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280 字
/每 ' 天 更 新 几 百 本 小 说 裙 , 9 5 3 1,6 8 7 6 2 .公. z 号 :5 -;1 '读 ,书,386、侧耳倾听(1)
生命的演化,就是一个凑合着能用的过程。
或许凑合来凑合去,总能凑合出诸如人类的智慧、鸟类的呼吸气囊和蝴蝶的结构色鳞片之类的巧夺天工的情况。
但这种情况终究不过是穷举法之下的有限特例。
绝大多数生命在演化历程里积攒下来的家底,日常使用时,总是那么的不尽如人意。
罗柄给自己的躯体微调过的听觉,也一样如此。
随着器官的逐渐完善,他终于能听到传导到液体环境里的外界声音。
不再像他刚来时那样,除了自己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它声音。
但这种听到,如同潜艇的被动声呐一样,也仅限于听到。
要想像潜艇那样,使用主动声呐声波探测周围的情况,除非罗柄再选择微调一下自己的呼吸系统,配上一套对应的发声功能才行。
“有的听就行了,既这又那的行为不可取。”
借着躯体听到外界声响产生的本能动作,搞着自己的小动作的罗柄,平复着因为听到机械次声而产生的烦躁情绪。
三百六十层的洋葱碳分子交错编织构成的隔音网,通过在人工羊水构建了多层传播介质的模式,将大部分能跨过固体容器的阻拦传播到人工羊水中的声音,隔绝在了隔音网外的人工羊水之中。
大多数波段的声音里,就只有次声频段的声音能无视隔音网的存在传播进来。
然而次声携带的信息量实在少的可怜,除了不规律的声音容易惹人烦躁外,就再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声音信息。
不过罗柄并没有因此就对微调自己躯体听觉这件事感到后悔。
听着令人感到烦躁的声音,一样携带了信息。
而只要是信息,都会刺激孕育中的人体神经系统,产生本能的应激反应。
罗柄不清楚人工孕育环境外有没有观察者,因此他无法在外界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就预先假设自己的举动不会被发现。
利用肠道神经系统构建一个控制身体运动的回路,无法一蹴而就。
就连出生后的孩子想要做到自如地控制自己身体,都需要经过一系列的训练过程,罗柄这种反常规控制当然更需要。
但既然需要训练,那罗柄的躯体必然要对外表现出异常举动。
有了异常举动,必然会被外界有可能存在的观察者注意到。
一旦被注意,针对性的观察研究肯定会随之而来。
虽然肠道神经系统通过间接影响大脑来干涉身体运动的现象很反常规,但罗柄不认为以他现在所处的高秩序度人类社会,就没有发现的可能。
所以通过外界次声的干扰,让躯体本能产生动作反应,然后他将自己尝试控制身体的异常举动隐藏在躯体本能动作之中,就成了一个必然选项。
即便这种举动一样极有可能会引起外部观察者的注意。
但躯体本能地出现的捂耳动作,很容易把那些观察者的研究方向偏向于躯体听觉器官的变异方面,从而选择性的忽略由听觉器官变异引发的些许细微异常动作。
罗柄不害怕自己被研究。
因为只要外部的观察者试图研究自己,那对面就一定会与他发生互动。
有了互动,才会有信息的交换,从而让罗柄有机会摸清外部环境是个什么情况,找到应对策略。
至于期待身体本身的胎动反应......
的确,借助胎儿本身的胎动伪装自己是最隐蔽的。
但可惜,这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在大脑缺失外部声音信息刺激而难以发展的情况下,胎儿本身很难有多少胎动表现。
胎动,本身就是未出生的胎儿对孕育自己的环境的一种探索行为。
想要有这种行为,胎儿首先就得对自我有一个初步的认知。
只有通过外部信息确定了‘我’的存在,才有了对应的‘他’。
在连‘我’都没有形成的情况下,胎儿怎么可能因为自身的主动探索而产生胎动。
但遗憾的是。
到目前为止,他的躯体都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器官组织的分化,进入了为出生做准备的后期阶段。
罗柄依然没有等到外部观察者的出现。
就仿佛他的躯体因为外界机械次声而产生的本能肢体反应外部观察者看不到一样。
难道人工孕育环境之外,没有外部观察者?
罗柄不这么认为。
笼罩着他的洋葱碳分子隔音网为了保证人工羊水的有效供应,存在着即便孕育中的胎儿也可以撕扯坏的漏洞。
罗柄不相信对于他所处的这个高秩序度社会,会任由这种奢侈品被当做一次性消耗品。
因此一定会有外部观察者日常巡逻他所在的人工孕育容器,检查内部的隔音网是否出现损坏情况。
外部观察者对他这具躯体的本能反应的忽视,要么是对方没有发现他听觉器官的变异,不在乎他表现出来的肢体动作,要么是对方发现了变异,但不认为这种变异有什么研究价值。
反正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罗柄可以松懈的理由。
时间在罗柄快速适应肠道神经系统的运作机理中,飞快地流逝。
“嗯?”
