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大战初始

　　“黑潮来了～黑潮来了～颤栗吧，黑潮来了～黑潮来了～恐惧吧～”

　　薄薄的晨雾中，水手们唱起一首古老的船歌，黑潮是浮冰海常见的一种因为某种魔化黑藻繁衍而造成的现象，这些水藻会在船身上滋生，当它们形成黑色的潮水时，就意味着整片海洋对人类关上了大门。

　　这些水藻会不断在船体上堆积滋生，让船只再也航行不动随着水藻的进一步堆积，整艘船都会被这些如同蠕动的活物般的水藻的攻击下沉没，直到上面的每一点养分都被吸吮殆尽。

　　而黑潮地灵的名字就来自于王国对于这种自然现象的恐惧和敬畏，因为他们就好像是黑潮一样铺满大地，疯狂繁衍，将所有的养分和村落都吸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残骸和白骨。

　　船歌声中，炮手们拉下炮衣，这些火炮采用了先进的子母炮筒设计，子炮筒是一个金属圆筒，装填手小心翼翼的将放在稻草木箱内的密封涂黑玻璃瓶取出，将里面散发出莹莹绿光的液体一点点灌入子筒内。

　　顺着炮口将子筒滑入炮膛底部，接着是装入实心球形弹，子筒呈现肚大口小的结构，这是为了炼金药爆燃时的燃气速度进一步提高，推动球形炮弹出膛。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中聚拢起一片片乌云，细如牛毛的雨点一点点洒向大地。对于从不会有下雨这回事的地下世界生活的黑潮地灵来说，即将来的暴雨是一件相当不利于他们的事情。

　　大雨会让地面变得泥泞，对于穿戴重甲的黑潮地灵的军队来说，行进和突击速度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而且也不利于他们的远程武器打击。

　　而反过来说，对于人类来说，也并非是一件好事，因为湿润的泥土可以极大的吸收实心弹的冲击力，避免弹丸出现跳跃前进将一整队人全部放倒的好事；

　　但是，相对来说，常年在海上什么暴风雨都见过的水手和炮手们在其他方面反而没有太大的影响，一旦进入近距离，比暴雨更加密集的葡萄弹就能给这些怪物一点颜色看看。

　　“攻击，最好是在上面的水倾泻下来之前解决掉这些人类。”地灵指挥官看向头顶的云团，对于地表他最不满意的就是这一点。

　　地下世界也有水蒸气、水蒸气也会在穹顶上凝聚，但是地下世界这些水汽会顺着石钟乳向下滴落而且没有风，换句话说，每一滴水会落在什么地方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最好是起东北风。”大王子看着微微向着东南方向飘动的旗帜，心中不断的祈祷着，如果是东北风话，接下来的暴雨雨点就会向着黑潮地灵的阵地和方向倾泻，雨水会模糊对方的视线，飘入面甲的水珠也会让他们不得不打开面甲，避免被窒息在头盔里面。

　　更别说在这种情况下，王室的顾问法师和那些聘请的冒险者术士可以施展冰风暴法术，在让法术召唤的冰雹和寒气将每一滴雨点都变成刺向敌人的箭矢。

　　“最好是西南风！”地灵指挥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人类的火炮威力他此前在渡湖的时候已经体会过一次了，西南风的话，那么这些雨水就是人类的麻烦了。

　　水会飞快在炮膛内积蓄，让对方的火炮射速下降——炼金药最大的好处就是它不怕水——它甚至可以在水里燃烧，当然，缺陷也是这个，但是因为需要清空炮膛内的积水的关系，也需要一点时间，射速就会下降。

　　“让那些畸变体进攻！测试出人类大炮的攻击方式！让他们用生命去积累演变的力量！”演变巫师抬起手将一道光环笼罩在所有的畸变体身上，正常情况下畸变体死亡再多也不会让其他畸变体进化，但是，借助神力就可以做到一些……不需要那么遵守自然规矩的事情。

