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作为拜访而非出征，在队伍最前面大约3天路程奔驰的是埃隆派出的使节，按照贵族的礼仪，使节一共有两波，如果他是伯爵会再多一波，如果成为国王还要再多一轮。

　　这不仅仅是排场和礼节，也是一种提醒，毕竟这个年代又没有电话和GPS导航，难以确定队伍走到什么地方。

　　对于贵族之间的这种正式的出访交往来说，双方都需要注意不能有一点失礼的地方，从城外的迎接到进城的仪式，再到进入城堡，宴会、舞会的安排等等，都是双方向对方展现家族底蕴的过程。

　　而迎接不同规格的贵族，自然排场、准备和相应的规模都有不同，所以，通过不同次数的使节可以有效让主人方掌握客人抵达的时间和最终人数，避免出现准备了太久，客人迟到了导致食材腐坏，又或者来不及准备造成极端失礼，双方都下不来台的悲剧。

　　按照惯例，最后一波使节和主队伍只隔着半天的路程，而第一波使节则是一天，然而，由于埃隆带的队伍着实有点庞大，如果仅仅是按照惯例的提前一天派遣使者的话，估计对方是绝对来不及做出任何准备和应对的。

　　没有对应的防务准备的话，对方绝对不敢让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通过关卡或者进入城市下的城外市镇，而在这种正式外交活动当中选择闭门不出或者拒绝对方入境的话，通常会被认为是贵族间的奇耻大辱——足以引发一场战争的程度——如果这样的话，来和平拜访的团队就会瞬间变成攻城部队。

　　所以，很多时候，贵族们也把这种交际当做了一种试探和示威的过程，如果对方选择闭关拒绝接待的话，就会变成一种开战借口，而且这种举动也说明对方很难抵挡这种规模的队伍。

　　而如果选择接待的话，那么就可以在一路上进行试探和调查，确定目标的军事力量和经济水平，当然，按照通行的规矩，作为客人如果接受了主人的招待，那么就不能动武——否则的话，后果会非常的严重。

　　一来不一定打得过，二来其他贵族也会得到借口和宣战的理由，在你主力深陷敌境的时候，本土的其他邻居就会蜂拥而来了。

　　虽然埃隆对于这些贵族的弯弯绕绕十分明白，也做出了恰当的调整和应对，然而对于西风堡的亚尔兰德子爵来说受到的惊吓不会小多少。

　　“什么？！你再说一遍？”亚尔兰德子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位子爵带着接近1500人的队伍来拜访他，还是那个国内已经打了重点标记的三松领的家伙——那老家伙不是死了吗？还是说听说新王登基，准备来搞点事情？

　　非要说的话，丽安娜公主作为嫡长女确实有继承权，对依诺王位的宣称虽然弱，但也不是没有的。

　　“一千五百人的队伍啊……”作为正式的外交出访团队，这个数量不算太夸张，只是，人家的一千人以上的队伍里面八百个都是侍女、仆役、书记等等人员，加上搬东西的奴隶等等，真正的作战人员大概也就百十来个职业士兵和七八个骑士，再加上他们的侍从和武装仆役在内。

　　而埃隆这里是1500来人的队伍却有接近三千个打架的战斗力，没错，拉车的冬狼的战斗力根本不亚于一般的骑士侍从甚至普通骑士，所以，一千五的队伍拉出三千多个战斗单位没什么毛病。

　　要知道，干苦力的那些狗头人奴隶最起码都能丢个魔法飞弹什么的，也装备了轻型弩弓，虽然士气可疑，但是打起来当一当莫得感情的火力输出手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们距离我们还有多远？”“信使的说法是已经出发，第一波使者会在队伍还有三天抵达的时候报到，还有，这是对方给出的礼单。”前两波使者除了相当于人力报时器外，还有送礼物的职能，礼物本身也是一种展示自己财力的方式，也是变相告知被拜访者客人的身份地位和财力。

　　避免在正式交涉的时候，对方给出价值一千金币的见面礼，结果这边扣扣索索的拿出不值一钱的玩意儿回礼，那可就丢人大发了。

　　而根据双方的关系远近，礼物的选择类型和价值也有所区别，一般第一次拜访的邻居什么的，都会送一些不那么私密和实用，但是非常昂贵的工艺品为主，而如果是好朋友的话，那么就会送一些私密的用品而且通常价值不会太高，避免朋友拿不出回礼过于尴尬。

