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黑暗当中的通道弥漫着青苔与污水的味道，一点一滴的水珠从砖缝之间浸出，滴落在已经积满了一小摊的水坑内发出清脆的滴答回响。

　　“嚓～”一只手点燃了锈迹斑斑的油灯，昏黄的光芒慢慢的填充这个狭窄而肮脏的地方，两只被惊动的老鼠顺着墙角飞快的溜走钻进一堆破布和腐朽木板组成的障碍物内消失不见。

　　来人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堵住头顶上细细铁栅格的破木板和烂布条，避免光线从这街边的缝隙当中透出去。狭长的通道里面到处都是杂物和废弃的木桶，看上去似乎是某种曾经的城堡地下通道，而现在已经彻底的废弃了。

　　在尽头的位置，用木板和篾片钉成的小门隐藏在一堆从上方生长下来的植物根系后方。

　　提着油灯的人将灯放在一旁的木桶上，有节奏的敲了敲木板，没有任何回应，随后他熄灭了灯，趴在地上钻进了右边的一个小窟窿，很快前方就出现了一丝丝的光亮。

　　“嘿，就等你了！”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拖上地面，这里是某个码头磨坊的仓库，到处都能看见散落的谷壳和一包又一包的麦秸。

　　“我们就不能换一个接头的地方吗？”半大的男孩揉了揉脖子，那个小洞可真是不好钻啊，接着月光和微弱的烛火可以看见仓库里面已经站着好几个人，还有几个坐在木箱上就着一小碟盐水豆子喝着劣质烈酒。

　　“生意不好做啊～”摆弄着一把匕首的贼头感叹道，面前已经放着几个金币和银币，在他面前负责为团伙销赃的黑市商人赞同的点了点头，放下手里那枚锈迹斑斑的铁片。

　　“两个铜币，不能再多了，这就是一块普通的锈铁片，不是什么古代遗物碎片，你被骗了。”

　　“这……可他一个商人带着这东西干嘛？”

　　“因为这是护身符，至少他觉得是护身符，我一周前卖给他的。”黑市商人淡淡的说道。

　　“听见了吗？2个铜币，你这个月的份子钱还差三个银币，老规矩，是借钱还是一根手指。”

　　“我……”黑市商人和贼头都可以借钱，实在不行团伙里面那个站在角落的高个子也能借钱，但是这种钱的利息是绝对不可能还得起的。

　　“一根手指。”中年盗贼咬咬牙伸出左手，上面只有三根手指了，尾指和无名指都只剩下了一个短短的桩子，一根是上一次交不起钱的代价，一根是被抓到之后的私了后果。

　　右手是要吃饭的，食指和拇指也不能切，所以剩下的只有中指了，随着一声低沉的残叫，贼头将染血的匕首在对方外套上擦了擦，然后将那根手指头丢进桌边的小布袋里面。

　　“下一个。”

　　“老大。”干瘦的盗贼陪着笑走上了，从鞋底掏出两枚臭烘烘的银币，接着是一小瓶黑乎乎的东西。

　　“哟，炽火胶，不错啊。”黑市商人摸了摸瓶子，“一个金币。”

　　“不错，你走吧。”在接过黑市商人递过来的五个银币之后，贼头满意的挥挥手。

　　其中一个银币是这个盗贼的份子钱，四个是在这里销赃交的赃物钱，虽然美其名曰这笔赃物钱是大家年纪大了没法干活的时候的组织给的养老钱，实际上干这行的就没有到年纪大了的时候。

　　当然，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组织也确实会发养老钱就是了，毕竟运气好到这个程度的盗贼本身就能当是一个吉祥物了，而且能够活到那个时候的盗贼也差不多的组织元老和活典籍了——新来的哪里有油水都说不准要像他们打听——养着并不吃亏。

　　“下一个，到你了。”少年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从包里拿出三枚银币放在木箱子上，“哟，不错啊，我还以为你这个月交不起份子钱了。不过，你是五个银币，原因你懂的。”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又掏出两个银币。

　　“啧，真不错，这是抓到哪个肥羊了？”