　　“法术效果有限，最好是快一些。”这种法术并非是没有代价的，这种强行扭曲自然的行为的代价就是那些畸变体的寿命会变得非常的短。

　　这也是为什么拥有伤害适应能力的怪物军团反而被卓尔打得节节败退的原因——法术效果一结束，这些畸变体和承受伤害幸存下来转变为适应防御的怪物都会立刻死亡。

　　“进攻！”成千上万的畸变体慢慢的迈开步伐，步行一点点变成小跑，小跑终于变成大步的狂奔，它们身上没有什么防具，手里也缺乏武器，但是这个气势依然让人类的前列持矛农兵产生了严重的动摇，不少人甚至开始往回跑然后被贵族督战官一剑砍下脑袋。

　　“开火！”此时不是节省弹药的时候，大王子果断下令火炮部队开火，现在必须用炮火鼓起这些废物的勇气，否则一旦被冲进炮兵阵地，不，哪怕是冲进布置在后方的水兵阵地都是一场灾难——一个合格的水手和水兵可价值不菲，仅次于炮台上的那些大炮。

　　他会毫不犹豫的在必要的时候牺牲这些水兵来保护价值更高的大炮和训练成本更恐怖的优秀炮兵，但是，不代表说他愿意在一开始就承受这种损失。

　　“砰！”布置在最前列的校准炮开火了，炼金药在子膛内爆燃，伴随着一道淡绿色的烟气，8磅重的铁球轰然飞出，在还未完全软化的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因为落点的关系，只击倒了两头畸变怪。

　　然而，在拿着六分仪和角度器校准好了射击数据后，整个人类的阵地都笼罩在轰鸣的雷声之中。

　　每一发实心弹都能在畸变体群当中犁出一条条血之路，出乎地灵们意料的是，伤亡如此惨重也未能出现第一头可以抵御火炮的个体，要么是积累的“神恩”不够，要么就是这种武器不是生物通过演化可以对抗的东西。

　　通过大量的生命来置换时间就是这个法术的实质，原本需要数十代乃至上百代迭代的过程被浓缩在短短的几分钟内的代价，就是这些怪物的生命也会浓缩在这短短几分钟内。

　　而这种演化的过程约漫长，需要的资源越多，消耗的神恩、个体和生命力就越高，而他们的寿命就越短，如果超越了一定的阈值，就意味着永远不可能迭代出来——比如说，至今为止，他们都没有迭代出可以抵抗高阶魔法的单位来。

　　当然，如果基础种族的素质越靠近最终结果，这个代价也越轻微，但是至少畸变体这种用人类简单改造出来的炮灰的潜力就这么大了。

　　畸变体们仅仅是冲过了不到200米的距离就倒下了接近1/5之一，这些被恐惧和黑魔法控制起来的怪物原本就薄弱的意志开始动摇起来。

　　一些畸变体向着两侧仓皇逃窜，甚至扰乱了自己的阵型。这一幕让人类士兵们发出了不知道是壮胆还是确实勇气涌现的笑声，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也重新稳固起来。

　　然而，这些畸变体的作用就是用生命来积累迭代经验，当发现人类的炮火已经超过了它们的迭代演化的阈值极限后，那些绝望战兽就出现了，这些大块头一边仿佛驱赶蚊虫一样将那些乱跑的畸变体打飞，一边向着人类的阵地冲锋。

　　虽然它们在火炮的面前依然脆弱不堪，但是，至少不会出现一发炮弹干掉一整队这种事情，当火炮的效率变成一发打死一个的时候……人类部队就不得不准备好进入中近距离接战的局面了。

　　“排列好阵型，举起你们的长矛，只要撑住，那些怪物就会被英勇的炮兵们杀得干干净净！”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着将乱糟糟的农兵和士兵们赶到一起，排成一个紧密的队形，前排的持盾矛兵选的是职业士兵，也是老兵，只有这些老兵才能在第一线站得稳。

　　第二排是职业士兵当中的新兵，再往后依次类推，最后才是那些农兵，由于前面的视线被高大的职业战士们的背影挡住了，所以后面的农兵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也就不会承受面对面搏杀的血腥考验。