就在罗柄惯例完成他给自己安排的,随机性的隐藏在本能肢体反应的训练流程后,他注意到自己躯体周围的羊水结构开始发生变化。
羊水中的空气比例开始增加,不断有气泡从液体中析出,淤积在人工孕育容器的上方。
“这是到了出生的时候了?”
气泡从液体中析出融合膨胀,再到上浮到上方破裂的过程,由此产生了相当多的嘈杂声音,罗柄借着躯体本能地嫌弃吵闹而蜷缩起来的同时,趁机在缓慢下降的人工羊水里完成了一个翻转动作。
如果是在母体里,这种翻转动作,很容易让脐带缠住胎儿的脖子,把自己勒死。
但罗柄的这具通过人工模拟环境孕育的躯体,本身没有用来进行物质交换的脐带胎盘,所以无论他在孕育容器内怎么动作,都不会出现勒死自己的情况。
至于没有胎盘和脐带,人工环境里的胎儿该怎么完成物质交换。
很简单,直接从周围的人工羊水中获得。
而这,也是洋葱碳分子隔音网为什么会有易破损漏洞的原因所在。
人工孕育的胎儿的吃喝拉撒,都在人工羊水里解决,如果隔音网不留出足够的空隙,让人工羊水可以快速完成循环净化,那羊水中的胎儿便会很容易就被隔音网内成分复杂的人工羊水给毒死。
即便在高秩序度的社会里,人工胚胎的制造已经十分廉价。
但一个完成了分化,进入后期阶段的胎儿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放弃的。
除非微观领域的可控工具已经达到了碳原子阶段,不然不存在提供一点遗传信息,按下一个按钮,再付出些许成本,不到两三个月就能让一个胚胎细胞发育成青春期少女的情况。
药物催化也不行。
细胞的分裂分化存在一个速度上的阈值。
越接近这个阈值,细胞分裂分化的过程就越不可控,当超过这个阈值,即便细胞在分裂分化过程中不会自解凋亡,也必然会转化成癌细胞。
至于将癌细胞逆转回原来的正常细胞。
细胞一旦癌变,那癌变后的细胞与癌变前的细胞,差别大到都不能说它们是同一物种的不同细胞,而是彻彻底底的分属不同物种的两个细胞。
癌细胞确实有可以被控制的选项,但这个选项不是人类可以借此长生的前置。
指望通过用可控癌细胞的替换来让自己长生......
且不说细胞的免疫排斥反应,如果不是嵌合体情况,就连同卵双胞胎都有一定的互斥表现,抗免疫药物药不离口,更别提不同物种细胞之间的情况了。
就是真能解决排异反应,最终结果也只会让这么做的人变成一个非人物种。
甚至连人类的思维现象都无法保证。
罗柄通过研究别人口中‘天人’的自己,已经明白,人类如果想要摆脱原有寿命限制,活得长久。
所要做的,就是研究清楚人类自身细胞的运作机制,利用人造手段,给细胞建立一套发达的错误修复及凋亡机制。
只有让人体细胞维持在一个高度健康的动态循环状态下,以思维现象确定自我的人类,才能有机会得到长生。
这个过程注定无比漫长。
因为就连进入太空,成为太阳系内的人造卫星星体的共和国人类,也都只能通过寿命超长待机的相同个体集群,以类似于思维同步的思维共鸣的方式,组合成能够内部新陈代谢的超个体来维持自我现象,达成一个另类的长生。
单独个体的与世长存,注定很难达到。
而到目前为止,包括罗柄在内的所有「」们,就只见过一例。
那就是北境永昼城里的那个女王。
永昼城女王,是真真正正的以个体形式,活了八千年左右的存在。
“嗯?”
注意到容器里的气体不再增加的罗柄,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停下了?”
不过疑惑片刻后,他很快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因。
他的这具躯体,虽然已经达到了出生的标准,但人工培育容器不可能任由空气在容器内越聚越多,直至把人工羊水整个排干。
因为洋葱碳分子隔音网还在。
要是支撑隔音网的人工羊水被整个排干,那隔音网只会在重力的作用下包裹在容器内的胎儿身上。
虽然隔音网本身的质量没多少,但已经在空旷的人工孕育环境里待惯了的胎儿,一定会在隔音网粘贴在身上时本能地挣扎挣脱。
这个本能动作极容易毁坏脆弱的隔音网。
就算不至于毁掉整个隔音网的结构,但局部的破损对隔音网而言,依然是巨大的成本损失。
果然,就在人工孕育容器停止注气没多久,一个很陌生的声音在容器内部响起。
由于容器内部的注气,让隔音网的隔音效果大打折扣,这个声音罗柄听得十分清晰。
在他的听觉感知中,这个声音的来源从容器上方探出,尖端很小心地与人工羊水表面进行着试探性质的接触。
接触完成后,尖端没有深入到人工羊水中,将他整个抓起,反而只是将隔音网上方的封口解开后,便回到了它探出来的地方,消失不见。
声音来源消失片刻,人工孕育容器的注气重新开始。
“那个解开隔音网的工具。”
感受着自己随着人工羊水的下沉而下沉的罗柄,在得出了这个结论后,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谬感,“居然是不防水的么?”
