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80.雪花碎片·其五

“小，小雪她……她没事吧？呜哇哇，不能吵架呀……！”

冰上梅露露被这突如其来的纷争搞得手足无措，她只能坐在原地不断看向常榕和佐藤雪，最终确诊为水母，只会掉小珍珠，然后瘪掉。

“……”

“别太在意，常榕。不管再怎么说这里毕竟终究是一座‘监狱’，小雪她可能是压力太大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今天终于有些撑不住了。让她这样发泄一下，或许对你对她都有好处吧。”

黑部奈叶香走到常榕身边，轻声安慰白毛少年。

“嗯……或许吧。”

常榕轻声回应，只是视线依旧停留在佐藤雪离开的方向。

实际上常榕在来到这里没多久以后就注意到了，小雪她的样子有些奇怪。

当然啦，一觉睡醒莫名其妙就被丢到了这座城堡里说要玩什么魔女大逃杀，任何人在经历这种情况之后肯定都会变得奇怪。

只不过……小雪的‘异常’并不是对于这种陌生极端环境以及被囚禁现状应有的惊慌混乱失态。

倒不如说她面对这种情况，反而显得有些平静过头了，简直就像是笃定一定不会发生凶杀案，或者说一定不会成为凶杀案被害人的自信。

真正让常榕感觉异样的，是那名如雪花般轻盈的少女，在这座城堡里偶尔会莫名其妙流露出某种……近乎于‘哀伤’的表情。

她有时候会走着走着停在楼梯拐角，盯着墙壁上一副普通的肖像画驻足不前。

她有时候会站在娱乐室二楼阳台边，双手搭在护栏上凝视着废弃喷泉一动不动。

她有时候会走进图书馆一隅，让常榕把她托举起来，伸手抚摸书架上一排排积灰的古籍。

她有时候会站在城堡玄关门前，看着被爬山虎与铁锈覆盖一层又一层的铁质大门喃喃自语。

她有时候会隔着医护室的大门探头，偷偷观察在医务室里摆弄药瓶研究花茶冲泡的冰上梅露露，然后露出一丝微笑。

而每当常常榕觉得奇怪，询问小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的时候，少女却只会摇摇头，说上一句“什么事都没有喔，榕。”，然后再度迈开步伐。

明明被关押在这座监狱岛之后，与小雪接触生活的时间甚至要变得比以前更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常榕却反而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难以触摸到那如雪花般转瞬即逝，空洞梦幻的少女。

“如果常榕你实在担心的话，就过去吧。”

黑部奈叶香的话让常榕重新回过神来。

“唔……追上去吗？说实话我还没怎么见到过小雪那副样子，或许给她一点空间会更好一些？”

常榕有些犹豫，在来到这里之后，自己记忆中那个熟悉的‘佐藤雪’正在逐渐变得模糊。

常榕虽然知道小雪依旧还是那个小雪，但却不知为何有些不太清楚，自己该如何与她相处。

“那，交给爱丽丝吧。将笨蛋妈妈追回来，也是爱丽丝的使命。”

之前一直在闷声睡大觉的洛丽塔女仆少女三泽爱丽丝突然开口。

“三泽同……呃，爱丽丝？”常榕眨了眨眼睛。

说实话虽然已经度过了将近一周的时间，但常榕还是不太了解关于爱丽丝的情况。

她几乎不会主动和人交谈，偶尔的对话也都只是和常榕或者小雪之间最低限度的沟通，比如说‘爸爸抱一下’‘爸爸靠一下’‘饿了’‘妈妈是笨蛋’‘妈妈翻跟头好厉害’‘妈妈踮脚才能比我高’‘妈妈是杂鱼’这种话语。

常榕甚至都不知道爱丽丝的魔法效果是什么——

“爱丽丝能够【创造彩虹】，那么漂亮的魔法，杂鱼妈妈顶不住的，爱丽丝如此肯定。”

少女伸出手指转了一圈，一道迷你彩虹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食堂，食堂中的预备魔女们也是被这幅景象吓了一跳。

