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希妮丝的烦恼

　　萨文特城的深夜，王宫建筑群在月光下投出了沉默的剪影。

　　大多数窗扉早已暗去，唯有政务会议室的煤气灯依旧固执地亮着，在那石砖地面上拉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痕。

　　“希妮丝！”

　　木桌被手掌拍响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格外的清晰。

　　蒂娜站在了长桌的对面，灿金色的眼眸里跳动着不解与怒意。

　　“你真的要原谅那些人？甚至保留他们的爵位？”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在她看来，这简直太荒谬了。

　　那些贵族策划了政变，试图将希妮丝从王座上推下来，而希妮丝的选择居然是宽恕。

　　“这根本就是在放虎归山！”蒂娜加重了语气，“你以为仁慈能换来忠诚？别太天真了！”

　　桌子的另一端，希妮丝缓缓地抬起了头。在烛光的映照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的疲惫。

　　自从她加冕以来，睡眠对于她来说，已然是成了一种奢侈。

　　她的眼底早已沉淀下来了一圈挥之不去的青黑。而她原本灵动的性格在此时也被一层厚重的倦意所覆盖。就连她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像是戴久了的面具。

　　“不然呢？”她轻声反问，声音里带着沙哑，“你觉得还能怎样？”

　　蒂娜愣住了。

　　希妮丝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伸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她最近做得越来越频繁了，仿佛这样做能够让她疲惫的大脑好受一点。

　　“我可以把泰勒团长他们全都送上断头台。”她平静地说着，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可以当着全城人的面，砍下他们和他们家人的头颅。

　　可，之后呢？”

　　“之后？”蒂娜迟疑了，完全不理解希妮丝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惯性思维下她还是下意识地说道：

　　“然后你就能收回他们手中的权力啊。”

　　“收回权力。”希妮丝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来了一个苦涩的弧度，“蒂娜，你知道权力的本质是什么吗？”

　　“本质？”

　　蒂娜蹙着眉头，她本能地想回答“力量”。

　　因为在迪泽特的贫民窟，在那些为了一口食物就能互相撕咬的巷子里，权力就是谁更强悍，谁更凶狠。

　　以及谁能够有着更多的同伴。

　　但话到了嘴边，她又觉得不对。希妮丝问的显然不是这个。

　　“是权威。”希妮丝没有等她继续提问，自顾自说了下去，“是让别人心甘情愿听从你命令的能力。

　　利益捆绑也好，威逼利诱也罢，所有手段的目的最终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你的下属能够按照你的命令去做事。”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

　　“就像你在海姆工业区时那样。你觉得为什么那些工人们愿意听你的？还不是因为你带给了他们更好的生活，满足了他们的物质需求。”

　　烛火轻轻的摇曳，在希妮丝的脸上投下了晃动的阴影，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放过那些贵族，也是同样的道理。

　　依法处置首恶，是为了震慑那些有着小心思的人。而放过那些仅仅是听从了他们命令的小贵族。

　　则是为了给观望的人传递一个信号。

　　告诉他们，我不是来赶尽杀绝的。只要他们不再反抗，日子还能过下去。

　　而我也不是他们的敌人，至少不完全是。”

　　“这……”

　　蒂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希妮丝看着自己好友困惑的表情，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并没有责怪蒂娜对她的质问，也能够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地问。

　　毕竟在迪泽特的贫民窟，在那个人吃人的地方，任何示敌以弱的行为都将会招来隐匿于暗处的觊觎者。

　　也因此，他们学会了抱团取暖，学会了斩草除根。

　　但是，他们所学到的一切却并不是政治。

　　政治是平衡的艺术。

　　在这里，你确实是可以做出一言不合斩草除根的事情。

　　也可以将自己的所有敌人毫不留情的给按死，将自己看不顺眼的政敌全都给干掉。

　　但在掀桌子前，你至少需要有能够掀起桌子的能力吧。

　　而希妮丝有这个能力吗？

　　很明显，她没有。

　　王室的族老不支持她，萨文特的贵族敌视她。

　　真正站在了她这边的，也只有那些受过了她恩惠的平民。

　　可……

　　这又有什么用呢？

　　王都周围的土地是有限的，海姆工业区的岗位也是有限的，她们不可能为所有的人都提供一份衣食无忧的体面工作。

　　因此，在那些依旧依附于贵族领地的农民、工匠、小商人的眼里。

　　他们从来都不在乎王座上坐着的究竟是谁。他们只会关心明天的面包究竟要花费多少个铜板，下个月要给贵族老爷们缴纳多少的赋税。

　　而这也就导致了希妮丝陷入到了一种尴尬的境地。

　　因为有着赫尔留下来的骑士团的威慑，所有的官员对于她这位女王都是毕恭毕敬。

　　可一旦她发布了什么政令，那些人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态度了。

　　王都的贵族们想方设法否定她的决策，苦口婆心地劝说她“不要误入歧途”。

　　地方官员则娴熟地将她颁布的所有政策变成了一纸空文。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她算是真切地体会到了。

　　可这又能够怪的了谁呢。

　　要知道在她刚刚上位的时候，事情还没有这么糟糕呢。

　　而她之所以会落得了这个下场，跟她组建的那支新军脱不了关系。

　　她手下的官员可不止一人想要让她将新军解散，将那些流民遣送回国。

　　可她却是依旧不管不顾的将这支新军给组建了起来。

　　为的不就是让自己拥有着在萨文特更大的话语权吗，为的就是在有人向她发动叛乱时，她不会死的不明不白。

　　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那些贵族们感受到了威胁，也让他们察觉到了希妮丝这位女王，有着远比历代先王都要庞大的野心。

　　而为了维护自身家族的延续，也是为了自己的地位与财富。

　　如果希妮丝真的将这批，包含了萨文特半数大贵族以及萨文特骑士团的群体给血洗一遍。

　　那么等待着她的将会是全国贵族的集体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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