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夏夜祭典

　　时间进入后半夜之后就是彻底的狂欢之时，人们不分贵贱、不分尊卑的欢聚在一起，诗人和农夫一起弹奏起乐器，少年少女们在夜色的掩饰下互相挑选着心仪的伴侣，火光遮掩了面上的红晕，在眼眸中反射出醉人的流波。

　　由于教会提供的伙食和劳动量都相当高，那些身材挺拔高大肌肉结实的执事和仆役得到了不少少女的青睐，在这种偏僻乡下的舞蹈没有什么艺术含量，却释放着真心实意的欢乐。

　　“我见过不少舞会，奢华的、简朴的、优雅的，但是只有这样的舞会才是应该得到吾主庇佑的。”金发的选民女士赞叹道，这里都是发自真心的欢乐与爱，虽然动作和伴奏都难登大雅之堂，但是，对于神祇来说，只有这样的祭典才是应该得到祝福和庇佑的。

　　在舞会的边上，那些年纪稍大一些的中年人和年幼的小孩子对于这样的热闹却不是那么感兴趣，盲目吃鱼教会的烹饪比赛对于这些半大小子充满了吸引力，正是长身体需要营养的年纪，这里充沛的蛋白质和油脂的香气的诱惑力简直是无法抗拒的。

　　即便是那些老人也能在这里找到自己喜欢的地方，比如说用木头简单装配成的类似小小的花园的僻静区域，拿上木头酒杯，接上一大杯温热的淡蜜酒，享受着篝火的热量和独立于人群的僻静，仿佛以旁观者的视角注视着这个世界。

　　老贤者就十分喜欢这个设计，他坐在一个不远不近刚刚好可以听见大家交谈的又不至于太吵闹的位置，放了干花瓣的充满花香气息的淡蜜酒的味道对于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恰到好处，不至于太烈，也不至于太淡，淡淡的甜蜜余韵缭绕在口腔内。

　　“真是好酒，不知道能不能带一些回去。”老贤者一饮而尽，在不远处的位置上，两个农夫正在就今年的收成交谈着，老贤者从来没有在这样的下层人脸上看到那样的笑容和满足，他们总是充满了愁苦的滋味，即便是在庆典的时候，欢笑下也是隐藏不住的不安。

　　但是，这里的农夫却似乎和他见过的都不一样，嗯，也不是全部，至少大部分都带着满足和幸福的笑容，他们不是因为庆典的环境而强颜欢笑，而是因为他们发自内心的欢乐才让庆典之所以是庆典。

　　“看来盲目吃鱼教会还真是有点本事啊，对了，来一点吗？”选民女士将一盒淋着玫瑰色蜂蜜的烤鱼丸放在木桌上，金色的长发用一只蝴蝶发夹笼在一侧，看上去充满了成熟女性的魅力又不失俏皮。

　　“不了，吃太多的甜食可不是好事。”

　　“怎么样？你的竖琴手大概会看不惯这样的场面吧？”

　　“是啊～”老贤者皱起眉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如果是这个世界不说全部也不说大多数，只要有三分之一的领地有这样的美好，他就不会发愁了。

　　因为那意味着这样的制度和方式已经得到了相当的承认，接下来就是让它一点点改变世界的时候。

　　“我听这里的农夫说，领主几乎只收了什一税，什么都没收，而且教会也教导了他们新的农业和种植手法，所以都有余粮。”

　　“哦，这可是好事啊，吃饱的农夫才有余力去追求美德和善良啊。”

　　“这可不是好事情，至少对于大部分的贵族来说不是好事情，如果这里的事情传开了，那些农夫就不会满足于吃糊糊的日子，但是，土地的产出就那么多，他们就会聚集起来要求贵族们减少税收。”

　　“被挑衅的贵族们就会开始残暴的镇压，最终演变为战争，这还不是结束，如果这些农夫赢了，那么贵族神系就绝对不会坐视这种情况的发生，当神的手开始介入的时候，一切就不可收拾了。”

　　大地与农业女神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扩展神职和神力的机会，而贵族神系也绝对不会坐视这种情况扩大，这不是一群农夫和强盗不满足领主的残暴统治跳起来起义，那样的话，贵族神系并不会介入，因为他们胜利之后就会变成新的贵族。

