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绯色归途

　　听到艾露莎的话，艾琳故作厌恶的表情微微一变。

　　二十年前，变成龙藏在深山老林里的艾琳，偶遇了正在寻找地方自闭的杰尔夫。

　　忧郁状态的杰尔夫同情艾琳的遭遇。

　　可强如黑魔导士，也无法将龙化的灭龙魔导士变回人类。

　　杰尔夫不愧为魔法天才，马上就想到办法，另辟蹊径，通过改变在外形态的方式，用魔法把艾琳变成人类形态。

　　但这样做只是空有外表，本质上艾琳仍然还是龙。

　　过去因为龙的形态无法生产人类，所以在变回人类的外表后，艾琳终于可以把肚子里怀胎400年的孩子诞下。

　　在生下孩子后，去附近村庄休息的艾琳，惊恐的发现自己失去了味觉，无论吃什么都无法品尝到味道。

　　而且更雪上加霜的是，她彻底失去了睡眠。

　　艾琳霍普遭受守护的国民背叛，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彻底龙化，一个人躲在深山老林里孤独生活了400年，精神早已经千疮百孔。

　　她本以为生下孩子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没有什么苦尽甘来，身体接二连三的异常，让艾琳400年来早就已经达到极限的理智彻底崩塌。

　　想要变回人类的执念瞬间占据了上风，压垮了一个母亲的人性，那时的艾琳几近疯魔，做出一个了连杰尔夫都为之震惊的疯狂举动。

　　她打算对自己刚出世的孩子施展人格附加。

　　一般情况下，『附加·人格』无法对生命体起效，但其实只要魔力足够强大，这一条限制不过是形同虚设。

　　而艾琳刚好有可以无视限制的力量。

　　在暴走的执念影响下，当时的艾琳已经疯到试图把自己的人格附加到刚出生的女儿身上。

　　说的好听点是附加人格。

　　但实际上就是夺舍。

　　但在最后关头，伟大的母爱胜过了疯狂的执念，重新夺回了理智的高台，艾琳终究还是无法对襁褓中的可爱女婴下手。

　　400年前，被自己国民背叛、凌辱、虐待，保全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艾琳在一轮轮残忍的刑罚中撑下来的动力。

　　可后来那些人竟然丧心病狂的要剖开她的肚子，活生生剜出她的孩子。

　　护子心切的艾琳暴怒之下魔力全开，彻底龙化，化作一条绯红巨龙毁灭了曾经她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国家。

　　为了保护孩子做到如此地步，艾琳又怎忍心真正伤害女儿。

　　但艾琳也明白，只要自己变回人的执念还在一天，那么夺舍女儿的疯狂念头迟早还会压过她濒临崩溃的理智。

　　为了孩子的安全，最终初为人母的艾琳不得不做出一个痛心的决定。

　　让孩子远离自己这个危险的母亲。

　　艾琳找到一个和平友爱的村庄，悄悄将孩子放在村教堂的门口，她希望女儿能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而不是像她一样打打杀杀。

　　三步一回头的离开后，为了报答杰尔夫相助的恩情，艾琳接受他的邀请，前往西大陆加入了阿尔巴雷斯帝国。

　　这二十年里，艾琳也不是没有想过回伊修迦尔看看女儿，但她更害怕自己回去后又生出夺舍孩子的疯狂念头，所以逼迫自己变得冷血无情。

　　可是现在，艾琳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的女儿来到了她的面前。

　　不仅知道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存在，更是知晓她不堪的过往。

　　对上艾露莎那心痛的目光，艾琳差点无法继续维持脸上那刻意为之的冷漠，她扭过头去，强行保持着冰冷的嗓音。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艾露莎看向艾琳左腹部一条狰狞的伤口，那便是400年前她的生物爹，想要剖开母亲肚子留下的伤疤。

　　想到这里，少女眼眶微微泛红。

　　看着这一幕，霍普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愧是母女，在嘴硬和坚强这一块艾琳和艾露莎两人简直是如出一辙。

　　既然如此，还是让他这个准女婿把一切说明白好了。

　　下一秒，『圣之灭龙』魔法的波动充斥客厅。

　　感受到与自身灭龙魔法几乎一模一样的独特魔力，艾琳一时间都顾不上艾露莎，惊讶的看向霍普。

　　“你的魔力怎么会......”