“彩，彩虹？真是优美！没想到你竟然拥有这么华丽的魔法！看样子之前一直把你分类到‘耗材’那一档次是我有失偏颇了——小鬼，你能在晚上的时候也使用这个魔法吗？本小姐的梦想之一就是拥着彩虹入眠~！”

千金双马尾大小姐，同时也是爱丽丝的室友‘高原丽华’瞬间来了精神，她起身直接走向爱丽丝说道。

“你是傻x吗大小姐，抱着炫彩RGB闪光弹睡觉，那能睡得着？”浑身绑着绷带，自称‘连环杀人狂‘秃鹫’’的少女咯咯咯笑了出来大声嘲笑。

“哼？区区彩虹，本小姐的光芒定让它有来无回！再说本小姐忍气吞声了这么久，就不能享受享受吗！你这下贱的烂人给我闭嘴！”

从见面第一天就互相不对付的二人又吵了起来，俨然一副又要打起来的架势。

始作俑者爱丽丝趁乱直接美滋滋的溜掉了，只留下熊孩子的家长被迫留下来擦屁股维持纪律。

“那个——高原小姐，古远同学（秃鹫），虽然我知道二位之间互相有些成见，不过在这种环境下，考虑到典狱长之前的话，我们最好还是维系最基本的关系比较好，对吧？”

常榕走到千金小姐和绷带少女之间，试图阻截二人越发火药味十足的视线调解说道。

“……哼，既然是‘庶民’这么说的话，咳咳……！那我就再展现一次身为贵族的优雅和高傲吧。你捡回来了一条命啊，烂人。”

千金小姐看向常榕眨了眨眼，接着故作矜持咳嗽两声，伸手指向绷带少女宣布道。

“呵壹呵崎……常榕对吧，真〕是 有趣 的鹨家〖伙……我〘倒是对引你越厁来越感兴趣了，〩总爾觉得氿‘神谕倭’似 乎『很快就能够降临在你的身上呢……呵呵呵，不知道切开的时候，你会露出什么样美妙的表情呢——”

“这种恶趣味的发言我可不能当做玩笑话，收回你的威胁。”

黑部奈叶香拦在常榕和绷带少女之间，她语气无比严肃的冲着绷带少女说道。

“没错没错！我们家的阿榕虽然是笨蛋，但是阿奈却超级能打喔！”摄影少女芙特也从奈叶香身后钻出来，举着相机一边喀嚓喀嚓拍摄一边叫嚣。

“唯独不想被你这个肆业的丈育说是笨蛋啊，不登校戎戎……”

“咦咦咦！？这种时候不应该一致对外吗！别别别突然把杀意往我身上丢啦~~！”

“呜呜呜，大家，大家不能打架呀……！魔女审判不是这样子的，你们应该一个一个压力值爆炸变成魔女，而不是一口气全都绞在一起，那样恶意送头集体杀青的话，下一届的魔女还来不及凑齐达成KPI呢，呜呜……”

冰上梅露露被这突如其来的乱象搞得手足无措，只能疯狂摆手祈求大家冷静，同时用没人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嘀咕后半段话。

“哈！我就知道一定会出现这种乱糟糟的情况，所以早就搓出来了！好，那么好！当当当当~【一碰就会爆炸的简易高爆炸弹】，来个轰轰烈烈的爆炸性结局吧~！”

“呜哇哇哇！？”

伴随白大褂少女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超巨大PROMAX摔炮，一副‘嘻嘻全TM跟你们爆了’的架势，所有人瞬间全都变得温顺了下来。

————

城堡外的花田边上，小雪靠在台阶旁边，一动不动看着远处的云朵。

“……？”

本该是纯粹蔚蓝的澄空突然冒出来了一道彩虹，悬挂在地平线交接的画布之上。

回头看去，名为三泽爱丽丝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身边。

“哼，是榕告诉你的吗。”

“爸爸还在忙着拆弹，我是顺着气味来的，妈妈有股味儿……”