　　但问题是，如果他们要求贵族阶层的整体改革，动摇的就是所有贵族的经济基础和武力基础，那么贵族神系就绝对不会退让哪怕一步，然而，这里面还有一个更复杂的问题，那就是盲目吃鱼教会。

　　他们的教义里面从一开始就没有给国王和贵族留下位置，老贤者细致的了解过他们的教义，几乎可以归纳为一句话“成王败寇”——如果农夫赢了，那么就说明贵族应该被淘汰——那么他们参与这场动乱的动机就会变得比任何神祇都要大。

　　而他们的神祇偏偏是一位龙神而且根本没有还是龙神里面绝无仅有的自然神，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只要这种自然淘汰的规则没有被消灭，他们的神祇就是难以灭亡的。

　　第二，龙神的战斗力几乎不怎么依赖于神力和神格，尤其是她似乎有着某种更低代价介入主物质位面的权能，所以……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就算是这样，你的竖琴手能干嘛？暗杀那位大祭司？还是在领地上煽动谣言？”选民女士一拍老贤者的肩膀，“夏夜的祭典正好，你就不能放下你那些担忧，好好享受吗？”

　　“而且，该灭亡的就让他灭亡呗，贵族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嘛～依我看，自然神系基本上不可能剿灭，那么灭亡的就只能是贵族了呗，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以人力和自然争斗的结果，哪怕是按照这个有真神的世界来说输的也肯定是前者，区别是什么时候输以及是输成什么模样而已。

　　“只是，那恐怕是一场整个世界都不得安宁的灾难啊～！”

　　“你就继续在这里思考你的救世之路吧。”选民女士从来不喜欢这样的话题，她这样的爱神选民和资深信徒的信念差不多就是真的是“爱可以拯救一切”的类型以及“真·用爱发电”。

　　教会教堂工地前面，狗头人们用石头和木头搭建起了一个个高台，各色的餐具在上面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诺艾尔牧师终于对手里的炎魔腿处理完毕，将它分割成一个个的四方形的小方块。

　　炎魔腿肉不需要进行烹饪，但是需要进行调味，多种宝贵的魔法药草组成的调味粉溶解在那金红色的肉汁内，令它们变成宛如黄金般的色泽。

　　“O-O”台下青发的少女环抱着一个看上去有点破旧而且脏兮兮的海豚布偶看着牧师们眼花缭乱的技法，慧慧的布偶已经用了很长时间了。

　　而且她的怪力导致在心情不太好的时候会造成严重的损伤，虽然猫猫们尽可能的缝补和修复，依然让它看上去相当的破旧，并且残留着大量的乱七八糟的污渍。

　　“啊～”青发少女张开嘴发出要喂食的声音，侍从猫们飞奔将处理好的炎魔肉块端过来，“O~O”

　　其他的围观者当中一些有猎奇爱好的家伙也鼓起勇气尝试了那么一两块，炎魔肉入口宛如一块正在燃烧的炭火，然而很快就会变成温泉的温热，一股异样的香气仿佛要从鼻腔里面涌出来一样。

　　大量的火焰元素因此沉积在食客的身体当中，如果在短时间内进行了“鼓掌活动”的话，那么后代里面就有相当高的概率产生火元素血脉的天生术士。

　　而牧师们的食材当然不只有这点而已，一直没有看见踪迹的小祭祀直到烹饪比赛的时候才出现，将一大块散发着更为浓郁火焰气息的肉块丢在案板上，它来自于一头倒霉的青年红龙。

　　这头名字不明的红龙以人形来偷窃教堂的外墙石头，龙都有辨识物品价值的能力，而使用了龙神神力煅烧而成的这些石块散发着微弱的灵光，仿佛低档次的魔法宝石一样。

　　而在偷窃的过程当中，他惊动了守卫的冬狼群，作为一头邪龙，红龙虽然脾气暴躁而且莽得一批，但是，他们不是傻子没敢在龙神的领域内显出真身开打，而是果断的带着赃物还有顺手摸掉的教会为了庆典堆放待用的各种卷轴和材料就跑。

　　之后，小祭祀在格奥尔的带领下追击出去几十公里远后，这头红龙看见远离了危险区域就果断的恢复龙形准备给这些不知死活的追兵一点教训——然后，结局就是它的绝大部分都变成了食材储备，其中精华部分就这样摆在了烹饪比赛的擂台上。