这个荒谬感来得太没来由,所以罗柄很快便把注意力转移到周边愈渐吵闹的声音环境上。
“刚才我就注意到了。”
动了动捂耳的手指的罗柄,让自己皱起来的眉心上下动了动,“我听到的声音虽然在音调音色方面很杂,但在响度上却有些弱。”
“我原来以为这是周围环境所致,没想到居然是我自己的原因。”
类似的孕育环境暂且不论其他的自己那里,单是罗柄自己,就已经经历了一回。
通过与投放到地球上的培育舱里的自己相似情况下的对比,罗柄发现自己的听力在对声音的幅度方面的敏感度弱了不少。
能听到声音,但听到的声音却弱了不少。
“也对,有得必有失。”
对于这种结果,罗柄自己并没有觉得有多失望,当即便接受了现实,“这么简单的微调,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其他自己进行血肉重构的时候,都处于一个局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
在不担心暴露异常的情况下,当然有足够的时间做到尽善尽美。
罗柄当然也想既要这又要那的,但问题是外部环境不允许他这么做。
以人耳这种已经演化得十分局限的组成结构,没有经过细致的调整,在获得更广的听域的同时,必然会牺牲掉一部分听力。
但好在以目前的情况,他只是容易忽略到那些响度微弱的声音,又不是听不到。
只要注意力足够强,尽量做到一心多用,该听到的声音他基本都能听到。
“一心多用而已。”
说着,罗柄看向虚数空间里,心随意动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多个其他自己,“多分出来几个分体不就行了。”
“没错,多大点事啊。”
“二号世界那边练出来的成熟分工体系拿来就能用。”
“想难住我?呵,天真!”
人工孕育容器内部靠下的位置,有一个承托,随着人工羊水下沉而下沉的罗柄,落在了这个承托上。
当人工羊水的水位刚一下落至将罗柄的躯体暴露在空气里时,承托便开始主动向上,把罗柄往容器顶推举。
还没等离开羊水的躯体本能地把呼吸道里的羊水咳出来,闭着眼的罗柄便感觉到自己被推举到了一个一个四面八方都带着压迫的柔质腔体里,被这个腔体蠕动着继续向上。
而原本充满了他躯体肺腔里的人工羊水,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挤压了出来。
毕竟是仿母体制造的人工孕育环境,模仿母体的生育过程也不算什么。
罗柄对这个被挤压揉搓的过程没什么意见。
经过了一系列的羊水排挤,体表污垢清洁后,罗柄被漫长的柔质传送带送到了一个光度较暗但六面全白的一个立方的空间里。
“......”
就这?没了?
借着躯体本能的眨眼动作观察着周边环境的罗柄,对自己周围没有出现研究人员有些不满。
他都做好被人研究的准备了,居然就这么把他放着不管了?
不过这种放置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立方体的六面白色方壁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方壁外的景象,渐渐透过方壁映入罗柄躯体的视野范围内。
“啧!”
刚出生的胎儿视觉感官还没有成熟,看到的景象如同被罩上了一层薄雾,但即便看不太清外面的环境,罗柄还是对他看到的东西感到了不满。
因为变得透明的立方容器外,果然如他所料,是一个实验场所。
一排排一列列人工培育容器伫立在场地里,被一连串的管道连接着。
但罗柄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实验场所本身,而是那些人工培育容器里正在发生的画面。
只见那些个在他眼里透明的培育容器里,装载着年龄阶段各不相同的人类。
有像他当下这样是胎儿的个体,也有发育成成年的人类个体。
一个个机械造物,正在那些成年人类个体所处的培育容器面前播放着什么画面。
只要容器里的成年人类个体表现出什么对应反应,就会被容器从内部强制弹出,然后被机械造物强制拘束到一个透明的开颅手术空间内部,掀开头盖骨,在暴露在外的脑组织里嵌入无数光纤。
“啊这......”
看着手术空间上方的播放界面播放的,来自那些人类个体的,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古代生活画面,或者早期工业社会画面,甚至是网络时代的社会画面,虚数空间里的罗柄脸都要往下冒汗了,“这该不会是一个穿越人士的诱捕陷阱吧!”
“还好来这里的人是我。”
知道自己躯体周围一定有什么探头观察他反应的罗柄,彻底明白来这里的人为什么是他,“也只有我,才能在这种情况下生存到节点投放完成了。”
罗柄知道,无论立方体外的探头再怎么观察,都不可能发现他的异常。
因为他看到的这些画面压根不过他这具身体的脑子。
一个几乎当白痴养出来的胎儿,连基本的自我都几乎没有,怎么可能对看到的同类正在遭遇的惨状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