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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6 节

第一卷 : 344、在人间(6)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554 字

  一堂枯燥的文化课即将结束。

  睡觉的、走神的、偷玩手机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做好了下课的准备,课堂气氛随着下课铃声的临近,越发显得躁动起来。

  临近暑假,课堂上的每分每秒都比往常还要煎熬。

  渴望摆脱学校束缚的学生们,恨不得假期马上到来。

  但时间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再难受,学生们也都只能忍着。

  “这儿有一份申请表。”

  然而提前五分钟讲完今天这节课所有教学内容的老师,却一句话打断了这个即将随着下课铃声响起而到达最高点的上升势头,将一沓A4纸递给了坐在最前排的学生,让学生们自己将A4纸分发下去。

  “谁要是有意愿,可以填好交到班主任那里。”

  授课老师把A4纸派发下去后,就回到讲台拿起手机看了起来,完全没有理会台下的学生。

  随着一张张A4纸被学生们彼此分发到手上后,阵阵低气压笼罩了整个课堂,唉声叹气中,仅有少数几个学生不在乎手上纸张的内容,四处张望着,嬉笑着等着下课铃。

  纸张到了眼前,一直低头看书的罗柄抬眼撩了一下。

  原来是一张集合了个人简历、工种选择与预期岗位的假期实習的申请表。

  都不用扫完A4纸上的内容,就能明白班里的学生为什么会这么不情愿。

  现在又不是十几年前那种信息流通相对封闭的年代,人手一个手机,让很多人能在被困在一个个信息茧房中的同时,抽空从社会热点事件中了解到一些他们在生活中很难了解到的信息。

  就像现在这个假期实習。

  学生们都知道这就是学校领导打着所谓社会实践的名义,白嫖他们劳动力捞外快的事情。

  派发这A4纸的老师嘴上随着自愿,但那字里行间没有明写出来的学分二字,却是在逼迫学生们不得不被自愿。

  本地这所中专,虽然是宽进宽出的学校。

  只要向学校教务处申请入学,无论有没有中考成绩,都可以入校。

  学杂费也不贵,念完三个学年,学校也会给你一个能查得到的学历证明,不妨碍学生继续参加应届高考。

  但这个宽出,却不包含毕业证书在内。

  想要拿到毕业证书从学校毕业,而不是拿着一张看起来就像假的一样的毕业证明离开学校,就必须在在校期间攒够学分才行。

  按照本校的教学大纲安排,学生基本没可能在在校学習期间把学分攒够。

  想要获得额外的学分拿到毕业证书,从而在用人单位那里获得相应工资加成,要么掏钱买,要么就‘自愿’申请一些由学校方面提供的一系列社会实習工作,以此来换取学分。

  至于学校能提供的那些实習机会,基本上都是些榨取人体力和精力的血汗工作。

  要是学校处于区域经济发展不错的地区,或许还能有机会到一些不那么辛苦——虽然不需要付出体力、精力,但大概率要付出些别的东西——的地方实習。

  但对于一个四、五线小城市里的中专院校而言,基本上不存在这种机会。

  之所以是让学生自愿申请而不是直接通知。

  是因为在这第二学年的班级里,依然有一些不满十六周岁的学生在。

  那些对A4纸上的内容蛮不在乎的学生,就是这类。

  要是直接通知安排学生实習,无视这些学生的存在,到血汗工厂里打工,人家学生一个不乐意,按强制童工无偿劳动的名义告上去。

  不仅工厂那边倒霉,连学校这边的领导层也得被拔一层皮。

  就是撞了大运,职位没丢,十几年攒下来的私财也得被大放血一波,甚至还得顶着时刻爆雷的风险,给别人养外室,养小孩。

  有了自愿申请这一层借口在,把可能的隐患未雨绸缪拦下来,这么双赢的事情,傻子才放着不做。

  距离下课还有两分钟。

  罗柄拿起笔,三两下把个人资料填上,从工作种类和期望工位中勾选完毕,便掐着下课铃声响起之前五秒的点,起身离开座位,拦下了离开讲台往教室外走的授课老师,也不管对方会不会接,便沉默地将手里的申请报告塞到了对方手上的书本夹缝,第一个出了教室。

  反正授课老师一会儿要回教师办公室,他的中专班主任也大概率在那边,让对方帮忙带一下也没什么不妥。

  虽然他这种举动存在对授课老师不敬的嫌疑。

  但对一个对自己教导的学生出手的失德老师,罗柄着实尊敬不起来,连对方刚摆出的想叫住他的手势都没理,直接一个快步拐弯上楼,让自己的身影从对方视野里消失。

  “他这就选完交上去了?”

