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40、认知（19）

　　看着山下那来自四面八方，有朝他所在山顶包围过来趋势的白方战斗人员。

　　「」知道，他如果不想再遇到之前那种砍人砍到被恶心吐了的情况，就必须像此刻即将突围离开的黑方阵营一样，直觉一点，主动离开白方的控制区域。

　　白方人员的领地意识太过强烈。

　　强烈到陷入了两种相反极端状态共存的特殊情况。

　　当完成战役目的的黑方已经将所有战斗人员撤离了白方巢穴和隧道，而白方也重新恢复了那些被黑方占据过的隧道的控制权时，这时候白方要是本着减少己方损失的目的，可以选择直接放黑方离开。

　　毕竟当被围的一方心无旁骛地将全部力量都集中在了突围这一个目的上时，对于包围一方来说，反而是压力最大和损失最大的时候。

　　如果达成了驱赶敌人的目的，包围一方往往会选择放被围一方一马，只要能确保被围一方不会趁包围一方放松围困的时候来一个回马枪即可。

　　然而白方在黑方阵营集中全部力量突围离开的时候，依然维持着黑方入侵他们巢穴时的战斗欲望，一副不把黑方彻底歼灭就誓不罢休的坚决态度。

　　在给黑方负责突围的前锋造成可观伤亡的同时，自身也付出了数倍、数十倍的代价。

　　黑白双方交战战线就那么长，白方战斗人员数量再多，也没办法一拥而上将黑方淹没。

　　没办法最大程度的发挥人数优势，这导致白方想要达成任何一个有效战果，都必须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结果往往是代价付出了，而战果却连个踪影都看不到。

　　黑方突破白方包围圈的过程虽然缓慢，却难以阻挡，白方根本没能力将想要离开的黑方整个围死歼灭掉。

　　如果白方始终坚定围歼黑方这一个目的，那么只要一直朝着这里方向发力，即便代价再大也能见到效果。

　　但打着歼灭战的白方却恰恰无法坚持这个目的。

　　就在白方一副恨不得将黑方全部围死消灭的时候，他们却又把自己牢牢限制在了一个界限之内。

　　他所发现的这个界限，在黑方全力突围之前，是肉眼无法看到的。

　　等到黑方的主力从火山山坡地形转移到山脚的平原地带后，随着白方包围圈跟着黑方一起转移而逐渐显形。

　　本来呈圆形的包围圈，因为这条界限的存在而变形。

　　黑方的突围队伍越靠近界限，白方布置在界限内侧的阻止黑方突围的兵力就越薄弱。

　　在这个界限内，白方的战斗人员奋不顾身地拉着黑方战斗人员同归于尽，却又对界限外那些被黑方通过抛射空投出去的黑方人员视而不见。

　　显然那条因为黑白双方的战斗而临时可见的界限，就是白方的领地边界。

　　领地边界，却不是活动范围的边界。

　　白方不是不能跨过这个界限。

　　在与黑方战斗人员纠缠的战线外。

　　一部分隶属于白方的非战斗人员，正不断将一块块边长与他们一臂等长的黑色立方块，从界限外的矿坑往火山脚下的隧道里搬运。

　　而在这些非战斗人员搬运黑色立方块的沿途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个的战斗人员，并正在警戒地看着四周，时刻提防着意外发生。

　　领地边界内，不共戴天；领地边界外，岁月静好。

　　有能在领地范围外进行类似生产的活动，却没能力在领地范围外与入侵己方的敌人战斗。

　　连御敌于国门之外的道理都不懂，这大概只有在四号世界这样的特殊世界里才会发生了。

　　可白方的这种极端领地意识，却让灵活应对的黑方轻而易举地钻了空子。

　　那些被空投到白方领地范围外的黑方战斗人员，就那么直矗矗地贴边站在领地界限外，肆意屠戮无视他们的白方战斗人员，以减轻仍在领地界限内的其他黑方战斗人员的突围压力。

　　如此泾渭分明的精神分裂，属实让他大开了眼界。

　　本来就很难完成的彻底歼灭黑方所有有生力量的战役目的，因为白方过于极端的领地意识，变得根本没可能达成。

　　但也正因为白方的领地意识如此强烈，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因为一旦他被发现了，遭遇到的围追堵截一定不亚于之前黑方对他的追击。

　　近七千人，他过去真正面对面见过的人，全部加起来都没这一次的多。

　　而这么多人，却都让他一个个给杀干净了。

　　要是换成一个正儿八经的战场，这近七千人里还有可能会有被同伙误伤的情况发生，但在这里，所有追击他的黑方战斗人员全部都死在他一个人手里。

　　即便他知道在四号世界里，长得像人并不意味着真的是人。

　　但那么多人形尸体在战斗结束后堆放在眼前的冲击感，仍让他难以接受。

　　他甚至都不敢复盘去数自己具体杀了多少人，生怕复盘的时候再一次忍不住‘哕（ye）’的一声吐出来。

　　近七千人都已经如此了，那如果增加至七万人，乃至七十万人，甚至是七百万。

　　单是死亡的尸体，都能垒起一座城了。

　　那场面，想想都觉得瘆人。

　　或许真的有无论杀了多少人，都毫无感觉的人存在，但现在的他显然不是。

　　通过这次，他已经试探出来他的这具类似意识体一样的身体与二号世界意识体的不同。

　　二号世界的意识体是彻彻底底纯纯粹粹的意识体，相同情况下，二号世界的意识体根本不会有任何特殊反应。

　　而他这具位于四号世界的类意识体身体，则是四号世界根据他降临时没有引发血肉重构时的第一反应，捏出来的掺了私货的仿制品。

　　像这具躯体那种一开始情绪产生不明显，却会在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一次性全部爆发出来的情况，就是四号世界埋下的暗雷之一。

