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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节

第一卷 : 69、希夷(9)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53 字

  冰雪覆盖的村庄。

  吱呀——

  一个衣着破旧的妇女挺着一个大大的肚子,脸色苍白的推开满是裂隙的木门,迎着远方山峦间冉冉升起的朝阳走出木屋。

  下了一整夜的雪,在朝阳升起之初才渐渐停止,西方的天空上还残留着未散去的厚重乌云。

  经过一夜的积累,积雪已经将木门外连着地基的台阶淹没,向外推开的木门在积雪表面剐出道道白色的沟壑。

  厚实的积雪没有成为村庄里的居民开始一天劳作的阻碍,整个村庄不过三四十座木屋,居住在这些木屋里的村民早已清理村庄里的积雪多时,一条条方便村民通行的小道被清理出来,如分叉蜿蜒的寄生藤蔓网般在整个村庄内蔓延开来。

  但是这张网到了妇女居住的木屋时,却仿佛将妇女的木屋遗忘,妇女居住的木屋外,距离最近的小道也在十多米之外。

  从整体来看绕着妇女木屋拐了个大弯的小道,就像是村里的居民故意避开这里一样。

  推开门走出来的妇女,很自然的被附近正在清理工作场所的村民们看到,这些正在忙碌的村民一见到妇女,就像是被激活了某种指令,停下手中的一切工作,双目注视着妇女的一举一动。

  一些只是沿着小道经过这里的居民,也同样停下脚步,脸上毫无表情地盯着妇女,看着她接下来的举动。

  脸色本就有些苍白的妇女,被木屋外的冷风吹拂着,单薄残破的衣服不具备丝毫的御寒能力,让她的脸看上去都有些发青。

  在厚厚的积雪中行进了几步后,单是从积雪中拔腿就耗费了大量气力的她气喘起来。

  寒冷的空气和在积雪里跋涉就让妇女看上去已经竭尽所能了,同时她由于挺着个肚子,走的时候双手紧紧环着肚子,更没有精力关注同一个村庄里的村民们看向她的目光,更别提对他们那死寂无神的目光做出什么反应。

  村庄的面积有些大,一座座形制相似的木屋并没有紧凑地拼在一起,零散的分散在村庄的各个位置,每个木屋彼此都有着二、三十米的距离。

  妇女居住的木屋本来就在村庄较为偏僻的位置,距离被围墙和篱笆环绕着的村庄的唯一出入口有着一定的距离。

  村民们清理出来的雪道有通往村庄门口的道路,但那需要七拐八拐绕过好几个村民居住的木屋。

  妇女朝着村庄出入口直线前进,因此不仅享受不到雪道的便利,还要注意躲着被村民清理雪道过程中堆积压实的雪堆,导致她行进的时候愈发困难。

  没有任何方便在雪地里行走的工具的情况下,本身就有些行动不便的妇女只能用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村庄里停止忙碌的村民们就这么一直注视着妇女一步步走向村庄的出口,没有给她提供除了目光以外的一切帮助,连意图都没有。

  只有在那些妇女走远到一定距离的村民,才会收起看向妇女的双眼,重新恢复原先的轨迹,继续他们手上正在进行的工作。

  妇女居住的村庄坐落在一处被雨雪风霜侵蚀而成的较为平整的山脊之上,出了村庄,还要继续向下走一段相当长的山路,才能走到山脊下的谷地。

  如刀劈斧砍般沿着山脊走向开辟出来的石头阶梯道路在雪后异常难以行走,妇女原本就很缓慢的步伐变得愈发缓慢。

  普通人走在这样的雪后山道上都要小心翼翼一些,试探着摸索被雪覆盖的台阶,而妇女的身体不便,双手优先护着肚子,山道旁的扶手不能为她提供丝毫帮助,一步一顿的情况下,每个山道台阶对她而言都是一个坎。

