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对于这些城狐社鼠而言，很多官方抓不到的人或者找不到的信息其实并没有隐藏得太深，只是那些掌握这些信息的酒馆老板，边上的酒鬼，半夜里溜出来的贼，还有那些随处可见的乞丐和贫民是官方人员不可能低下身段去交流的。

　　而且他们也害怕这是某种阴谋或者设局而不会透露任何东西，或者只会拿一些万无一失的信息来搪塞，然而对于非官方的这些地痞流氓和帮派分子来说，就不一样了。

　　他们有的是办法从那些不愿意说的知情人嘴里掏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且他们也清楚的知道哪些人知道这些信息。

　　于是，仅仅是第二天被捆起来的年轻小贼就和他妹妹一起被装袋趁夜送到了治安所，然后由当地治安官通知艾薇过去认人和辨认赃物。

　　在确定这是一个矫情而且难缠的守序善良分子之后，这一次，这两位除了小贼本人因为反抗被打了一顿外，基本上没有刻意虐待，哪怕那些城镇卫兵和治安官都对那个颇有点姿色的褐发少女露出了贪婪的目光也没有动手。

　　原因很简单，为了避免牵动那位贵人的神经，也为了避免人家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所以在确定安全之前不会动手而已，一旦艾薇觉得这两人已经受到了应得的惩罚而离开，那么已经掌握了他们动向的治安官和帮派头目就可以好好的招待让自己提心吊胆的加班了一个晚上的罪魁祸首。

　　“嗯，就是他！”艾薇翻看了一下那个海藻编制的绿色钱包肯定的说道，“不过，还少了一个东西，我的圣徽不见了。”

　　“……说，都藏哪里了？”治安官露出了一丝无语的表情，这小子偷圣徽干嘛，那东西又不值钱，还是说他有一颗当牧师的心？

　　圣徽除去个别教派外，都不会用太值钱的材料，甚至理论上用木头雕一个都可以，对于那些不讲究的用炭笔在盾牌上画一个都能当圣徽用。

　　而这又是牧师们施法的重要媒介，所以为了避免被偷，也避免释放治疗法术的时候需要一手持有圣徽，一手触碰目标导致得放下武器和盾牌，于是，牧师们就发明了把圣徽画在盾牌和刻在锤子上的技巧。

　　那些需要接触释放的法术或者需要空出一只手释放的法术就不需要放下盾牌或者武器了，而副作用就是可能某些战场庸医会一锤子把伤员直接锤死或者辅助截肢——治疗术念得慢了一秒，结果就等于顺手一锤砸了下去。

　　“被偷了～”对方的回答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你是个贼，你被偷了？“在街上的时候被偷了，完全没察觉到。”

　　“……”治安官脸都黑了，你这是不老实交代还狡辩啊，顺便还黑了本地治安，你一个贼走大街上都会被偷，那岂不是说这里是遍地小偷咯？

　　艾薇也露出了叹为观止和“原来人类世界是这样”的表情，这使得一直分神注意这位高阶神职者表情的治安官头都大了。

　　这家伙太棘手了，秩序善良（其实是中立善良偏秩序），不能严刑逼供，只能用正当的手段审讯，还不能用家人来威胁，铁了心咬死不说的话，就只能看看能不能劝一劝这位小姐算了，不要管那个便宜的圣徽了。

　　码头镇旅馆，“真是奇怪，这里为什么会有人带着这东西？”苍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散发出宝石般的光泽，就好像是一块掌心大小的切割打磨的精美珠宝，让人觉得在尾部钻个孔的话，拿来当项链坠饰也很不错的样子。

　　透过阳光，细细的淡红色的纹路落在菲娜掌心，这种独特的纹路一看就是教会的那种苍鳞碎片的材质，难道说那是一个教会的探子？可是探子带这种东西不是太显眼了吗？

　　“你在看什么？”埃隆抱着一个大纸袋回来，“你要的东西我都买到了，为什么不在出发的时候买？”