“——唔！”

听着爱丽丝话语的佐藤雪瞬间脸红，立刻抬手靠近鼻子嗅了嗅，但是并没有闻到那股‘腐烂下水道死老鼠混杂排泄物’的气息。

曾经的佐藤雪因为一些缘故，会使用魔法让自己散发出对人类来说难以接受的‘臭味’。

这股味道会让大多数人类根本不想靠近接触佐藤雪，甚至会因此霸凌欺辱她。

而这正是佐藤雪所需要的。她需要被人类霸凌，被人类孤立，被人类伤害——即便这些遭遇是她自己所引起的因果，但对于佐藤雪而言仍旧是必要之物。

只有这样，她才能记着自己的目的使命。

然而，随着那个自称‘常榕’转校生的到来，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他~愿貳意忍耐这1股异味和自己叁闲聊，哪怕自己《加大泣了魔,法镹的柳力?度，那个白山毛少年也只会带着口罩说自己感冒鼻炎了，然后继续乐呵呵的凑到自己身旁讲那些无聊没品的‘异世界笑话’。

后来佐藤雪就放弃了这个魔法，反正一点效果都没有，不如直接取消掉算了。

不过似乎是经历过这件事的原因，常榕第一次给自己洗澡的时候，他似乎用了至少是三倍自己体重的人该用的沐浴露，还反复洗了3次头发。

当他踆反复确（认一只）能气闻到1那股‘弍松柏I与柠檬I清香’.之九后，这才满意侕的给自己擦拭头发身子。

常榕一脸自豪地说这款洗发露可是他找了好久，觉得最符合自己气质的气味。

虽然佐藤雪不理解他口中‘符合气质’究竟是什么意思，但那股清香确实不令人反感，佐藤雪也就一直这样保持下来了。

“杂鱼妈妈有股柠檬松树的好闻味道——唔！”

“才不是杂鱼，是大魔女。是终将毁灭你们这群背负着原罪，愚蠢又肮脏，罪人后裔的审判者，大魔女大人。”

佐藤雪努力踮脚营造自己更高一头的架势，学着记忆中常榕偶尔敲打自己的动作，轻轻敲了一下爱丽丝的脑袋。

对叛逆的女儿发起华丽攻势过后，佐藤雪重新坐下双手拍了拍自己的长裙，示意爱丽丝靠过来枕在上面，而爱丽丝面对如此母性光辉的一幕，则是面露难色摇摇头。

“杂鱼妈妈的大腿硌脑袋，不如奈叶香姐姐……唔！”

“满足妈妈的癖好便是女儿的孝义，我家的梅露露可比你乖多了。”

又被敲了一下脑袋之后，爱丽丝只好不情不愿的躺在了小雪大腿上，仰望挂着彩虹的碧蓝晴空。

“杂鱼妈妈是大魔女，大魔女是什么？”

“大魔女阅就-是漪大&魔女，I是I原本这林个貳世界的&主\人2。凌驾在你们这些尹肮脏厁虫陵子覇之上的存鸸在。”

“唔，爱丽丝听不懂。”

“呵呵，梅露露也听不懂呢……总觉得我或许当初应该给梅露露报一些补习班才对……”

“Zzzz……”

大魔女轻轻抚摸怀中的少女，直到爱丽丝又一次进入梦境。

“人类都是背负着原罪的可恨存在，但是我啊……似乎也在这漫长的旅途之中，染上了属于自己的【原罪】。”

“罪人是不配和无暇之人走在一起的，我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只是一直都不想面对罢了。”

“9l%ing溜俬陸起`#覇迩把——直到那个笨蛋突然掏出来一个铃铛说要和我‘更进一步’……”

大魔女一只手扶额，虽然在叹气，但嘴角却忍不住的上扬。

然而这份藏匿不住的笑容转瞬即逝，大魔女的脸上再度被淡漠表情覆盖。

“要让榕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接受‘片面的我’吗？”

