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二章 那维莱特：在您看来，人类是怎样的一个种族？

　　“竟然，竟然真的......”

　　“不可能…我有那么笨蛋吗？只是这么一点点律偿混能，结果和我自己打出去的攻击威力差这么多......”

　　胎海上方，欧庇克莱歌剧院。

　　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迎着一旁那维莱特惊讶的目光，以及众多民众看见救星一般的崇拜表情，

　　刚刚一击把吞星之鲸打回水下的芙宁娜微微张口，看着手中仍旧处于长剑状态的权杖，整个人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失意。

　　战斗之前，有猜想过自家粉丝利用律偿混能的效率会比自己高，但完全没想到差距会大到这个程度。

　　在她的预计中，只是大概百分之五左右的律偿混能，根本无法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交给她自己来用的话，顶多比全功率的水刃强上几倍左右，纯粹拿来试试效果。

　　但自家那位粉丝的力量似乎完全不讲道理，那么一点点律偿混能进入权杖之中后，直接就和原本的元素力结合了起来，整把剑都燃烧起了白色的光焰......

　　这种复合性质的力量远比单一的元素力或者律偿混能强大，在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情况下，直接一击就把那条鲸鱼打回了裂缝里......

　　“呜，为什么会这么强？说起来，那条鲸鱼应该只是不小心被打飞了吧？后面随时会回来？”

　　“不过目前看上去，这么一点律偿混能就能把它打飞，多用一些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造成很严重的伤害......”

　　心中莫名有了些底气，虽然她也看不懂刚刚那一下是怎么打出去的，但傻瓜......一键式施法也有一键式施法的好处。

　　抛开其他的问题不谈，至少民众们的信心是回来了，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国家陷入无序的混乱......

　　“——咳，哼，如大家所见，造成胎海涨水的罪魁祸首已经被我芙宁娜击退回去，只要我们在这里，它不会有机会伤害到任何人！”

　　“——正如此前所说，关于这场预言如何解决沫芒宫早有方案，大家请安心配合避险，我以水之神的身份在此承诺，预言带来的危机一定会彻底终结！”

　　趁热打铁，因为事情过于复杂，短时间内不打算解释自己并非水之神，

　　实际上，自己最近刷了太多存在感，芙宁娜觉得哪怕她直接说，民众们也会认为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整蛊节目。

　　无论是涨水还是那条大鲸鱼，现在沫芒宫都需要尽快做出预案，芙卡洛斯不在，只能由自己顶上水之神的空缺。

　　等到预言结束、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假如自己真的想要退休的话，可以想办法把芙卡洛斯抓出来替自己干活......

　　............

　　“——昨天歌剧院的事听说了吗？预言里枫丹会涨水，原来是因为一条大鲸鱼！”

　　“——那条鱼据说有整个歌剧院的屋顶那么大！就是它在水底搅动潮水，才导致水位上涨淹没枫丹......”

　　“哈，当然听说了，我还亲眼看见芙宁娜大人打跑它呢！”

　　“你是不知道，那条鲸鱼突然从空中冒出来，我都差点要吓死了，还好芙宁娜大人的那一剑很强，就连那么大的鲸鱼都被一剑打回了裂缝里......”

　　次日，枫丹廷。

　　歌剧院里发生的一切逐渐发酵，随着街头巷尾的口口相传，就连部分没能有机会挤进会场的枫丹人也得知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时至今日，整个枫丹廷的样貌与最初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借由须弥提供的大量元能浮台，街道上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一个设置好的紧急避难点。

　　两侧水道之中，大量的应急船只随时停靠，

　　道路中央，极端情况下可以立刻激活的元能屏障足以阻隔海水。

　　实打实的保障让所有人看在眼里，正因如此，即便每天都有人鼓吹所谓的枫丹末日论，大多数居民也还有心情讨论预言相关的事情。

　　“说起来，现在除去枫丹廷以外，就连柔灯港那边都被淹没得差不多了，感觉离预言到来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我在那边的亲戚现在就和海露港跑来的难民一起住在临时安置区，听说条件还不错，因为有须弥那边的什么「速效生长型房屋」......”