  在罗柄提交申请的过程中,有眼尖的学生看到罗柄的申请内容后,在罗柄刚离开教室的那一刻,立刻拉着周围人交流了起来,“不准备等几天查一查情况?万一选了个明面上好听实际上拉胯的,不就倒霉了?”

  “他脑子坏掉了?”

  “嘘!”

  被他牵扯的学生赶紧提醒他注意,“说话注意点,你要不想被半夜挂在楼梯栏杆上醒酒,就别让这话传出去被他听到!”

  这个学生说完,还扫了一眼周围其他学生。

  凡是回头旁听的,被他看到了,都立马起身离开座位,一副着急赶下一堂课的模样。

  “可他这......”

  被身旁的人噎了一句的学生显然不甘心地想再说些什么。

  “没什么可这可那的。”

  但另一个学生可不顺着他,直接又呛了他一句,“别人的事,关你屁事。”

  “你!”

  “我什么我!”

  “没什么,嘿嘿......”

  ......

  对于授课教室里因他骤然而起又骤然消退的口角冲突,隔了一堵墙正在上楼的罗柄,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他在第一学年跟那些醺酒学生打架的事,在这帮子学生嘴里都快成传说了。

  但凡一些学生皮痒了想在面前背后编排几句准备刺挠他的时候,总会有见过打架场面的学生出面阻止。

  毕竟罗柄为了在大事件发生前不受影响地拿到参与其中的入场资格,为自己精心打造了一个能动手就尽量不动嘴哔哔的人设。

  就像当初那几个拿着刀敲各家宿舍门闹事的学生,别的学生见了那情况立刻就地认怂,最多就是在事后靠嘴把丢掉的脸面讨回来。

  只有罗柄在那几个学生敲门的时候开门走了出去,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那几个学生闹事的时候,教务处的老师在场。

  然而学校里那些看似强硬的老师,面对真的会动手的学生,都只会在嘴上硬一硬,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屁话都不敢说一句。

  他们当老师是为了赚钱养家,真为了什么理想也不会在中专当老师。

  而那些想从体罚学生上获得心理满足的败类,也有针对性的去了各种书院戒瘾学校。

  所以那几个学生是真的被罗柄反手反脚地挂在楼梯栏杆上,吊在半空醒了六七个小时的酒,哭嚎声在宿舍楼道里回荡了一整夜。

  还是那些被挂的学生家长第二天早上给孩子打电话知道消息报警,才让他们从栏杆上下来。

  至于为什么在那六七个小时里,一直没人敢放他们下来,是因为罗柄拿了个板凳在挂他们的楼道口坐着,看书看了一夜。

  人狠话不多。

  就是这次事件后,罗柄在这所中专院校里竖立起来的人设。

  正是在这个人设的加持下,才能让罗柄能专心执行自己的计划,不用为一些日常琐碎烦心。

  那些被罗柄狠狠落了面子的学生,虽然当着他面的时候连直视都做不到,但背地里仗着家庭背景不是没放过狠话。

  至于结果。

  罗柄好好地在这学校里上着学,那几个学生也在这学校里继续丢着脸。

  事件的双方都一副相安无事的样子,倒头来谁在吃着亏,一目了然。

  敢在校外招惹他的社会闲散人员,罗柄有至少九种办法让他们意外身亡,高维视角虽然被大幅度削弱了,但玩个死神来了还是没问题的。

  本地响当当的功爷是怎么死的?

