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14、新世界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388 字
茂密丛林深处,灰暗异常,到处弥散朦胧的气息。
偶尔会有斑驳光点突破匆匆阻碍,打在一株刚从枯枝败叶中探出头准备迎接阳光多时的嫩芽上。
嫩黄芽尖于光芒下闪烁少女肌肤般蜡质光泽,仿佛刚出水般湿润,以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舒展自己,即将进入一轮快速生长阶段。
只需一晚,光洁的稚嫩便会转为沉默的暗绿。
此时,一只粗糙大手忽的出现探出双指掐住了嫩芽的腰,下一瞬间便连同它还未扎入泥土的根一连拔起,麻利地投入背篓,毫不怜惜它的娇柔。
粗糙大手的主人鼓动脊背颠颠背篓,刚落入其中的嫩芽跳跃几下翻滚进一群比它还要鲜嫩多汁的植株中,遭受着砂砾和汁液的打磨,褪去自己的稚嫩。
“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颠完背篓的人影抬头看了一眼天,热带特有的高大树木舒展枝叶层层叠叠累加,牢牢遮挡住他的视线,但人影毫不在意,被阴影遮盖的脸庞上锐利的视线轻易穿过遮挡,判断出此刻太阳在天上的位置,毫不犹豫地转身沿来时的路返回。
丛林的茂密向来都是行人步入其中的障碍,走过一遍的路依然如此。
隐藏在阴影里的猎手喜欢在散发新鲜植物汁液芬芳的地方设伏,猎取那些被飘散香气引来的猎物。
这些猎手毫不起眼,却和那些捕食者一样烦不胜烦,为本就昏暗的密林增添抑郁的氛围。
由沉寂已久的火山发源的溪流,给丛林凝寂的气氛带来了跃动轻松的生命力。
起初还很微小的溪流被丛林牢牢遮掩在身下,蕴含的所有活力压抑在昏暗当中,但溪流的生命力主要体现在了她的源源不断上,与其她同伴汇聚起来的河流终于撕裂了丛林编织的大网,奔涌地冲出丛林,进入开阔的天地。
顺着溪流向下,离开昏暗丛林被温暖光幕驱散身上沾染的深沉氤氲的瞬间,总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撕裂了密林的河水,突破了包围后,又恢复了她恬静的性子,缓缓向前的同时,滋润着她流经的大地,分享着她蕴含的生机。
傍晚的河边,依然璀璨的太阳已经收敛起正午时分那耀眼夺目不可一世的光芒,撒播下柔和的光辉,于潺潺流动的水面上破碎成片片光斑。
这是村子里劳作的人们一天里最轻松的时刻。
男人们在菜圃田间辛苦了一天后,三三两两的汇聚在田埂边,向沿着河边回家的路上悠闲地走着。
走着走着,便循着声音停到了河边,驻足观看。
一群少女、姑娘、妇人在河边做活,她们或者含苞待放、待字闺中、初尝爱情滋味、新婚、拖儿带女、守寡、老死未嫁,她们那正在壮大、已经凸显、衰老干瘪的特征随捶洗衣物的动作摇摆,散发身为女性各个阶段特有的韵味,汇聚成吸引他们身后或对岸男人们视线的画卷。
她们的舌头比手脚轻快,口水比汗水稍多,毫不在意地于男人们注视下比较着丈夫的质、儿女的量、情人的轻重、家资的丰乏,偶尔数数公婆的是非、床上长短。
洗完衣服后,她们在河边洗澡和玩水,这是回家前的娱乐,也是一天里唯一的娱乐。
她们的习惯从不避讳河边经过的男人,肆意彰显自己青春、艳丽、丰硕、干瘪的身躯,这使这条河在傍晚时分成为了村里男人们的乐园。
有了家室的男人们通常在女人们洗完衣服下水后出现,因为入了水的女人才不会让他们把洗好的衣服带回去。
女人们如飞鱼般从水中跃起又沉下的身躯,总能引起一阵阵视线汇聚,她们享受着这样的打量,通过视线汇聚在自己身上的多少,来暗搓搓地衡量自己在群体里的地位。
吸引注视最多的女性的情人、丈夫、父亲,毫不在意妒忌其他男人们的目光,情人、妻子、女儿越受欢迎,越能表现出他们的优秀。
在河里的喧闹声与岸上的交谈声共同构成的图景里,一个妇人突兀地坐在河边擦拭着身上的汗水,她那大的看上去马上要临盆的肚子异常显眼。
突然,这个妇人擦拭的动作停下,下意识地摸了下肚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她手边的皮肤下有什么在动。
站在河岸边的男人们中的几个,用羡慕的眼神看了一眼妇人的肚皮,用手肘顶了顶他们当中的某个人。
“你这是第五个了吧,还要再生一个?”