　　可惜四号世界不清楚他身为节点的特殊性。

　　无论四号世界给他的这具躯体安排再多的后手，一旦被他察觉，就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

　　嗯？

　　不再观望结果已然注定的黑方突围过程，正在准备下山离开的「」，突然发现了一个让他稍有些在意的点。

　　那就是白方人员对其领地范围内非己方人员的动态感知，已经达到了一个超人的地步。

　　白方人员一开始知道他在那里，「」还能理解。

　　毕竟当初他前往火山山顶的时候，身后紧跟着的那近七千黑方战斗人员，让他完全没机会将自己的行踪掩盖起来。

　　近七千人的数量，看似在数十万、数百万，乃至数千万的庞大数量规模面前不值一提。

　　但在靠近火山山顶，没有多少人员分布的地区，还是十分显眼的。

　　只要白方人员不是瞎子，都能知道他一定在火山山顶上。

　　他不认为白方人员会不知道他这个外来者的出现。

　　当初在隧道里的时候，根据对等还击原则，他并没有将看到他却没有发动攻击的白方战斗人员杀干净。

　　且不说那些见过他的战斗人员在白方处于下风后，很快便被一堵由黑白战斗人员的尸体筑成的墙隔在了隧道另一端，让他没灭口的机会。

　　即便他有灭口的机会，单是那黑白双方都有的，他暂时不太清楚的类似无线电一样的联系方式，也能让白方人员在死前把他这个外来者的信息及时传递到后方。

　　一开始知道他在哪里，不代表能一直知道他在哪里。

　　尤其在等他到了山顶，选择了一个既合适观察，又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位置躲了起来，再没有继续把自己的身影展露在山下的一众黑白人员眼里之后，白方理应不清楚他的具体位置才对。

　　而在白方恢复了己方被黑方占据的隧道控制权之后。

　　从中涌出的白方战斗人员中的一部分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沿山坡向下参与到对黑方的追杀里。

　　反而转头朝上，沿着火山地形朝山顶缓缓围过来的时候。

　　他还能解释为白方不确定山顶上是否有非己方人员残留，准备扫荡检查一二。

　　毕竟白方战斗人员与黑方战斗人员不仅战斗力不同，连行为风格上也存在明显不同。

　　黑方战斗人员在确定敌对战斗人员失去战斗能力之后，即便对方仍还活着，只要不妨碍到他们继续战斗，就不会再额外进行补刀。

　　强烈的领地意识，让白方战斗人员对任何一个还活着的非己方人员都抱有强烈的战斗欲望。

　　一些黑方战斗人员的残尸只要稍微在他们面前扭动一下，都会刺激到他们，使他们对其疯狂地发动攻击，不剁成肉泥誓不罢休。

　　要是正处于两军交战的战线上，白方战斗人员还能优先将战斗目标对准拥有战斗能力的黑方人员身上，不会战斗到中途就为了补那一刀而脱离战线。

　　但是随着战线的移动，已经处于后方的白方战斗人员就没办法，或者也没想过抑制这种战斗欲望，将眼前能看到的一切非己方人员都消灭殆尽是他们的第一目的。

　　也正因为白方战斗人员的这种特性，这才导致白方的战斗人员无论是否处于战线附近，都为了保持战斗状态而不停呼喊着‘杀’声。

　　导致他所能看到的所有区域里，几乎都杀声一片。

　　反倒是战斗能力更强一些的黑方，除了战线附近的个体，其它时候都很少喊杀。

　　这也使得黑方在战略目的达成的那一刻，那一声集体同时呼喊而出的‘杀’，在嘈杂的大背景里为什么会那么显眼。

　　之前跟在他身后上山的那近七千黑方战斗人员，他虽然可以确认，那近七千人都无一例外死在了他手上，没留下一个活口。

　　但白方不一定能清楚知道这一点，分派出部分兵力上山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剁肉泥式的收尸方式，虽然省下了尸体处理的后续步骤，却也要比搬运的方式更耗费人力。

　　搬运尸体一般只需要前后两人就够了，而白方战斗人员剁肉泥的时候，通常都五、六个人一起上，并且将肉泥剁得彻底与泥土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样才结束。

　　可是当他动身，准备找个合适的位置离开火山山顶的时候。

　　下方那些正慢悠悠，如同散步一样往山顶围拢过来的白方战斗人员，突然仿佛遭遇了大敌一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原本缓慢前进的步伐，突然转为了不亚于之前那些黑方战斗人员跟在他身后的急速奔跑。