　　简单说，埃隆如果拜访奥蒂莉亚的法师领地的话，送的东西就是价值说高不高，说低也不算太低的书籍或者珠宝首饰，而如果是出访老依诺王这种有血缘的长辈亲族，那么礼物就会是一些不怎么值钱的家庭式的物品，反之，如果是拜访晚辈，那么就得送昂贵的魔法装备和道具。

　　总而言之，这个送礼、收礼、回礼也是有着大量的规矩和礼仪在里面，当然，也是一种互相展示自己意图和实力的方式，所谓的礼仪就是一种向同类展现自己力量和自我保护的方式，准确说是这种自我保护的伪装。

　　就好像迎接友人通常会站在大厅楼梯下面，左右两边是仆役，右手边是贴身的侍女或者管家，背后站着两个心腹骑士的缘故。

　　当客人进门时，热情而不过分的往前迎接两步，但是绝对不会走到门口，更不会亲自去开门，通俗的，大家不会觉得尴尬和过于刺骨的说法就是这是一种礼仪——一种不卑不亢，既体现了热情，又令不至于过于谄媚的态度。

　　然而，实际上的原因是……这个恰到好处是距离是客人可以及时扭头跑路，主人也可以迅速跑上楼梯让两个膀大腰圆的健壮武士保护的位置。

　　就好像握手的本质是把自己的手亮出来，让对方知道自己没有在手里和袖子里面藏着兵器，展现自己的无害的一种姿势——只是，直接这样说的话，太直白而且刺耳了，所以，才需要用礼仪的方式包装迂回一下，让这些举动看上去不那么的……刺人。

　　如果按照某些龙傲天的“不拘小节”的做法的话，主人会觉得你过于咄咄逼人，是带着恶意和傲慢的态度来的，一开始就不会给你好脸色看；而客人会觉得你不怀好意，是不是在背后藏着八百个刀斧手，准备我一进门就给我剁了？

　　当然，如果双方的关系好到一定程度，不害怕对方在门后埋伏八百个刀斧手，一进门就给你剁了的话，就会出现经常在古典小说和文献里面看到的“把臂同游”，主人亲热的抓着客人的手臂带他游览——只有关系亲近到不怕他拽住你跑不掉然后让手下当场给你剁了才会这么干。

　　“礼单啊～这客人不怀好意啊～”亚尔兰德子爵看着不长的礼单，额头上汗都出来了，就如前文说的，送礼不是越重越好的，当超过了一定的程度——视双方真实感情亲近度而定——的重礼，要么是有求于人，要么就是在示威。

　　宛如牌桌上，把一大把筹码推过去，问你跟不跟是一回事。

　　“主人，我们怎么做？要礼貌的回绝吗？”

　　“不，这太冒险了。”回绝对方的拜访是可以的，只要在最后一波使节抵达之前都可以回绝，最好是拜访的文书信件送来的时候就回绝，但是，回绝也得有理有据，避免对方找到借口开战。

　　“派出信使通知奥罗要塞的拉文斯伯爵。”

　　“是的，主人，那么我们应当以何种礼节接待这位子爵阁下？”

　　“按对等的规格。”也就是对方是子爵，自己就以子爵的形式接待，“不，等一等，还是稍微拔高一筹好了。”

　　想了想亚尔兰德觉得把一支脸上都快写着来者不善的队伍安排在城池下面有点冒险了，所以还是稍微拔高一筹，这样可以把对方安排得更远一点。

　　管家点点头，作为服务于亚尔兰德家族几个世纪的专业管家家族的一员，他也不需要问太多了，包括宴会的菜色，舞会选择什么样的乐曲等等，只有对主人一家的性格和判断了如指掌的这种世代家仆才能做到什么都不问就能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

　　“那么回礼呢？”

　　“这……”亚尔兰德子爵迟疑了，对方给的礼物老实说确实太贵重了一点，十枚不同类似的魔法宝石这仅仅是信使带过去的“手信”程度的礼品，之后的第一波和第二波使节还会送上价值更高的礼物，为最后的本队抵达后送出的见面礼铺垫。