“那是,只要能生,为什么不要?”
能生,一样能用来衡量村里男人们的能力,无论是妇人还是她的丈夫,都正当壮年,妇人挺着大肚子的体态肌肤光泽可与新婚妇女媲美,可预见的未来里,他们还要生更多的孩子。
“切!”
坐在河岸边妇人的丈夫的回答,让一众男人脸带羡慕地鄙视。
在妇人抚摸肚皮感受里面胎儿的动向时,河里一个声音对她喊:
“下水玩玩吧。”
妇人听到了喊声,手从肚皮上放下,站起身,真的要往河里走去。
无论是河里的少女、姑娘、妇人们,还是岸上的少年、青年、中年们,都没有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怀了孕就要多运动,这是所有人的共识,还有年轻男女在妇人的膝盖没入水中时吹响口哨。
只有一个披着黑袍、手提背篓,从河边路过的人影在已婚男人们盯着妇人挺直的背影在心里祈祷自己的妻子也能像她一样多生儿女时,不合时宜地开口:
“她就要生了,这个时候最好不要下水。”
这个不合时宜的黑袍人,是村里的药师,也是唯个。
无论男女老幼,生了病都第一时间找他,保证药到病除,但村里却没人喜欢他,因为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披着黑袍,将躯体牢牢包裹在看上去就很脏的袍子下。
黑袍人的样子与村子格格不入,这个村子一年到头都一副热死人的样子,很多人小时候干脆都是光着长大的,等长到一定阶段跟着大人们参与劳动时,才开始穿一身漏胳膊漏腿的单衣。
黑袍人的话很自然的被岸上的男人们忽视,他们看着撑着大肚子的妇人,看着她如龙骨一样的脊背平衡着她入水的身体,一点点没入水中,整个过程如天鹅般优雅。
河床中央最深处只够淹到她们颈部,正是戏水的好去处,入水的妇人一样朝河中央走去。
她们在河水玩耍追逐到太阳即将落下,上了岸,呼喊着男人、情人拎装衣服的桶,抹干身体,穿上衣服,准备跟在男人们身后回家。
妇人最后一个上岸,在她上岸时却引起了岸上女人们的失声尖叫。
妇人感觉到异常,低下头,看见肚子扁塌,腹中空空,一条湿淋淋的肠子般的东西垂下。
妇人和其他生过孩子的妇人都知道那是孩子与她们连在一起的脐带,她们扣紧衣衫,系上腰带,纷纷跳入水中向下游走去。
没等她们走多久,就看见河面上顺流翻滚的婴儿,他在水里舒张身体,嘴巴随着起伏张合。
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婴儿被河水冲刷清洗得相当干净,吹弹可破的皮肤上不带有丝毫血迹,可能是一出生就溺水的经历,让这个婴儿嘴巴像鱼一样持续地张合,一直持续到他被母亲送到药师草屋为止。
“他没事。”
黑袍人粗糙且满是疤痕的手从婴儿的胸腹上拿开,让妇人将婴儿抱起,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瓶药,递给妇人,“过几天他有可能发烧,你这几天每天睡醒喝一勺这个药,等孩子烧退了就不用喝了。”
妇人接过药,塞在鼓胀的胸口,有些局促的朝黑袍人鞠了一躬,抱着婴儿快步离开。
黑袍人见妇人走远后,收拾完放过婴儿的木桌后便撩下兜帽,露出一颗没有丝毫皮肤肌肉附着的骷髅脑袋。
骷髅脑袋上的眼眶通黑,并没有什么眼珠或是幽蓝幽红的火光,就如同医疗室里摆放的医学标本,连满是疤痕的双手也在兜帽撩下的瞬间恢复成手骨模样,宽大的衣袍泄气般垮塌,映出肋骨的痕迹。
很难想象这一副骷髅的样子如何像常人一样活动。
然而这就是「」通过世界坐标来到这个新世界之后的样子,他还自嘲得给自己起了个娄骷的称呼。
新的世界坐标的来历,与意识体「」在二号世界的作为有关。
意识体「」在二号世界底层架构边缘沉寂了许久,为的就是试图从世界之外寻找到愿意改变二号世界的存在。