　　“……”贼头有些遗憾的舔了舔嘴唇，虽然这小子的妹妹还有那么几分姿色，不管是控制起来自己玩还是卖掉都不错。

　　但是相比源源不断的份子钱来说还是这些银币比较好，有钱他甚至可以去梅丽莎夫人店里玩那些真正的上流社会的小妞。

　　相比之下，一个有点姿色的平民女孩的吸引力就很欠缺了，而且这小子的份子钱又不是只交这一个月的，如果能够月月交下去那自然会遵守承诺不去动他。

　　但是，哪一个月交不起嘛，那可不好说了，这个账目他还是算得清的，因为算不清的莽夫早就被兼并掉了。

　　“可惜了～”贼头砸吧了一下嘴，如果不是皮肉生意完全被本地帮派垄断，他如果不想变成浮冰河里面的尸体的话，就最好是别想着自己做这个生意。

　　不然的话，无论如何也会把这小子逼到绝路上，把他妹妹给弄到手，毕竟相比不稳定的这种份子钱，还是皮肉生意来钱稳定不是吗？

　　“老大，码头上最近来了一个不懂规矩的女人，听说她到处找钱，姿色简直比梅丽莎夫人手下最漂亮的姑娘还要……”

　　“闭嘴，你这蠢货。”贼头一飞刀丢出去扎在副手边上的木箱子上，“这么漂亮还在外面乱窜，还没有钱的姑娘，没有被梅丽莎夫人的打手或者阿什利手下的人绑走，你以为是为什么？因为他们蠢吗？不如你那颗装满了马粪和猪尿的脑子聪明？！”

　　在码头上混，就讲究一个眼力劲，凡是没有眼力的偷了不该偷的，抢了不该抢的或者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的下场就是死，甚至是全家全帮会一起死。

　　“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有些人是我们这种老鼠惹不起的，懂吗？那个女人一看就是那种施法者，可以一个火球把我们全部炸死的，谁敢出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贼头声色俱厉的吼道。

　　这些贼可不是什么都偷的，那些明显的施法者和职业者是不会下手的，特别是神职者和施法者，那些神职者绝对不介意为了彰显他们神祇的正义性而叫来一堆圣武士把整个贼窝扬了，至于说那些法师更是草菅人命的典型，比圣职者还要不好惹。

　　即便是菜刀类的职业，也说不定是本地治安官的朋友或者同僚，甚至还可能是某些贵族子弟或者准骑士之类的玩意儿，涉及到这种官面上的东西，就更麻烦了。

　　总之，除非是那种刚入行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傻子，正常的有组织的盗贼除非已经做出的决定且准备好了之后的一系列诸如跑路和隐姓埋名或者改头换面的善后手段，否则是不会选择职业者作为偷盗对象的。

　　嗯，这就是艾薇的其他姐妹和同僚的巡礼为什么没有遭到这种悲剧发生的原因，一个看上去就不是人类种族的，明显是高阶职业者还是施法者的家伙，哪个小贼想不开为了三瓜两枣的钱包去偷啊。

　　于是，艾薇从同伴那里打听来的陆地习俗里面就绝对不包括满地小偷和强盗的这回事，强盗也差不多的，人类强盗和任何具有高智商的强盗也是不会选择这种作为打劫对象，而诸如地精、狗头人、食人魔之类的强盗干脆就是属于“怪物”的行列，等闲也是打不过一个高阶牧师的。

　　别看苍鳞侍女们一个个没有像其他牧师一样穿戴重甲，实际上打起来那层层叠叠的闪耀光鳞护盾堪称是慧慧神职者里面最硬的一类。

　　至于说其他神术方面就乏善可陈了，就是水领域神术和通用领域神术，没有慧慧专属的选择领域和生物领域的神术，嗯，应该说是大部分没有，一些基础的部分还是有的。

　　所以，对于艾薇的同伴们来说，陆地巡礼确实是一个有惊无险的事情，除了可能遭遇一些异族强盗和怪物外，没有其他风险的存在。

　　就是习惯于捕捉海精灵和别的什么精灵奴隶的捕奴队也是挑的那些落单的平民，而不会去招惹圣职者和施法者。

　　前者说不定突然出现一整队的受到神灵启示的骑士把整个奴隶团伙扬了，后者说不定哗啦一下传送来一个面色阴沉的老法师把整个团伙扬了——以上事件都是真实出现的过的——所以这些犯罪团体都学会了量力行事。

