恨的盯着他们。

　　“……”莉薇娅抓着罗奇的袖子，有些紧张的时不时回头看两眼，俨然一幅被吓到，十分担心对方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的样子。

　　“没事的，没事的，这种事情也不能怪你，而且遇到魔物袭击的话，应该主城那边会派遣救灾的队伍来发救济吧，最起码今年的税收也会减免的。”罗奇安慰道，他没看见一旁的老马露出了“你认真的？”的表情。

　　“会这样吗？”少女微微扭过头，有些不太确定的看着罗奇，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从那些人的情绪光彩来看，他们非常的愤怒。

　　还有在愤怒的光焰下的深深的绝望和恐惧，以至于本来应该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情而高涨的“憎恨”在这些过分强烈的情绪光芒下，反而几乎看不见。

　　“大概吧……”罗奇看向旁边的红发男人，“这个家伙应该就是官方的人，他应该会处理后续的事情的。”罗奇指着远处正在和手下说着什么的男人。

　　“这样啊……”莉薇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概明白了，“那，那些人在害怕什么呢？”

　　“大概是我们都走了的话，蜥蜴人下次袭击他们就挡不住了吧，而且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粮食和收成都被烧光了，就算有救济，最多也就是一碗稀粥饿不死的程度，他们当然会绝望，至少相比被蜥蜴人冲进城把人杀光相比，已经算是幸运了。”

　　罗奇找那个叫“霍普斯”的红发男人了解过那些蜥蜴人的习性和威胁性，对方表示，如果不是魔女出手的话，他们的最佳结局就是保护少量村民逃出去，至于说剩下人和这座村落都会被这些群居魔物移平。

　　“老大，他们在说什么？”斥候看着远处路边正在收拾行李和安慰魔女的罗奇问道。

　　“谁知道呢，大概是在安抚那位魔女小姐吧，她看上有些年幼或者说胆小的样子。”霍普斯耸耸肩，他还需要安排人手趁着一部分黑森林都被烧掉，魔物们四散逃离的机会尽快进入森林寻找圣物踪迹。

　　“那这些村民怎么办？”“那是莱伍德郡和河湾镇男爵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红发男人无慈悲的说道，如果这个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庄园或者帝都附近的话，他还能想点办法，多少救济一下，毕竟风烛村这地方的地理位置不错，不可能彻底放弃。

　　但是，这是在别的贵族领地上，他要是随便插手的话，会引起当地领主的极大反感的，这可不利于接下来的任务和行动。

　　什么？你问当地领主会怎么处理？那就不清楚了，各个领地都有自己的规矩和风格，尤其是在帝国东部行省这边。

　　因为是新占领区域，之前的战争分封的那些新贵都在这边，将东部行省变成了一堆支离破碎的小块贵族领，还没有经历兼并和皇室想办法收回土地形成皇室直辖领地的局势。

　　简单说，这里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头人，说了算数的，所以，各个领地就有各个领地的情况，也就靠近路斯特中部的要塞地区和莱伍德郡主城这种由空降来的帝都贵族管理的区域要正常一些。

　　“不过以我对河湾镇男爵的了解嘛……”红发男人摇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那是一个纯粹的军人贵族，好消息是，他没有其他贵族那么骄奢淫逸，也很少残害平民，但坏消息是，你指望他和这些村民共情，而不是认为这些贱民就是在找借口抗税就有点难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风烛村这些村民还是有一些特殊性的，他们有一些手艺和特产，还有这个地理位置也很重要，所以，大概会和罗奇说的一样，不会让他们死的，或者不会让他们大规模被饿死的。

　　“大概率会全部变成农奴吧。”风烛村的生活还算惬意就是因为这里是开拓村，绝大部分的人都是自由民，也就是自耕农，其政治地位和经济地位都属于较高的，简单说，这些自耕农是有资格当兵的，也有资格组建自己的村落民兵小队。

　　并且除了教会、帝国和领主的基本地税外，不需要缴纳更多的税负，虽然这个税也不低，但是靠着白琥珀蜡烛、优质的小麦和腌肉等特产品，风烛村还是可以在交税之余过的比较滋润。