　　他们只需要握紧长矛从人墙里面伸出去，然后用全身的力气抵住就可以了，那些偶尔突破防线的敌人大多也会是伤痕累累，他们只需要鼓起勇气扎上去就赢了。

　　当然，缺陷就是如果前排的老兵死光，那些新兵开始动摇跑路的话，那么整个阵型就会好像是沙子做的一样瞬间崩溃殆尽——所以，大王子把不怕冲击的水手们布置在了后面，跑一个就剁一个。

　　他的战术很简单，只要维持住了阵线，臼炮和火炮部队就能够疯狂的输出这些怪物，除非它们都是不知道什么是恐惧的不死军团，否则很快就会被打崩士气。

　　“差不多了，让那些龙甲战士上去。”背后长着六根剑状骨刺的半人半龙的怪物狞笑着小步冲锋起来，这些龙甲战士是挑选的黑潮地灵里面最残暴也最狂热的个体制造而来。

　　它们不畏惧死亡，因为它们的命运就是献身于那位神祇，只是在它们被杀死之前，它们可以尽情的释放自己的残暴和杀戮欲望。

　　“嗡！”一排排黑钢弩枪向着人类阵地飞来，架设在巨型怪兽背上的地灵攻城弩是采用的暗精灵技术，而暗精灵的蜘蛛弩则是采取的古代高等精灵的弩炮技术。

　　好吧，直接说吧，这是一种利用魔法加持并且附着了爆炸法术的集束弩箭，每一根都会在末端分裂为六根一模一样的幻影弩箭，而每一根幻影弩箭都会在刺入目标身躯后炸开。

　　在对付邪眼帝国的时候，这种武器相当好用，当然，原本设计出来的时候，也是针对那些兽人精锐使用的，包括刺入后炸开的设计就是用来克制兽人的生命力和再生能力而存在的。

　　地灵们没有改变这些弩炮的造型和设计，这些如同八爪蜘蛛一样的弩炮稳稳的固定在巨型怪兽背上，以每分钟5发的速度向着人类的阵地泼洒死亡之雨，主要是针对的人类的火炮阵地。

　　在地灵指挥官看来，只要压制住了人类的火炮部队，就那些单薄的矛步兵和剑盾兵，就算是把作为预备队的被金钱吸引来的冒险者策应小队一起算上也是地灵大军的对手。

　　“掩护！”手持巨型塔盾的水兵如潮水般聚拢在火炮面前，在海上作战的时候，那些海盗的弩炮和火炮也是这么的干的，所以水兵们早已不需要招呼就知道用盾牌遮挡箭雨和弩箭，让炮手可以心无旁骛的装填和发射。

　　越快发射、打得越准大家才能都活下来，而如果因为怕死而躲开的话，那么只会是一起死在海上，一个都跑不掉。

　　哪怕是这些水兵被弩箭一个接着一个击倒，就算塔盾确实可以挡住弩箭，但是，那个刺入后爆炸的设计也能让后面的水兵就好像割草一样躺下——何况说，人类的塔盾还根本挡不住对方的弩箭。

　　“抬枪队，打掉那台弩机！”此时射线抬枪的作用就出来了，这些昂贵的魔法攻城装备的用途就是消灭掉敌人的重要单位以及高威胁单位，比如说点燃船帆和打断桅杆，或者集火杀掉对方的高阶职业者等等。

　　“咻！”数十条灼热射线精确的命中了一座弩炮平台，这座木头的平台顿时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炬。

　　“有点意思……”地灵指挥官看着慌忙割断绳索让平台滑落避免火焰让巨兽受惊的部下，“人类的正规军确实有那么一点意思，看来之前是我低估他们了。”

　　“消灭那些魔法部队，还有那些火炮！”虽然弩炮被摧毁了，但是人类的火炮部队也承受了相当的打击，步兵阵地开始接敌。

　　“顶住，不要撒手！”绝望战兽仿佛一头头犀牛般撞进矛阵当中，固然它们自己也被长矛刺穿而死，但是坚固的骨板让不少长矛断裂，手持长矛的农兵和战士也被巨大的冲击力顶的向后飞出。