  不过整条山道上只有妇女一个人缓慢行走,没有其他人的对比,没办法体现出妇女行走的缓慢。

  只有天上的太阳稳定且不可阻挡地缓缓拔高自己在天空上的位置,作为妇女沿着山道向下行进的计时工具。

  等妇女一步一步得来到山脚,太阳已经上升到一个比较高的位置。

  也不知道山脚谷地里的温度相较于山脊较高,还是因为由于妇女在山道浪费了太多时间的原因,谷地里的积雪明显比山脊上的村庄要浅一些,一些耐寒的植物在覆盖的积雪中努力伸展出自己的枝叶,迎接来自阳光的照射。

  一些隐蔽的山脚岩石裂隙里,甚至能稍微看到一丝绿意。

  来到山脚谷地的妇女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哈出的白气在距离她一尺的位置消散,走过山道的脸上苍白的脸色不改,但因为寒风发青的部分却有些缓和。

  她扭着略显僵硬的脖子向左右看了看,还把一直护在肚子上的手抬起拘在耳边,扭头的同时倾听着周围的声音,吸着鼻子嗅着空气里的味道,然后仿佛从周围的环境里确定了什么,抬脚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继续前进。

  山脚的谷地与其说是盆地,其实不过是几座绵延的山脉在此处交汇,山峦间的沟壑经过雨雪日晒风化的侵蚀下,逐渐形成的天然走廊,因此除了沿着山脚向前延伸的方向外,左右两侧并不宽阔,还时不时在植被覆盖不到,积雪无法堆积的岩壁上发现有河流冲刷后残留的痕迹。

  站在谷地里,完全没办法像站在村庄出入口时那样,眺望着远处的风景,仰头除了两侧的山脊就只剩下湛蓝的天空可看。

  或许山脚谷地的温度的确比山脊要高,昨夜的积雪在现在已经有了明显融化的迹象,泥泞的山谷并不是方便妇女行走,她的行进速度与在山道时差不多。

  不过相比于在山道时的小心翼翼,在谷地行走的妇女脸上明显带着试图在谷地里找寻什么的神态,虽然对自己脚下的泥泞保持着谨慎,却不像她在山道上那样时刻注意脚下的台阶。

  突然,妇女仿佛在山脚谷地里发现了什么,来到一处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的雪堆旁,俯下身用毫无防护的双手扒开雪堆表面的积雪,将下面低矮但彼此依靠得很紧,聚成团簇的植株一点点暴露出来。

  被积雪覆盖住的植株上的叶片已经完全掉落,整个植株看起来就像一个蜷缩起来的豪猪,干枯的枝杈直愣愣地指向外面,保护着枝干内悬挂的一串串橙红色果实。

  妇女拨开积雪露出植株的目的,就是为了植株上结的果实,看到果实后,她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伸出被积雪冻得发红的双手熟练地躲过尖锐的植株枝杈,摘下只有她大拇指肚大小的果实,挨个含在嘴里。

  被冰雪冻得发硬的果实并不能被马上咀嚼,必须含在嘴里,用口腔里的温度将果实软化,才能咀嚼吞下。

  妇女没有把这些橙红色的果实全都摘下来塞到嘴里,摘取了差不多一半左右的果实后,她像是埋藏宝藏一般,用手重新将扒开的积雪掩盖回去,尽量恢复到之前那种自然的状态。

  类似的雪堆在沿着谷地向远处延伸的道路两侧遍地都是,但不是所有雪堆掩盖下的植株上都结有果实。

  妇女不管扒开的雪堆下有没有果实,重新掩盖起来的时候都尽量伪装一番,连自己走向雪堆的脚印都尽量消除。

  断断续续用七个雪堆下的植株上结的果实勉强果腹了之后,妇女回头看了眼,仿佛是估量了一下村庄外山道到这里的距离,脸上带着犹豫,一副想要继续往前走寻找食物的模样,但又害怕什么未知的情况发生。

  犹豫再三之后,可能是食物的重要性要更高一些,妇女的脸上紧绷起来,在胸口攥紧了拳头继续往前。

  继续向前探索的妇女见到两旁的雪堆时,并没有停下来扒开雪堆查看雪下面的情况,而是继续向前,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什么味道,妇女的鼻子一直不停地嗅着,像只训练有素的猎犬谨慎地朝着某个不确定的目标靠近。