　　走在街道上闲聊，枫丹城的地势本身就高，在建造之初还设计了高高的围墙，因为安全感提供的很足，所以他们甚至有空去举报那些想要趁着灾难拉人的帮派。

　　虽然绝大多数枫丹人都相信问题最终一定会解决，愿意配合避险，但人数多了之后，其中难免有部分不太安分的......

　　“话说，你应该知道吧？愚人众的人之前也参与了救灾。”

　　“他们这边的执行官好像是什么第四席，名下的组织「壁炉之家」好像是个孤儿院，看样子说不定没其他执行官那么极端......”

　　走着走着，在街道上突然看见了几个愚人众。

　　不同于印象里那些穿着奇怪装备的魁梧壮汉，这边的愚人众看起来有着不少枫丹人的特点。

　　姑且对于这些家伙没有那么抵触，远远的看见了那边聚集的人群，已经算是习以为常的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打算过去凑凑热闹......

　　............

　　“——不要拥挤！有序排队！海露花编织成的魔术口袋数量有很多，每个人都有份！”

　　“——另外，生活物品一类的东西请凭虚空中的居住点登记证书领取，因为灾难撤离而来不及携带的避难居民优先！”

　　枫丹中央广场，列车站台附近。

　　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林尼与琳妮特以「壁炉之家」的名义发放着赈灾物资。

　　最近一段时间里，得益于「父亲」大人借助须弥一方与沫芒宫的谈判，壁炉之家在枫丹的活动限制得到了极大程度的减免。

　　广泛参与进救灾之后，作为必须隐瞒身份活动的「魔术师」，他们以往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可以光明正大宣称自己身份的感受。

　　一边发放着各种各样的物资，一边向周边的人解释壁炉之家究竟是个怎样的组织。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但从最近的安排上来看，父亲似乎正打算慢慢将“壁炉之家”从愚人众的整体之中分离出来......

　　“果然很热闹......都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了，你不过去看看吗？”

　　“作为最高审判官，难得这两天的任务稍微轻松一点，我还以为你会选择更特殊一些的放松方式。”

　　站在一棵行道树的阴影下，与那维莱特类似，同样暂时没什么事情要忙的林枫远远看着汇聚的人群。

　　就像是被动的带起了周边植株的灵性，他只是单纯站在那里，一旁的植株就自觉的帮忙遮阳或是挡雨。

　　“还是不了......愚人众这个组织的性质毕竟特殊，我过去恐怕会让他们感到紧张焦虑。”

　　“平心而论，这位「阿蕾奇诺」女士相比起她的那些同事已经算是安分，我没有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太多极端，否则也不会同意让她们在枫丹公开活动。”

　　远远的看向前方聚集的人群，那维莱特能够从这幅场面中感受到一股特殊的东西。

　　身份、立场、国别、目的......人类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方式划分群体。

　　但此时此刻，面对灾难这种共通的东西，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在消解，这些本就是枫丹人的愚人众成员，就像是离散的水滴向下滑落，也渐渐汇入了这条名为「枫丹」的溪流里。

　　“......”

　　“即便过了这么久，依旧无法完全理解人类。”

　　“王您对人类的了解远胜于我，不知您觉得，人类这种生物，是否有超出生命的追求？”

　　“此前的我，一直疑惑自己为何以人类的样貌降生，也疑惑于「人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物种。”

　　“我曾认为人类作为众多生物中的平凡一员，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生命，但如此长时间的审判以来，我却又怀疑起了自己的结论......”

　　细雨微落，这个时间的枫丹总是多雨。

　　那维莱特撑着权杖，凝望前方的动作看上去像是一尊石刻的雕像。

　　他的身份认知一直是龙，但在遇到王之前，围绕在他身边的却又唯独只有美露莘和人类。

　　美露莘们是更喜欢与人相处的，受此影响，他也渐渐习惯了这些性格各异的小生命。

　　不同于山野间的动物，以及那些尚未恢复智慧的龙蜥，人类的世界不止觅食和休息，他们似乎总是有数不尽的事情需要忙碌。

　　龙蜥们找到汐藻就会满足，吃饱了就会休息，动物们的世界与此也没有太多差异。

　　但人类不同，在生存需求之外，他们会追逐名誉、金钱、地位、力量......等各种各样的东西，他们总是想要更进一步。

　　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进入了梅洛彼得堡，而另一部分，似乎成为了人类世界中了不起的人......