　　少年沉默的摸了摸包里的那个圆乎乎的鳞片一样的东西，本来以为码头上来的那个一点规矩都不懂的女人是个肥羊，连偷三次都没有一点警觉心，结果老大这边却说是一个棘手的对象，这让他顿时心中一冷。

　　如果让这些同伙知道这件事的话，自己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他们绝对不介意吧自己四肢砍掉丢到对方面前当做赔罪的礼物，这些由普通人组成的盗贼们可都不是游荡者职业者，在高阶施法者面前就属于是和野草一样脆弱的东西。

　　城镇的领主更加不会为了一群阴沟老鼠和一个高阶施法者翻脸，本来打算把这枚宝石一样的鳞片和那个精制的女式钱包出手的，现在看来只能卖那些草药了。

　　“鼠尾草和藜叶，都皱了，你从哪个倒霉的草药商人那里弄来的，算了，一起给你算一个银币吧。”黑市商人丢出几个铜板给少年，“你偷草药商人的话，也偷点值钱的草药啊。”

　　“好了，都完事了就散了吧，下个月双月照耀的时候，还是这里集合，把你们的份子钱都准备好了！”盗贼们熄灭了烛火，纷纷的顺着阴影消失在仓库里面，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小窝或者盘算着下一笔生意的位置。

　　“一块面包，不要白面包，普通的黑面包就可以了，再来一份蔬菜。”艾薇忍着点鱼和烤肉的欲望，吞了吞口水，在柜台上排出几个铜板和一个银币，这是这些天她到处筹钱的结果。

　　好在遇到了一个受伤的冒险者，在没有圣徽的情况下，只能用简易圣水辅助戏法程度的治疗轻微伤帮助对方稳定了一下伤势。

　　也因此，得到了2个银币的报酬，其中花了7个铜板来租了一间最下等的杂物间，然后花了五个铜币买了一条够大的鱼，准备吃晚饭在房间里面举行简单的仪式，做一个新的圣徽出来。

　　只要回复了神术施法能力，哪怕是在大街上支个摊子，挂起“妙手回春”的招牌都能在短时间内赚到足够的钱。

　　牧师赚钱某种意义上来讲比法师还快，你可以不买魔法道具，你可以不要魔法装备，你可以一个卷轴都不带，你甚至可以自己给自己打绷带，上药膏，连治疗药水、圣水什么都不买。

　　但是你生了病要么买贵的惊人的祛病合剂，要么找牧师治疗，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牧师的专业，除非你想活活病死。

　　所以，在这种人来人往，客商水手众多的地方支个摊子廉价治疗确实可以很快赚到钱，这些往来的商人和水手们难免有受伤或者因为船里卫生情况而导致染病的情况，绝对不介意花几个银币或金币治疗一下。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是在抢本地教会和神殿的生意，容易遭到本地牧师的抵制甚至冲上来断定你是邪教分子的程度，尤其是苍鳞少女的信仰似乎也不普遍的样子。

　　不过，作为高阶牧师，艾薇小姐自信除非是本地的区主教出手，一般的教堂神父或者祭祀是绝对打不过她的，再说了，她又不是常驻赚钱，只是钱包被偷了赚点路费而已，一般只要不是嘴太臭，当地圣职者也不会说什么的。

　　但是，低级牧师就别想赚这个钱了，一来普遍打不过本地有装备和组织的教会牧师，二来他们那点神术位怕是治不了几个人就没了，还容易拉仇恨和导致之后被敲闷棍的时候连个防身的法术都没有。

　　但是艾薇不一样，她就算是使用最低级的法术，施法等级都摆在那里，更别说低级神术足够一般治疗使用，高阶神术的威力足以防身了。

　　“要偷吗？”少年看着坐在桌边等着上菜的蓝发少女，她的新钱包就放在手边，以她那愚蠢的反应速度，自己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给她掉包成一个装着小石头的袋子。

　　“算了，不要节外生枝。”看了看那袋子里面估摸着不超过2个银币的数量的钱币，少年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她现在就在放在手边，而且被偷三次了，就算是条章鱼她也该学乖了，这下风险太大，嗯，还是算了，或者等她多攒点钱在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