二号世界是一个高维完全降维之后的世界,隔着二号世界与底层架构之间的中间架构,便是降维后高维躯体变化后的产物。
意识体「」将二号世界的现状,以他的方式编辑成了特殊的高维信息态,供路过的存在们查询。
为了保证高维信息态不脱离二号世界范围,他必须像握杆垂钓般维持着高维信息态与二号世界的联系,不能有丝毫分心。
底层架构与低维世界的时间尺度不同,这让意识体「」只能与中枢「」保持同步,无法再与其他「」联系。
对于其他「」而言,意识体「」就相当于来了无线电静默一样。
好在意识体「」在底层架构里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应,真的有存在愿意来没有价值的二号世界来改变这里。
由于进入二号世界的契机来源于世界之外,降临到世界内部时不可避免地会被剥离一些挂载在躯体上的高维信息态。
而这个新世界的坐标,便来源于这些高维信息态之一。
意识体「」之所以继续保持静默,就是在中间架构之外拦截收拢这些剥离的信息态,不让这些信息态进入二号世界,暴露契机的存在。
说实话,在看到新世界的世界坐标时,「」犹豫过一阵子,要不要在这个新世界投放节点。
这个新世界通过世界坐标毫无遮掩的摆明了自己的状态。
这是一个由三十三个在四维领域有了定位的高维存在联合起来,共同施加影响,让超过百万个世界轮番重叠出现形成的多元宇宙。
多元宇宙里的每个世界都不是孤立系统,每一个世界都与其他所有世界存在着联系。
这样的高维存在弄出这么一个多元宇宙,当然不是兴之所至。
这是一个低维试炼场,所有在这个多元宇宙里出现的智慧生命,都会被卷入到有高维节点参与的世界试炼,越处于多元宇宙的核心地区,相关世界的情况就越残酷,生活在这样世界里的生灵,每时每刻都处于煎熬之中。
原本「」在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情况后,并不想沾染这滩浑水。
但无奈何的是,一直以来存在感相当低,只是被他用来监控子周身体数据状况工具的手表,在他读取完世界坐标的信息后,突然发布了一个探索任务。
还是非完成不可的任务,他必须在这个多元宇宙里投放至少一个节点,没有拒绝的可能。
「」只得被迫通过世界坐标,在这个多元宇宙的边缘地带的边缘地带投放了一个节点,应付一下手表发布的任务。
可没想到节点刚一投放其中,血肉重构即将完成的那一刻,他便被多元宇宙的意志发现了。
发现的速度之快、之意外,让毫无防备的「」措手不及。
而就在他被多元宇宙意志发现,准备向手表寻求帮助的同时,手表居然同一时间卸磨杀驴,宣布他领取的探索任务完成,还奖励了他一百剧情点。
值得庆幸的是,多元宇宙的意志没有拿「」的节点怎么样,而是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作为高维节点之一,参与到多元宇宙的试炼当中,无论生死。
生,获得难以想象的奖励,包括「」自己没有的,高位核心的形成机会,以及四维领域的钥匙在内的一切他能想到的东西。
死,一切皆休,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因为节点死亡本身就是代价。
二,不参与试炼,作为多元宇宙的渺小的背景板之一,不会享受到试炼的任何照顾,还有概率被正在进行的试炼波及而丧命。
选择一的好处是,作为高维存在,「」投放的节点会享受到多元宇宙意志的照顾,降临的身份随便选,帮助他与其他参与试炼的高维节点处于一个起跑线上,不会因为没有核心就差其他高维节点一筹。
虽然多元宇宙的意志没有说明,但「」知道还有第三个选择。
那就是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然后「」选了第二个。
选第二个,的确让「」看上去给人一种又当又立的感觉,要么留下来参加试炼,要么干脆点麻溜滚蛋,这种暧昧态度一旦都不爽利。