　　“......了解人类？”

　　有些意外会从那维莱特口中听见这样一个问题，思考一番后，林枫摇了摇头：

　　“很遗憾，非要说的话，我认为我也不算了解人类。”

　　“......”

　　“你所总结的特点很正确了，每一个人类都有着自己的追求与愿望，也正因如此，它们的数量繁多，其中的一部分癖好，你在听闻之前甚至难以想象。”

　　回忆了一下自己在集群意识中看到的那些离谱梦境，感觉就连精神都要被污染了，林枫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树王总是帮纳西妲屏蔽掉一部分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但如果你想要个结论......总的来说，我认为人类是一个充满探索精神与创造性的种族，与龙类不同，他们不「稳定」，也很难出现像是阿佩普那样，数千年数万年不变的个性。”

　　“这样的探索精神以及变化催生出了无尽的可能性，星空间的绝大多数文明因此而自我毁灭，也有一部分发展到了超乎想象的水平......”

　　艾莉丝经常会在虚空系统上向自己闲聊一些她在宇宙间的见闻，并且还说过有空把依旧在星空间流浪的魔女「O」介绍给自己。

　　据她所说，星空间所有的文明，发展到能够初步接触「深渊」时，是最危险的时期，绝大多数文明都因其探索欲与掌控欲，在此期间彻底毁灭。

　　这个宇宙之中是存在所谓的「禁忌」的，关于这些东西的研究绝大多数情况下会招致毁灭。

　　尼可就曾经告诉过她，说初民时代的部分城邦，就是因为厌倦了那些予取予求的知识，渴求禁忌边界之外的力量，而被天上的长钉裁决......

　　“不过，各具特性、追寻变化的人类，与誓死效忠「龙王」的龙类孰优孰劣见仁见智，但有一个问题我可以给你明确的答复。”

　　“你问人类是否有超出生命的追求，这一点，我的回答毫无疑问是肯定的。”

　　“——人类中有不少个体都有着比生命更重要的追求，哪怕他们自己意识不到，也会在特定的场景下降低「生存」的优先级。”

　　“如此漫长时间的审判中，你应该见过不少人类为了各自的目标铤而走险，这些事情有不少都是有生命危险的，但比起死亡，他们有更加不能接受的东西......”

　　须弥的学者曾经做过类似的研究，从虚空系统中整理了一部分，林枫将这些东西发送给了面前的那维莱特。

　　他很清楚那维莱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惑，因为对方有「龙」的灵魂，但却偏偏以人的身躯生活在人群中。

　　见到阿佩普以及其他的元素龙后，他渐渐把自己归纳回了元素龙的族群中，

　　但在此之前极为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大概都是作为「人」以外的异类，孤独的观察着这个种族，并且想弄清楚自己和他们的共性与不同......

　　“这样吗......”

　　“果然，多年之前审理上代刺玫会会长的时候我就有所疑惑，只是一直无法确认。”

　　“如今看来，我大概的确已经习惯了这些性格各异，总是在忙碌的小生命。”

　　“上一代水之神在「生命」方面的水平无疑是极其糟糕的，如今的枫丹人在生理上完全不算是人类。”

　　“但假如以行为与认知来对人类与非人类进行判定，或许如今的枫丹人的确算得上是「人」......”

　　微微沉默，然后释然的点了点头，那维莱特感觉自己心中积蓄已久的疑惑终于拥有了答案。

　　如今看来，以那位僭主对于僭越之举的惩处态度，枫丹人所受的惩罚实际上有些太轻了。

　　但假如他们从一开始就被视为「未来的人」，那这样的判决或许也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