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经过一番费事的交涉之后，亚尔兰德子爵总算是觉得大致上明白了对方的需求，所以态度比起一开始亲切了不少，当然，这不代表他就真的信了。

　　这个世界没有假道伐虢的典故，但是类似的事情一点都不少，出去剿匪的同时，随便把富裕的修道院打下来，打着寻亲访友的旗号顺便给邻居家的寡妇寻一门好亲事之类的事情一点都不少见。

　　嗯，也别问万一邻居家没有寡妇怎么办这种蠢问题，在有需求的时候，他可以有寡妇，也可以有私生子，哪怕他是真没有都不影响这个结论。

　　所以，该有的警戒还是有的，直到埃隆这一大帮子人顺顺利利的离境他才会真正的放心下来，而现在只能说是没有一开始那么剑拔弩张了。

　　由于双方的互信程度根本没有达到在城堡留宿过夜的程度，所以双方在简单而虚伪的客套推让了一番后，埃隆就带着人返回了城外的营地。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自己的家臣和亲密盟友，贵族很少让其他贵族在自己的城堡里面留宿，要知道贵族战争的一半以上的破事都是因此而起的——比如说地球上著名的特洛伊战争就是这么来的。

　　埃隆的营地在西风堡外的一处低洼地带里，这是一个呈现C字型的结构，有着稀疏的树林和高低不平的丘陵，手艺娴熟的狗头人已经打好了窑洞和简易坑道安置下来。

　　高高的临时塔楼上，放哨的弓箭手很快就发现了带着精锐护卫回来的埃隆一行人，吹响号角，让膀大腰圆的苦工升起原木制造的大门。

　　“厨房还在运作吗？给我弄点吃的，该死的，那宴会简直不是人该吃的东西。”埃隆一边脱下斗篷交到一旁的侍从手上，一边走向自己的豪华帐篷，“也给奥蒂莉亚小姐弄一些吃的，她也没怎么吃东西，你要喝点什么？”

　　“来一杯热牛奶就好了，我睡前不喜欢喝酒或者果汁。”奥蒂莉亚笑了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外交的才能？”

　　“没办法，当初学这虚伪的东西差点给我整吐了。”埃隆摘下佩剑、取下腰带和各种零碎，为了表现贵族的体面和身份，这些装饰和徽章是必不可少的。

　　“埃德加老师和我母亲的关系很好，稍微不听话就会被打，好在，我熬过来了，喂，箭头，给我整点润嗓子的东西，那该死的红茶！”

　　“你刚刚不是很是称赞了对方的红茶不错吗？”奥蒂莉亚明知故问道，然后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她确实也没吃东西，现在肚子饿得不行，而且趁着吃宵夜的功夫，正好谈些正经事。

　　“他还称赞了你的美貌呢。”

　　“什么意思？”奥蒂莉亚眉头皱起来。

　　“我猜他心理当时一定在说这是什么女妖变化或者老巫婆的秘术，别瞪我，我敢打赌，他一定是这么想的，你要知道，像亚尔兰德这样的贵族爵士在那种场合这样称赞某个东西的时候，要么是他真的找不到话故意拉扯关系，要么就是意有所指，而且和他称赞的内容八成是相反了。”

　　“那你称赞他的红茶……”

　　“我就想说你家这么有钱，买这么多糖，不如买点正经的茶叶，这样多浪费。”埃隆摊摊手，“我就没见过往里面放那么多糖的红茶，还是泡过海水的茶叶，我到后面甚至都不能确定那家伙是真的吃不出来，还是故意给我一个难堪。”

　　所谓当你的蠢得恰到好处，就没有人能够发现你是真的蠢还是在钓鱼——一样的道理，当你阴阳怪气得恰到好处的时候，也没人能确定你是在整活还是真不知道。

　　“老爷，您的水。”埃隆的侍从男仆“箭头”抱着一个陶罐过来了，像这种仆人很少有什么正经的名字，都是比如说箭头、带鱼之类的诨名【《葛朗台》里面有描述过这种欧洲贵族给仆人取名的习惯】

　　“清水？”埃隆晃了晃陶罐，里面很明显是刚刚打来的清水，“就没点别的？”