但「」很了解目前的他最需要什么。
什么核心、四维领域的钥匙,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将高维躯体扯离他出身世界。
在多元宇宙以节点形式存在的「」,即便拥有了核心,成为了真正的高维,还掌握了对高维而言珍贵的四维领域钥匙,也不能将高维躯体拖拽出低维世界。
改变的只有他一个,与他出身的世界无关。
相反,要是选第二个,即便是背景板,也能通过在多元宇宙投放节点达成拖拽的目的。
他在投放了节点之后,就明显察觉到了高维躯体被强烈拉扯的感觉,
这种感觉比一号世界带来的更加强烈。
「」知道,如果他选第一个选项,这种拉扯感会更加强烈。
但无论选第一个还是第二个,实际结果都一样,无非是5%和8%的区别。
既然结果都一样了,那为什么还要折腾自己,拿自己的一条命当成筹码去开玩笑?
如果这个多元宇宙距离足够遥远,投放完节点就能把高维躯体彻底拽出,那「」为了保证成功率,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第一个。
无非一条命而已,代价几乎等同于无。
只要节点投放成功,拖拽的结果就不会改变。
但高维躯体给「」的感觉告诉他,只是在这个多元宇宙投放节点,距离完成任务还很遥远。
或许他可以在试炼中舍命一搏,博一个请求那些高维存在出手将高维躯体拽离的奖励,但多元宇宙意志毫不掩饰的99.
%的死亡率劝退了「」。
「」不是赌徒,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渺茫的概率里。
能一步一步注定达成的目标,不需要走这种没有希望的捷径。
多元宇宙的物质蕴含着由多个高维存在联合构建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被同为高维的个体调动利用。
「」虽然是个水货,却也能勉强撬动一二。
于是他先前就将这种力量结合到了血肉重构当中。
但是当「」选第二个选项时,多元宇宙意志剥夺了他通过意志撬动这种力量的权限,那些由他聚集多元宇宙的物质结合了力量转化成的血肉,被多元宇宙意志统统剥离。
留给他的,就这么一副普通人类的骷髅骨架,作为他在多元宇宙承载节点的依凭。
没有任何成长性,无论他生存了多久,普通人抡起铁锤就能把他砸成骨头渣的那种。
好在多元宇宙意志没有自我喜好的情绪,不会因为他选了第二个选项就故意将他转移到多元宇宙核心区域的高危地带。
「」依然在他选择的投放地区。
一颗和地球很像,但却是位于武仙座星系的普通行星。
“嗯?她怎么又来了?”
就在娄骷准备整理背篓里的草药,准备用来榨取汁液作为制造治病用的药物的原料时,他突然注意到刚才离开的妇人又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往他这边跑,骷髅脸让他没办法做出任何表情,只能重新掩上兜帽,恢复成黑袍人的模样。
“嗯?这才离开多久?怎么又溺水了?”
还没等妇人进入草屋的院落范围,就用高维视角搞明白事情来龙去脉的娄骷有些庆幸自己现在只是一具骷髅,不然一滴大大的汗珠可能会趴在他脸上。
“这是五行犯水?有主角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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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取材自赛莲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