　　“重点不在于买的是什么东西，在于买东西本身啦，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没有，就是那个店主一直拉着我谈关于镇外的鱼人聚落的故事。”

　　“那是看你出手阔绰，想向你推销什么鱼人部落珍藏传承的法力珍珠之类的宝物。”

　　“啊？我不是法师啊。”

　　“我知道，可那也不是真的法力珍珠啊。”菲娜举起手里的鳞片，“我今天在大街上居然弄到了一片这个？”

　　“这不是……”

　　“对啊，这地方居然会有这个东西，以我的水平居然看不出来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话，他们去哪里弄到的。”而且上面的神力都还已经释放干净了，只是一块形如宝石的格外坚硬的装饰品而已。

　　“我之前让你去买东西就是让你学习如何收集情报的，这可是冒险者的基本素质啊，结果你还真的就买完东西回来了。”

　　“那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和那个店主互相吹啊，最好是套出那个鱼人聚落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或者他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听到或者编出这个故事的，你要知道，他们虽然是在推销吹牛，但是这里面也是有很多有用的东西。”菲娜转着匕首说道。

　　“如果是真正的冒险者，这会儿就已经在打听鱼人数量甚至亲自前往侦查，视情况而做出下一步的行动了。”

　　“比如说呢？”

　　“比如说如果鱼人很多，势力很大，但是暂时没有扩张就意味着很快这里就会变成鱼人们的攻击对象，所以一些实力不济的冒险者就会尽快采购完东西跑路。”

　　“而如果鱼人太少，那就意味着不太可能短期内变成任务委托，接下来就是看看这些鱼人有没有什么宝物和资产，有的话，顺手给灭了，没有就不会管了。”

　　“这样也太卑劣了吧！”

　　“你以为什么是冒险者？”菲娜翻了个白眼，“是，冒险者里面是有英雄，也有伟大而富于自我牺牲精神的，但是，这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英雄，只是职业是冒险者，而不是冒险者是英雄，所以，您要知道，像您这样的人可以成为英雄，但是绝对成不了真正的冒险者。”

　　因为冒险的含义就是餐风露宿，朝不保夕的意识，有追求刺激的贵族，也有体验生活的骑士，但是这些都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冒险者，这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种临时的体验。

　　例如奥蒂莉亚的冒险经历就是这样的，她只是在进行一种类似试炼的行为，并不是真正的以此为生而且以此为身份的人。

　　真正的冒险者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才会接受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很简单，只有难以活下去或者取得正常人生的人。

　　那些得不到正规法术教育的野法师，魔法是危险的技艺，他们必须通过冒险才能得到些许的进步和金钱来维持自己的学业和法术能力；

　　那些贵族的私生子，得不到家族的承认，只能靠着战斗方面的经验和训练讨生活；

　　从良的强盗，强盗团被打散之后，不得不干起这种半黑半白的灰色职业。

　　除此之外，还有逃犯、被迫害者、家道中落或者破产的市民、出狱的罪犯、街头巷尾被英雄故事刺激而产生了某种英雄情结的少年等等。

　　其中绝大部分都只要有机会脱离这个工作和职业就一定会去谋求一份正当的职业，真正以冒险为生的，要么是真的没法脱离的底层，要么就是有足够的余裕和力量的人，再要不就是有什么需要得到的东西，不得不通过这种方式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地方都像您那边一样美好的话，哪里还有什么冒险者存在啊～”菲娜用匕首刮了刮鳞片，匕首刀刃上顿时出现了一道缺口，看来是真的。

　　“怪物有治安队解决，罪犯可以迅速被逮捕，所有的正当的委托可以在工作介绍处接，稀奇古怪的遗迹和异常有一个不务正业的领主和一个追求刺激的大祭司解决——你以为为什么那地方到现在都没有土生土长的冒险者，来的都是临时过路、采购和旅行的冒险者或者游客？”