　　真龙几乎不会吞食同类，当然，龙兽例外，那些被确定是龙兽的幼龙都会被母龙吞掉，但是，成年的龙不会互相吞食，至于说为什么没人知道。就好像人类就算没有外力作用，在非饥饿到极点的情况下也不会选择同类作为第一掠食对象一样，嗯，个别变态例外。

　　所以，银龙女士开始还真的没认出来那是什么肉，等认出来的时候，龙肉已经一半进了小祭祀自己的肚子了，剩下的一半则被青发龙女举着到处转悠，时不时啃上一大口。

　　而吃剩下的龙骨头丢入沸腾的汤锅之中，熬煮成一锅香喷喷的骨头汤，那些边角料被猫厨师快速翻炒成一大锅“火龙炒饭”，受到了围观的食客们的高度好评——当然，他们更加认不出来这是什么肉了。

　　“你们竟然吃……吃……”银龙女士一脸震惊的表情看着小祭祀手里的龙肉串，后者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来一点吗？”

　　“嗯？”“你竟然让我也和你们一样吞食……”银龙女士脑子都错乱了，仿佛塞进了一大碗浆糊一般，等清醒过来的时候，被小祭祀塞进手里的龙肉汤已经只剩下一点点了。

　　“你们居然让普通人吃这些东西……”老贤者目瞪口呆的看着分食火龙炒饭和炎魔大骨汤的人们，其中哪些少年身上散发的元素力量明显在几分钟内就增加了数倍，“你们就不害怕失控吗？”

　　“失控，什么失控？”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老贤者扭头一看，一头膘肥体壮的巨大冬狼叼着一大块骨头看着他，“冬狼？！”

　　“没见过啃骨头啊，老头！”格奥尔龇牙道，作为追猎红龙的“有功之狗”他得到了分享红龙骨头的资格，上面还有不少的龙血和龙肉呢，这可是优质伙食。

　　“一头不伤人的冬狼……嗯。”今天看见的奇怪事情太多了，老贤者感觉自己不管看到什么都不会惊讶了。

　　一头不袭击人的冬狼似乎也不算太稀奇的事情，那些游侠们从小开始养的冬狼幼崽长大之后也是很好的动物伙伴和猎犬，也不会轻易袭击人类。

　　“伤人的在那边，喏，看见那只‘矮子’了吗？”格奥尔指的是挂在铁钩上惨叫等死的那条冬狼，“那些面具怪人下手可不含糊，啊，一头傻子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时候偷吃吗？真是天真！”

　　那些老练的冬狼都安安静静的游走在周围，踏实的干着安保警戒工作，这些聪明而邪恶的生物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妥协和服从。

　　“……”“咻！”数团魔法光弹打向天空，炸开成绚丽的花朵，这些0环戏法来自于牧师和狗头人术士，其实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魔法伎俩而已，用来发射烟花绰绰有余了。

　　烟花的开始，宣布祭典已经走向尾声，烹饪大赛因为慧慧吃掉了参赛者的全部食材导致无法决定到底谁是第一名而虎头蛇尾的落幕，用来奖励冠军的那个“神赐铜锅”也只能留到第二年准备更为充分的比赛上了。

　　篝火渐渐燃烧殆尽，广场上只剩下微弱的光芒，来不及赶回去的人们就着篝火的余温在周围搭建起临时的帐篷和窝棚，当然，那些看对眼的男女自然也找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做喜欢的事情去了。

　　在驯服的冬狼的巡视下，这次夏祭几乎没有出现往年常见的那些混乱和犯罪，因为它们都得到了扑食那些搞事的家伙的许可。

　　在目睹了两个不知道是哪个冒险小队带来的还是流窜作案的盗贼被一群冬狼啪叽一下扑翻，然后活生生啃食掉的场面后，所有人都感到了相当的安全感以及一丝丝的恐惧。

　　没有什么比一大群拥有神术加持和狗头人术士的法术支援的平均挑战等级10+以上的变种冬狼一拥而上更恐怖的场面了，老贤者都得承认就算是自己如果没有提前准备也得吃点小亏。

　　最起码肯定得激发几个魔法道具才能脱身的程度——就算是传奇法师也不能在突然遭遇战的情况下对付一大群术士和智慧魔法兽的近距离围殴，最起码不烧钱的情况下确实对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