　　零散的阵型开始聚拢，各个隧道正在喷涌的战斗人员突然分出一半兵力转头朝山上而来。

　　看到这种情形，他即便是个傻子，也知道山下那些与他直线距离超过五公里远的白方人员，能通过某种方式清晰感知到他此刻在山顶的行动。

　　而那些朝山顶围过来的白方战斗人员，也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隔着超过五公里的距离，居然能实时了解他这个外来者的动向。

　　白方人员的这种对领地内的感知能力，他在开启高维视角的时候才能媲美。

　　就是不清楚这种感知，是白方人员天生自带的，还是四号世界为了针对他，临时赋予白方人员的。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他必须赶在白方调集出足够多的战斗人员围攻他之前，就离开白方的领地范围。

　　不然他就要面对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围攻了。

　　要是在他被围攻的时候，黑方刚好成功突围，所有人员都撤离了白方领地，让白方被黑方牵制着的大军能够自由调度起来。

　　那么他要面对的，就远不止数万或数十万，而是数百万乃至数千万。

　　他不知道当前这具能抵御骨刃切割的躯体会不会被累死，但他不想有尝试的机会。

　　而且即便他这具身体感觉不到累，却也不想像大圣那样，体验一把被压在山下的感觉。

　　他不用猜都知道，那些白方的战斗人员绝对会为了除掉他这个领地内的外来者，会奋不顾身的将自己作为镇压他的材料，将他封在由尸体构成的小黑屋里。

　　既然山下的白方战斗人员开始了与针对黑方阵营一样的包围歼灭战模式，那他为了突围也就顾不得什么限制了。

　　在白方战斗人员的注视下，「」一个跳跃，从火山山顶高高跃起，跨越了相当长一段距离，轰的一声落在了一个巨大的尸体堆前。

　　果然，他不是什么嗜杀之人。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看着尸堆的「」还是泛起了一丝恶心感。

　　一步步攀登上尸堆，「」提起一个早已失去一切生机的黑方战斗人员的脑袋，挥动胳膊远远扔向了那些朝他围过来的白方战斗人员之中。

　　“杀——”

　　果然，白方战斗人员那抑制不住的战斗欲望在见到黑方人员的头颅时，被第一时间激发了出来，挥起骨刃就朝着飞在半空的头颅砍了过去。

　　实在不好意思。

　　「」假惺惺地在心底给死后还要被他利用的黑方人员尸体道了声歉，便开始一具具抛射起他们的尸体，利用仇恨转移的方式给他开辟一条方便快捷突围的路。

　　明明有着极强的领地感知能力，但这些位于他下方的白方战斗人员，却无法第一时间分辨被他扔过去的黑方人员尸体是否还活着。

　　一看到尸块飞来，便五六个凑成一队，开始了剁肉泥收尸的举动。

　　看他们那熟练的样子，他甚至怀疑脚下这座火山，就是他们用这种诡异的收尸方式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毕竟登上火山山顶上之后，他发现这座火山看起来实在没半点活火山该有的样子。

　　从火山坑里冒出来的灰雾居然是带着腥臭味，类似瘴气一样的污秽气体，而不是什么带着硫磺味烟气。

　　很快。

　　十具、百具，乃至千具尸体便经过「」的手呈交替连排状丢到了白方的包围圈中，原本完整呃包围圈立刻出现了一条条存在着间隔的间隙。

　　但现在却并不是他立刻向下突围的最佳时机。

　　因为此时单是环绕在他面临的山坡的白方包围人员，数量就已经超过了十万大关。

　　「」甚至都不用刻意去数，只需要在复盘的时候，将山坡上黑方的阵型作为衡量标尺搬到现在对比即可。

　　白方为了同时围攻他和距离成功突围不远的黑方，从隧道涌出的战斗人员分成了比较明显的两个部分。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包围他的白方战斗人员距离他足够近之前，利用手头边的黑方人员尸体碎块，尽可能在包围圈中制造缺口。

　　只有包围圈中的缺口向山坡下面延伸地足够长，他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座身为白方领地核心地带的火山。

　　一千具......

　　两千具......

　　三千具......

　　四千具......

　　五千具......

　　六千具......

　　之前参与追击他的黑方战斗人员的尸体，都是残缺不全的，地面上的尸块当然不止六千具。

　　但「」还是在开始抛射尸块的近两个小时后，通过计算躯干，数出了当初攻击他的黑方战斗人员的总人数。

　　六千六百九十。

　　一个不多不少，刚刚好能被十整除的数。

　　他抛射尸块转移仇恨的行为，让白方战斗人员陷入了混乱。

　　虽然他们仍在进行着包围的举动，从火山另一侧包围过来的战斗人员，已经出现在了火山山顶，但他面前的白方战斗人员却因为注意力总是被尸块引走的关系，直到快两个小时的现在，才到达他阻击黑方战斗人员的喇叭口地形边缘。

　　就在白方战斗人员看到了「」，仇恨不会被黑方人员的尸块转移走的时候。

　　迎面而来的大量骨刃成功阻止了他们即将出口的‘杀’。

　　「」的突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