　　人类的阵型仿佛一条不断扭动着身躯的蟒蛇一般，固然两侧不断轰响的火炮和前面的老兵们承受住了考验，但是不可否认的时候，他们不能承受更多的冲击了。

　　“嘿嘿哈哈！”龙甲战士队长一脚踹开一头因为恐惧而后退的绝望战兽，凶残的竖瞳看向了那个血迹斑斑的人类老兵，不等后者用力举起手里的盾牌，重型步戟就将他连人带盾牌劈开。

　　更多的龙甲战士冲入了阵线当中，对于人类的步兵来说，就好像是一台台绞肉机冲了进来一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阵型几乎在瞬间就崩溃了。

　　“冲锋！”就在此时，两翼的骑兵终于不再忍耐了，先是全副武装的骑士，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罩袍，连人带马都笼罩在一层精工盔甲当中，这些手持骑枪的四足坦克向着龙甲战士侧面冲击。

　　而他们的持剑侍从紧随其后，这些侍从会在骑士们压过去之后下马步战拖住那些战士，让自己的主人能够从混战当中脱身，重新整队对下一个目标执行冲击工作。

　　“荣耀！英勇！胜利！”某种看不见的神力光辉在他们身上闪耀，长期待命的疲劳不翼而飞，浑身都仿佛充满了力量和勇气，骑枪反射着火光明亮无比。

　　由贵族组成的骑士团冲入了龙甲战士队伍当中，几乎瞬间就对它们造成了相当大的损伤，然而，这正合对方的意愿，这些生来就是为了献身于神祇的生物竭尽全力的缠住这些骑士和他们的侍从，而后面手持长戟赶来的龙甲战士则负责将这些不可一世的家伙放倒。

　　“火炮为什么停下了？继续轰击！”

　　“可是，殿下，现在双方都缠在一起了，再轰击的话。”副官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现在双方都缠在一起，火炮继续轰炸的话，会把那些贵族和敌人一起杀掉。

　　“我说，继续轰击！”那些贵族骑士毫无疑问表现出了他们的勇气和坚韧，但是这些美德不会在惨重的伤亡下坚持多久，所以……

　　“臼炮，装填‘死火’，火炮，装填爆裂魔弹，急速射，执行我的命令！”

　　死火，一种独特的炼金魔药，就好像是地球上的白磷弹，因为它燃起的火焰除非用专门的药剂或者大量的湿润沙土覆盖否则不可能熄灭，甚至在水当中会更加快速的扩散，在海上是用来处理黑潮水藻和限制敌方舰船机动的手段。

　　爆裂魔弹就更加不用说了，这些用昂贵的符文水晶制造的炮弹每一发都相当于一个极效爆裂火球术——是用来轰那些传奇海兽用的。

　　短暂的停滞后，火炮再一次轰鸣，虽然做好了连自己人一起炸的觉悟，但是炮手们还是尽可能的避开了自己人扎堆的地方，对那些看上去似乎好欺负多了的黑潮步兵和增援的持戟龙甲战士进行轰炸。

　　可怖的绿色火焰在战场上如洪流般流淌，逐渐变大的雨点沾染上之后也变成了飞溅的火星，那些龙甲战士的高适应防御让他们相比普通的黑潮步兵来说坚持了更长的时间，但是也难以抵御这可怕的魔法火焰。

　　那些爆裂魔弹每一发都能放倒三四个龙甲战士，原本看上去随时可能被彻底捅穿的防线瞬间就变得安全了起来，当然，这也伴随着大量的躲避不及的贵族骑士和侍从步兵被这可怕的炮击杀死。

　　“所有逃跑的贵族，立刻剥夺贵族身份，副官你亲自去指挥我的近卫军作为督战官。”大王子冷漠的看着借助炮击的机会退回来的贵族骑士还有那些准备带人撤离这场“毫无公义和道理的战场”的小贵族们。

　　“啧～是个厉害角色，可惜了……”地灵指挥官看着人类那决绝的炮击措施，微微摇摇头，命令手下吹响号角让前方的部队撤回来，今天只是一次前哨站，地灵的大军还没有集结完成，能够逼出人类这么多底牌也算是值票价了。

　　“姑且让你们再多活两天好了，希望下一次你还能给我更多的惊喜，真是可惜了。”这样果断决绝的人，若也是自己的同胞或者教友那就不用在几天后忍痛把这样的一个人才处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