　　一旦他们变成了农奴，那基本上地里九成左右的收成都会被刮走，他们的伙食就会从难以下咽的黑面包、蔬菜汤这种东西，变成难以填饱肚子的糊糊，甚至可能糊糊都没得吃。

　　风烛村道河湾镇的道路都沿着那条名为“羊毛河”的河流，发源于鹰羽山脉，由南向北流淌，流经数片黑森林，到了春季，河面上经常会漂浮着一团团仿佛羊毛团一样的东西而得名。

　　这是位于鹰羽山山脉的一种类似蒲公英的植物的种子，在河流两岸也有大面积的生长，造型有些类似芦苇，晒干之后柔软又不扎人，是良好的铺床草垫的材料。

　　“我说，罗奇……你真的觉得当地领主会救助这些村民吗？”莱斯莉总觉得罗奇之前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劲，贵族会来救济灾民？这是什么冷笑话？！

　　“谁知道～”罗奇耸耸肩，“应该会吧，毕竟这里也是一个贸易站点，如果放弃的话，应该会很可惜吧。”

　　他之前安慰莉薇娅的话也不全是假的，风烛村他能看出来是那种有特产和贸易节点的村落，没有领主会坐视它彻底废弃，所以，就算没有救济，免税或者减税也是肯定，只是之后这些人会过得非常的艰难，而自己和莉薇娅在当地的声望也算是直接到了最低点。

　　“别想太多，这种事情也纯属于是意外，而且那个红毛也没说错，如果蜥蜴人冲进村落，那么根本不可能有活人，现在最起码他们还活着。”罗奇叹了口气。

　　他又不是拟人生物，当然做不到对此无动于衷，但是，他也不是圣人，在他们几个人全身上下的钱加起来都不一定够吃一顿饭的情况下，也没法提供什么帮助。

　　最佳的方案是选择一种不会影响当地人太严重的方法消灭蜥蜴人，而不是让莉薇娅直接扩大火势，只是……他小声询问过莉薇娅，还有什么魔法可以用的时候，发现，其他方案还不如用火呢。

　　比如用水魔法的话，在失控状态下，会把村子外墙都冲掉，到时候就不是农田受损，而是冲进来的魔物会把一半人都杀了；再比如用土魔法失控会彻底破坏平原地形，到时候当地人怎么在碎石荒地上种地就不清楚了。

　　“而且，归根结底，这件事，他们自己也得负一半责任。”如果不是对方冲上来吓到莉薇娅松开对火焰的控制，正常情况下，她可以让火焰只烧死蜥蜴人最多连带造成小范围的农田伤害而已。

　　但是，当莉薇娅被吓到，彻底松开对火焰控制之后，不受控的野火就有什么烧什么了，等再次被控制起来的时候，整个农田都已经在熊熊燃烧了，与其让火势无差别扩张，把村子本身一起烧了，不如利用起来将一部分的黑森林和蜥蜴人烧了。

　　“总而言之，下次，还是尽可能不要让这小丫头出手吧。”罗奇和莱斯莉在这个事情上达成了共识，破坏力太大了，还很容易被吓到，缺乏战斗的经验，一旦出现突发情况，她的魔法就彻底失控。

　　在离开风烛村一段距离之后，罗奇他们再次在路边扎营，这一次就没发生什么事情，罗奇和莱斯莉交替守夜，很快就天亮了，远远的还能看见依然在冒着烟雾的风烛村，风中也充斥着一股奇怪的焦香味道，青麦子被烧焦烤熟的那种奇妙味道。

　　“饿了……”翡翠色的双眸看向罗奇，他叹了口气，架起篝火。

　　【伟业】上又有一个新的标记在闪烁，代表又一个新项目进入计数状态。

　　【第二碑半价：焚烧并将尸体化为骨灰113/50000】

　　这个数字似乎是被烧死的蜥蜴人的数量，但是，为什么这个会算在自己身上？难道说，莉薇娅打的战绩也会计算给自己吗？

　　罗奇没在管这个东西，毕竟要烧5万人份的骨灰，这个进度一时半会根本刷不起来，相比在城市或者战场上纵火，他觉得自己去开个火葬场——如果本地能接受这种丧葬方式的话——指不定都能更快一点刷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