　　而不想丢人和示弱的话，那么亚尔兰德家族就必须回礼差不多价值的礼物，否则的话，这个礼物就会变味成为“赏赐”。

　　这种贵族之间的“腹艺”非常的复杂，如果选择接受这种贵重的礼物而不回礼或者回礼都是便宜货的话，不仅仅代表示弱，还代表他在一定程度上屈服于对方，接受对方比自己地位或者辈分更高的事实。

　　而直接回绝这份礼物的话，那么又基本上等同于完全的对抗和撕破脸，通常来讲，两个分属非对立阵营的陌生贵族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当然，他们也一般不会这么第一次上门就这样找茬。

　　对于亚尔兰德子爵来说，埃隆就好像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突然上来给了自己一耳光一样，他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这家伙一上来就这么咄咄逼人的态度是想干嘛，仔细想了想，自己没得罪过他啊？

　　还是说这种态度预示着什么更大的事情？

　　比如说这家伙真的对依诺的王位有想法？

　　所以，必须试探自己这样的边境领主的态度？如果自己选择了接受礼物而回礼便宜就代表默认了埃隆的主导身份，而如果这家伙真的之后举兵问鼎王座的话，那么自己的这个行为就会迅速坐实自己是依诺二五仔的身份。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他到底是回礼还是不回礼？这个问题引申一下就是，自己要不要加入对方的阵营或者在一定程度上必要的时候倒向对方？

　　“姑且先准备两份礼物吧。”亚尔兰德子爵想了想觉得还是做好两手准备，看看这位三松镇领主是什么态度和打算，最关键是看看他的实力如何。

　　如果是那位传奇老领主当面，军事力量又还凑合得过去的话，那么就回礼便宜的礼物，承认自己领受对方的赏赐——比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国王，亚尔兰德这样的武德充沛的边境领主还是比较喜欢服从一个传奇强者国王的——依诺人就是这种性格。

　　如果是小领主的话，那么就看看他的武德充沛不充沛了，如果对方实在武德充沛，那么也一样，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哪个世界哪个文化圈都一样的，没什么差别。

　　当然，如果对方武德不充沛，那就对不住了，回礼一份同样贵重的礼物，表示自己无功不受禄。

　　“魔法宝石啊，这样好了，把家族宝库的那枚……算了，还是拿那条魔法腰带吧。”亚尔兰德思索了一下，说道，“然后便宜的礼物，你看着办吧，至于说后面的礼物，把我祖父的那面盾牌还有那把传家宝长枪拿出来，我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多有力量。”

　　不管是依诺人还是斯特拉特人都是武德充沛的代表，礼物里面宝石什么的就图一乐，各种魔法装备和道具才是大头。

　　埃隆出发前的营地，“礼品方面已经准备妥当了。”奥蒂莉亚抱着一本笔记说道，“不过，我觉得这会不会寒酸了一点？”

　　“再贵重一点我们就可能被回绝，然后被关在外面了。”埃隆无奈的说道，如果不是直接送金币在贵族交际里面就特么和指着鼻子骂人一样他就不送那些宝石了。

　　但是，这里价值最低的就这些宝石了，家族宝库里面价值低的装备都发下去或者赏赐给自己的骑士和军官们了，剩下的……

　　——一位传奇圣骑士的家产的十分之一的魔法装备是那位亚尔兰德子爵消受得起的吗？

　　“第二份礼物就送一把附魔钉头锤，然后见面礼是那串龙吻魔法项链？”奥蒂莉亚看了看礼单，除了最后的龙吻项链有点意思外，都挺平庸的，不过既然懂得贵族交际礼仪的埃隆都这么说了，她也就照做好了。

　　“财富神殿的主祭阁下也真是的，这个时候居然掉链子。”本来打算用钱从神殿那边买一点装备和道具来当礼物的，这样不会太贵重也不会太丢人——结果，财富神殿一听，兴高采烈的搬出一大堆高级魔法装备……

　　大家都知道三松领有钱，谁还拿那些低级玩意儿来侮辱人啊！当然是储备高级装备和道具，就等土豪掏钱了。

　　盲目吃鱼教会更不用指望了，小祭祀的提议特么比财富神殿还不靠谱，送一把炎魔领主的+4斩首大剑过去，你这是要亚尔兰德子爵为了回礼倾家荡产吗？

　　哪有送传奇装备的？！你这已经不是示威的力度了，你这是怂恿对方拿了东西翻脸不认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