“……不行，这对无暇之人而言是绝对的欺诈，大魔女们都讨厌欺诈。因为那样不就和肮脏的下作的人类一样了吗？”

“我不能逃避自己的原罪，就像是人类也不能逃避它们的原罪。必须要有人记载这一切，而我正是大家最后的见证者。”

“但是我……选不出来。所以，把按钮交给了榕。”

如果他拒绝了我的原罪，那么我会抹除这一切经历，当做是一场刻骨铭心的梦境，等他离去后继续执行审判者的使命，审判所有罪人后裔的原罪。

如果他接受了我的原罪，那么我会和他……唔，到那时再说吧。到那时的话这个小鬼是一个问题，梅露露也是一个问题呢。

不过她们终究只是‘养女’，果然得和榕拥有真正属于我们的‘血脉’才行呢……到时候就起名叫做‘榕雪’……好土啊，不，很好听。不对，还是有些俗气，但是这样也挺好——

佐藤雪呆呆看着天空，左右脑互博的陷入了幻术的世界，连口水滴到了爱丽丝的头发上都没能察觉。

大魔女雪，她是被固定在过往，融化在未来的雪花。

原本在她的剧本之中，雪花终将消散。要么连带着整个世界，要么独自悄无声息。

唯独没有‘幸福活下去’这个选择。

但无暇之人的闯入，让这片雪花开始了飘动。

她依旧无法下定决心自己去决定方向，但至少，至少拥有了小小的希冀。

她祈祷着，希冀着，这场由无暇之人所吹起的微风，能将这片雪花带往有资格‘幸福活下去’的那个世界。

【嘀嘀嘀~！】

口袋中的震动异响打断了佐藤雪的幻觉，她皱着眉毛不开心的将黑色砖块掏出来。

“唔，这个东西该怎么用来着……可恶的梅露露，不过是从卑劣人类那里学了些奇技淫巧，就想要这样羞辱大魔女大人吗——啊，打开了”

佐藤雪拿着黑色砖块上下左右颠来倒去半天，总算是碰巧摸到了电源键将屏幕亮起。

“哼，区区使用‘手机’的才能，身为大魔女的我也是拥有的。”

佐藤雪露出自豪又骄傲的笑容，接着伸出一根手指开始费力地在玻璃板上戳动拨弄。

“刚刚为什么会响？应该是有什么‘讯息’来着吧……唔，好难控制，榕——”

佐藤雪本能喊出少年的名字，因为之前一直都是这样的。

自己搞不懂的事情，自己不想思考的事情，自己无法抉择的事情……只陾诌旗韭亿叄疤镏要交给他就好了。

但是此刻那名少年并不在身边，因为自己才对他闹了脾气。

“……”

明明，明明已经和自己说好了，无论他最终做什么选择，自己都会欣然接受……但为什么此刻的自己，却总觉得心脏在刺痛？

嘀嘀嘀~！

黑色砖块又发出了刺耳的响声，与此同时不需要操作，屏幕上方就弹出来了信息的来源讯息：

【黑部奈叶香：情况不太对劲，小雪！那个‘樱庭娜娜’莫名其妙去找常榕告白了！】

【戎芙特：呜哇哇哇小榕被当众告白了耶！】

“……？”

嘀嘀嘀~！

【黑部奈叶香：为了防止事态恶化，我已经装作是常榕的女友了，不过别担心小雪，我只是在保护常榕而已，你无需在意】

“……？？？？”

怎么回事——唔！

佐藤雪想要起身赶回食堂，但双脚就像灌铅似的不受控制。

她想到了什么，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Zzzzz……杂鱼妈妈……”

小女孩爱丽丝枕着‘硌脑袋的大腿’，睡得可香了。

“可，可恶……唔——你这坑妈坏孩子……！真是的，都，都是愚蠢的人类的错……！”

死活抽不开身而且双腿已经变成‘雪花信号屏’的大魔女大人，直接将造成眼下状况的锅甩给了全体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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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638，三泽爱丽丝——【制造彩虹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