　　“怎么会与你的魔法一样是吧。”

　　霍普微微一笑，“前辈，你我一样都是会灭龙魔法的附加魔导士，但缘分就在这里，我的灭龙魔法与您一样，都是‘贤龙’通过『附加术』亲手赠予的力量。”

　　在听到霍普的说辞后，艾琳的神情瞬间又变回之前那个冷漠的表情，“别开玩笑了，贝尔塞利翁已经去世很久。”

　　其实获得『圣之灭龙』魔法也不是没有其他途径，毕竟圣属性的龙又不止贤龙一条，但贝尔塞利翁特殊的魔力是其他龙所没有的。

　　可霍普散发的魔力做不得假。

　　艾琳此刻已经认定，当初在她灭国离开后，贤龙的遗体被人挖出，并将他的心脏制成了灭龙水晶。

　　而霍普的『圣之灭龙』魔法就来源于此。

　　贤龙·贝尔塞利翁是艾琳一生中最重要的同伴。

　　她绝不允许有人玷污同伴的遗体。

　　看着艾琳毫不掩饰的杀意，霍普无奈的摊手，真是母女没错了，连生气时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在丈母娘动怒之前，霍普伸手一抓，将艾露莎护至身前，“贤龙的灭龙水晶不在我身上，前辈你看清楚了再考虑要不要动手。”

　　随后霍普抬手一点，艾露莎体内的灭龙水晶瞬间无痛从她体内分离，落在艾琳身前。

　　艾琳下意识接住那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灭龙水晶，感受到其中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怀念的同时有些懵逼。

　　既然贝尔塞利翁的灭龙水晶在女儿身体里，那个臭小子与自己相同的灭龙魔法又是从哪里来的？

　　总不能真是贝尔塞利翁给的吧？

　　“没错，就是贤龙前辈。”

　　“只不过是思念体而已。”

　　霍普也不多言，通过『念话』加『记忆』魔法，将当初在暮色森林进入拉古诺夫国遗迹后，遇见贤龙思念体的经历打包分享给艾琳。

　　得知贝尔塞利翁的思念体让那些背叛自己的人死都不能超生，直到消散前都还在等待自己，艾琳如遭雷击。

　　“贤龙叔叔让我替他转告您一声，贝尔塞利翁这一辈子最美好的记忆属于艾琳。”

　　“妈妈。”

　　艾露莎站起身，走到艾琳面前，缓缓蹲下身，仰头看着她，“我没有资格责怪您当初抛下我，因为我从未经历过您承受的苦难。”

　　“但是现在......请不要再推开我了。”

　　艾琳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没有怨恨，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委屈。

　　只有一点点小小的期待。

　　“你......”

　　艾琳的声音终于彻底软了下来，带着未曾有过的脆弱，“你不恨我吗？我把你丢在那个村子，让你一个人长大，让你......”

　　“其实有过。”

　　艾露莎老实的开口：“小时我看着别人家的小朋友，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我没有妈妈，为什么没有家人来找我，我以为是我不够好，所以被抛弃了。”

　　“后来我知道了真相，就再也不伤心了。”

　　“您不是抛弃了我，我也有一个爱我的母亲。”

　　女儿的理解和温柔，瞬间融化了艾琳二十年来不断构筑的心里防线。

　　眼泪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无声无息的砸在少女的秀发上。

　　艾琳伸手，颤抖着抚上艾露莎的脸颊，指尖触碰着她的温度，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艾露莎......我的女儿......”

　　艾露莎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猫。

　　“我终于找到你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