　　“额，还有一些牛奶，您要吗？”

　　“酒和果汁都没有吗？”

　　“……这，老爷，不是您说的不要带这些吗？”

　　“哦对，有这回事！”埃隆拍拍脑袋，想起来了。如果带酒哪怕是淡酒和葡萄汁，都可能在出发后一段时间后在车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发现一只青色的小家伙，考虑她的食量，如果整支军队不想半路断粮的话，还是别带这些比较好。

　　过了一会儿，野战厨房那边就把宵夜送来了，在这个时代和世界，讲官兵一体是不显示的，作为贵族，埃隆和奥蒂莉亚的伙食和普通的士兵和苦工是有明显差距的。

　　所以，他们都有专门的小灶提供餐点，而不用和大部分人一样就着油腻的肉汤吃米饼，不过，话又说回来，在不上阵打仗的情况下，吃肉汤对于一般的士兵来说已经很满意了。

　　正常的贵族军队里面，只有去第一线抗线的部队才能吃肉，而参战部队才能喝汤，剩下就连面包都吃不上，乱炖糊糊就是他们的伙食了。

　　虽然是野战厨房，但是由于有盲目吃鱼教会的随军牧师在，所以餐点的水平一直维持了高标准，他们总是能够从野外发现美味，虽然这些发现供给一支数千人的大军使用不太可能，但是给小灶提供是完全没有的问题的。

　　而且就算是大灶的肉汤和洋葱圈也是加了牧师们找到的野葱等简易香料的，吃起来相当的不错，别有一番风味。

　　一叠撒了芝麻的香叶烤肉，将酱渍好的鹿肉炙烤熟后放在香叶上，再撒上芝麻、葱和细盐的食物；然后是几个烤团子，用米粉和芝麻粉做成的团子，然后在火上烤到焦黄，然后淋上一点蜂蜜；接着是一大块人头大小的切好的面包，每一块面包片两侧都烤得焦黄，并撒了盐，最后一大碗用豆子、鹿骨和猪肉干煮成的浓汤。

　　作为军队里面的宵夜来说，这份餐点味道和分量都相当的靠谱，而奥蒂莉亚的菜色则相对更精致一点，并且多了一块慧式甜奶酪，少了面包片，甜味的团子也比埃隆多几个。

　　“这鹿肉是怎么来的？”

　　“埃尔文队长在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只迷路的雌鹿，就顺手抓回来了。”正常情况下，野外的猎物和山林都是贵族的，埃隆他们这么做在没有得到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是有点不太讲规矩的。

　　但是，大家都知道的贵族规矩的第一条就是“谁拳头大，谁有理”，所以当地的管事人员自然不会去和一只有着数百披甲士兵的千人队伍抗议他们打了领主老爷的鹿——话说回来，就算是这么勇气的做了，八成也会被领主老爷绞死给对方出气。

　　毕竟，贵族之间可以这样抗议和整活，不代表他们这些下人可以，而且就算是亚尔兰德老爷也不会为了一只鹿和这么一支骇人的大军打一仗。

　　是的，骇人的大军，在情报陆续抵达亚尔兰德子爵的案头后，他自己都在庆幸没有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做出误判，比如说借口不熟悉对方，把这群人晾在城外不理会之类的自以为“理智小心”的事情。

　　也没有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过于的挑衅对方，虽然红茶那个事情确实放多糖了，他在结束招待后自己口渴喝了一口就发现这个事情了，虽然说这种贵族茶点都要放很多糖，但是这个茶即便是按照这个标准来说，也放的太多了——齁死人了。

　　嗯，海水浸泡茶叶的问题没吃出来，毕竟驻守西风堡这种地方的贵族几时吃过正经的高档茶叶啊，他手下又没有小祭祀这种知道茶叶是从什么植物上弄出来的人才。

　　三百个披甲士兵就子爵的水平来说，算是武德充沛但是没有到亚尔兰德子爵觉得麻烦的程度，毕竟西风堡也是依诺的边境要地，相比普通的子爵来说，在军事方面的倾斜本来就多，所以，亚尔兰德大概可以凑出四五百的披甲职业士兵来。即便是考虑到需要驻防两侧，实际上机动兵力也就一百来人，但是他有地形和防御工事，埃隆这些人想要攻城还是不够的。