  喝个人鹿奶都能喝到肺里把自己淹死,足够他在死后十年里仍是市井里的热点话题对象。*

  学校给男学生们安排的暑假实習,除了一些食品加工工厂里的流水线操作工,就只有一些急需小工的建筑工地。

  比起这些占纸页面积较多的工作,罗柄看上的则是位于纸页角落里的工作。

  在本地,有一个大型煤矿。

  在过去,也曾是本地的支柱型产业。

  不过出于保护环境的目的,早已停业十余年。

  但由于最近几年的气候异常,无论是居民用电还是工业用电,都大幅提升。

  本地原本够用,还有余力往外输电的发电额度,在气候异常的逼迫下,这几年越来越捉襟见肘。

  于是原先封停的煤矿在政策默许下被重新开发。

  而罗柄看中的,就是这个煤矿为扩大生产急需的一系列智能设备操作员工作。

  虽然煤矿开采的智能设备操作,与他选的电子技术应用专业不怎么沾边,但都是设备操作,不涉及原理的情况下,倒也大差不差。

  由于过往的黑煤窑社会形象在大众心目中过于根深蒂固,所以日常生活与煤炭挖掘生产不沾边的人,依然把煤矿开采工作看作是钱少活累环境差还危险的工作。

  丝毫不知道煤炭开采,已经成为了一种特种工作。

  虽然瓦斯依然是煤炭生产过程中无法避免的安全隐患,但比起危险,罗柄看到的则是能源生产这个生产体系上游环节的准入资格。

  就算在这次的实習里,他不过是拿把铁锹铲铲地上撒的煤渣,却也是他开始融入国家生产体系的第一步。

  只要有了这个开始,那一切都好说。

  ......

  靠右走顺着学生流连上三层楼,来到上专业课的教室后。

  罗柄随便在一个中间靠前的走道边座位上坐了下来。

  刚坐下没几分钟,一个散发着不太廉价香水气味的身影来到罗柄座位旁边。

  “这个座位有人了吗?”

  虽然她嘴上这么问着,但这个身影却径直在罗柄身边坐了下来,摆出了一副不给罗柄说有人的机会的模样。

  “啧。”

  被打扰到的罗柄,心情一下子就因为身体的本能激动坏了起来。

  青春期过于快速的发育,让身体特别容易受到繁衍本能驱动的影响。

  只要有异性出现在他身边一定范围内,就会出现心跳加速、激素分泌加量等不受意识控制的变化,催促他做出各种求偶式的吸引眼球的动作或言语表达,以展示个人魅力。

  简直烦不胜烦。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十六、七的男孩,脑子里充斥着各种肮脏的想法,却在渴望最纯洁的爱情。

  罗柄主观上没有那方面的欲望,成熟的意识也不渴望爱情,但身体本能却在时刻提醒他,他必须得有。

  闻到了香水味,就想着要看到她长什么样。

  看到她长什么样,就像知道她衣服下面的样子。

  再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

  要不是他过去是个傻逼,就是身体有了本能,喜欢在酷似初恋的异性面前表现自己的傻逼,也一直延迟到了大学毕业才在父母催促下开了两性方面的窍,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谈恋爱的想法。

  他都差点以为这个年龄段的男性真的只是为了繁衍活着。

  简直了。

  对于这个不请自来的身影,罗柄没有选择无视,任由她在他身边坐着,而是直接抬眼看向了对方。

  虽然用眼睛看着,但对方张什么样罗柄并不知道。

  因为在现在的他眼里,就算她长得像个天仙一样,也是一个零散附着着肌肉的骷髅头。

  牙齿有待矫正的那种。

  罗柄曾经对着镜子看过开透视之后的自己的眼神,不知道别人看到这种眼神的时候该怎么形容,反正在他自己看来,那非人感确实看着有些瘆人。

  “你好......”

  果然,当对方拿着手机摆出一副要加联系方式的样子和罗柄对上眼时,立刻被罗柄的眼神吓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如同大脑临时停摆的母鸡一样,滞愣在了座位上。

  三秒过后,等罗柄将头转回原位,她才突然一个哆嗦回过神来。

  然后二话不说,立刻收拾起东西连课都不上的离开教室。

  那手脚的麻利程度,还以为背后有鬼在追她。

  可惜高维视角窥探大脑想法的能力被削没了,不然罗柄挺好奇那些与他开透视对视过的男女生,都到底从他眼神里看到了什么。

  怎么都是这种仿佛犯罪分子逃离现场的表现。

  着急慌乱中带着一种诡异的有条不紊节奏。

  而且事后没见他们在背地里编排过他什么,都一副不约而同保守秘密的模样。

  那女生离开后,坐了一些学生的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嘈杂。

  至于那些学生具体说了些什么,罗柄没有去认真辨别。

  来了这么一出后,至少今天上午的最后一堂课不会再有什么蜜蜂蝴蝶往他这边飘了。

  但只要他仍在学校,顶着这张脸,证明他人狠话不多人设的传说在学生间流传,这种情况依然免不了继续在他身上发生。

  女性的慕强从众本能,总会让一些自认为自己有魅力的女性,想要试着拿他来证明自己的魅力,以此来提升自己在同性群体中的社会等级。

  罗柄能管了自己,却管不了别人。

  ——

  *:取材自现实事件,有化名,知道的可以在间贴里科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