　　“但是，那样的话，就太……”无趣了，但是这个时候以埃隆的修养和教育不太能说出口。

　　“无趣对吧，大祭祀那边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觉得生活无趣而不是麻木、痛苦甚至过于刺激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了啊～”菲娜作为贫民窟出身的游荡者，如果不是天赋还不错，而且当时的雷恩那家伙还算有点基本的良心和原则的话，估计现在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而也因此，她和欧都是对于冒险者这个行当以及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这样的一群人了解颇深的，甚至很多都只能说是感同身受。

　　“好了，晚上我得出门一趟，欧那家伙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去干吗？”

　　“去找一下这个鳞片的主人。”

　　“你还没说是哪来的啊～”

　　“当然是在路上的时候偷的啊，啊，我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爱好，只是看见有人挑衅我，顺手报复一下，顺便还把你的钱包也偷回来了，下次在人多的地方护住钱包啊。”

　　“……”正常情况下当然没人会去偷一位男爵的钱包，但是现在他不是贵族打扮而是一个落魄的流浪骑士打扮，这种人是小偷最喜欢的目标。

　　他们不是真正的骑士，所以对于和当地治安官们勾结的小偷来说根本不怕报复和追查，而他们又因为出身、能力和体面的关系，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值钱的东西。简直就是移动的大肥羊，只要观察好这个流浪骑士是来寻找效忠的贵族的还是路过的就能下手了。

　　前者的话，就得慎重一点，万一这家伙自荐成功的话，乐子就大了，因此，只有眼力出色的老手才能根据经验来判断对方有多大概率成功，然后下手——然而也有翻车的倒霉蛋——所以不是对自己能力极度自信的老手不会轻易下手。

　　而后者，也就是纯粹的路过的就没什么顾忌了，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扒走钱包，只要手艺别太潮导致被当场抓住就行了。

　　“你怎么不把他当时就抓住？”

　　“忘了，职业病。”顺手把对方偷过去的钱包给摸了回来，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塞回埃隆的背包里面，然后顺便把贼的钱包也摸了。

　　这就神偷派系的游荡者们的竞技方式之一，如果不是没有事先准备，菲娜还准备给对方空空的钱包里面放一张写着“菜鸟”的纸条呢。

　　当着一个神偷派系游荡者的面偷包，你这是有多瞧不起她？还是觉得自己艺高人胆大了，而通常的神偷派系的游荡者和短刃宗师那票不服就干的不一样，他们不会和对方当街拔刀大战，而是不动神色的把这个挑衅的家伙除了底裤全摸走。

　　而其他派系的游荡者就不好说了，特别是短刃那帮子人，搞不好就是当场抽出双匕首从后面无声无息追上去，咔嚓一下给他做了，尸体丢巷子里面。

　　“所以，我现在就得去找那个家伙，问问他是怎么弄到这个鳞片的，万一偷的是自己人回去就尴尬了。”

　　“可她怎么办？”

　　“谁？”

　　“她。”埃隆指了指正在伸着手去勾柜子上酒瓶的青发玩意儿，后者扭头看了菲娜一眼“O-O”，然后继续勾酒瓶，成功的把那瓶专门掺了药的劣酒勾了下来。

　　“咕咚～呸！”青发小家伙呸呸呸的把那腥臭难闻的劣酒全吐了出来，这种与其说是酒，还不如说是放了点酒精的脏水的玩意是各种老鼠们的最爱——也是他们唯一喝得起的酒水。

　　菲娜准备这玩意儿是用来和各路老鼠和情报掮客打交道用的，为什么里面下了药也是一回事，连这都认不出来的菜鸡不用看就知道是伪装的，不是正主。

　　这就是很多骑士和贵族的探子很难真的混进去的原因，在外人看来，他们演技已经很好了，但是在内行人如菲娜看来，简直就差没把“我是伪装的”这几个字刻在脸上。

　　“O-O”很不高兴的样子。

　　“你带她去吃鱼吧，这里的鱼汤很有名，就是不知道厨师能不能承受住了。”

　　“OvO~鱼～”

　　埃隆叹了口气，好消息是现在队里多了一个很强力的战斗力，坏消息是这个战斗力完全不听指挥随时可能消失甚至投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