　　一百来个弓箭手稍微让亚尔兰德子爵惊讶一些，并感叹埃隆的富裕，毕竟正经弓箭手的开销一点都不低，但是对方是远道而来，箭矢的数量有限，如果没有守军三倍以上的远程力量的话，很难在对射里面占据优势。

　　特别是这种墙高沟深储备了大量箭矢和替换零部件的城池，所以，这仅仅是令人惊讶的程度，还不至于让人惊恐的称之为“骇人”的地步。

　　但是，剩下的就厉害了，五十多个骑手，养一个披甲冲击骑兵的开销可以养至少8个职业披甲步兵或者十五个以上轻步兵，而实战里面却很难发挥出8个披甲步兵的战斗力，特别是数量不足无法形成足够的冲击力的时候。

　　还有就是在地形不合适的地方，这些骑手的战斗力和后勤给养、培育成本完全不成正比，所以说骑兵是一个极为烧钱的机动性兵种，能够养得起规模骑兵的势力通常非常可怕。

　　但是作为防守战来说，这部分人也不用太担心，不过也足以让亚尔兰德子爵忧心忡忡了，因为在这个时候，这些骑兵的正确用途就是散开以十人为小队利用机动力去袭击子爵的村落和小规模的哨所，让他根本无法集中兵力也难以求援。

　　然后还有二十几个铁甲重步兵，并且根据探子的报告，他们当中一部分人甚至配置了魔法武器，这就很难顶了，在冷兵器时代，一个穿着坚固铁甲拿着削铁如泥神兵的家伙以小队长或者百夫长的身份钉在一线非常的难搞。

　　这意味着你很难把对方的士气打崩，而且依托于这个家伙，对方可以非常方便的组织反攻和防御阵型。然后就是全身上下珠光宝气的骑士，这也没有让亚尔兰德子爵担心，毕竟骑士也是贵族嘛，有点家底很正常，只是感叹这家伙老爹留的遗产真能浪费而已。

　　不过，队伍里面的牧师和疑似冬狼的魔法兽就让亚尔兰德子爵坐立不安了，本来打算再观望一阵的，在收到这份情报后，他连忙叫来管家，让给埃隆的营地送一份补给品，然后要求向导尽快就位，让这些家伙早点滚去幽暗地域。

　　至于说那些膀大腰圆的农兵确实没有引起任何贵族的警惕，哪怕他们看上去比一般的农夫强壮多了，毕竟大家都习惯了农兵的战斗意志水平，只要能打崩正面的这些铁甲步兵，别说农兵，对方的正规军都要士气动摇。

　　而如果打不崩这些铁甲兵，那么都不用考虑农兵的战斗力，因为对方的正规队就足够把你扬了，因此，探子在回报的时候，一般忽略农兵。

　　而且埃隆也确实没指望这些家伙上阵杀敌，武器盔甲都没发，只有一身衣服而已，在他看来，足足几百只冬狼加几十个狗头人术士，七八个教会的龙战士和十来个骑士，外加二十多个穿铁甲的军士官都顶不住的话，这些家伙就算发再好的装备也就能让大家可以死在一起避免寂寞。

　　好吧，那些冬狼倒是说自己的和平主义者，只负责后勤，不负责打架，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个事情，哪怕是冬狼之王（自封）格奥尔也不是不能丢上战场的，只要“加钱”就好了。

　　当你面对教会这群“和平主义”冬狼的时候，只要记住一句话就能无往不利了——“加钱爽，一直加钱一直爽！”

　　所以，只要埃隆加钱，马上他就能让这几百个普通的披甲步兵变成具装狼骑兵，这里的具装是指人狼一体披甲，虽然缺乏冲击力，但是机动性和灵活性贼强的那种游骑兵大队——在开阔平原和稀疏林地足够把几倍于自己的敌人毫无难度的歼灭——只是通常这个时候，我们叫他们骑兵，实际上却是强无敌的巨型冬狼带着它没用的人类装饰品在打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