  “咕¥&……%噜……”

  果然,走了两百米的路程后,妇女的耳朵听到了什么声音,停下了继续向前的脚步,一边嗅着空气里的气味,一边查看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可以隐藏的地方。

  从野外的环境里找寻躲藏的地方很容易,几眼就找到合适位置的妇女并没有马上选择躲藏起来,而是滞留在原地,侧耳倾听着远处的动静,试图判断声音来源的情况。

  “咕@*&……#@¥噜……”

  声源显然没有察觉到妇女在其附近,依然用听不懂的语言沉闷的交流着,妇女没有从声源那里听到有向她靠近的意思,没有立刻选择转身返回,而是大着胆子继续向声源处靠近。

  只不过这一次她对自己脚下的情况十分小心,躲着任何可能发出声音的区域小心地落脚。

  继续向前潜行了二十多米的距离后,妇女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个被清理的积雪围起来的简陋营地,在营地的中央,一头长着长长的灰黑色毛发的牛头人正坐在明显只有牛头人才能拉动的车架旁,与三只矮小猥琐的墨绿色身影围绕坐在车架旁被点燃的火堆旁,盯着火堆上烤着的一排兔肉流着口水。

  “哈啊,好无聊啊。”

  奋战高考的「」摘下眼镜打了个哈欠,然后拿起眼镜布擦拭着光洁的镜片表面,“这事完全可以找一个在大学课堂上走思的「」过来盯着,为什么让我看着这么无聊的剧情,接下来的发展我都猜得差不多了,一点都没有期待性好不?!”

  “不要小瞧了上思政课的老师啊喂!”

  只是偶尔转移注意力到这边来的大学课堂上的「」在奋战高考的「」纵容下临时控制着他的身体开口,“走思也要按照基本规律来,太过分了一个红叉挂了我的思政课,那这段同步周期就白白浪费了,浪费时间也不是这么个浪费法!”

  “那要不我来上思政课,你来替我盯着这里行不?”

  奋战高考的「」停下手上擦拭镜片的动作,拿回身体控制权提议。

  “想都别想,想让我替你坐牢,你这人长得丑想得到挺美。”

  “这又不是真的坐牢,为了拒绝我,连自己都骂上了,这也忒狠了。”

  毫不放过丝毫吐槽机会的奋战高考的「」顺嘴这么一说,正在戴眼镜的他突然眼神一凝,“哇哦,有必要这么卖惨么?没人能受得了这个吧?”

  之间他通过投放在妇女脑后斜上方一米左右保持悬浮状态的‘眼睛’节点,看到妇女不出意料的被牛头人和三个小怪发现,然后顺理成章的被小怪抓起来。

  原本他以为牛头人和小怪会直接生吞活剥了妇女。

  没想到小怪们没有第一时间杀死妇女,而是抓取着积雪洗涮处理着妇女,而牛头人也没有站在旁边看着,而是从车架上取出一口能放下半头牛的铁锅,架在火堆上,用木铲往锅里铲雪的同时填着木材,准备融化雪水烧开使用。

  小怪们和牛头人们的动作熟练到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练习一般。

  虽然这个中古魔幻世界是截取了二号世界的部分中间架构——既底层架构与二号世界之间的那层架构——依附在二号世界内层的一个碎片式的虚假世界。

  整个世界就是个不会向前延伸收尾相连的闭环,无限循环一个既定的世界剧情,等到剧情结束世界本身便经历一次毁灭和重生,再从头开始。

  但这里面的类人都是实实在在窃取了人类信息后形成的仿智慧生命。

  它们在这个虚假世界里的感受到的种种都是真实的,虽然不会对它们的身体本身造成实质性的损坏,但感受到的痛苦却是真实作用在它们的意识上,毫不作假。

  就像那三个小怪给妇女剃掉毛发的时候。

  黑曜石打制的刀具凹凸不平的刃面剐在皮肤上留下了道道血痕,即便被划伤的皮肤会在剧情结束后世界重启后会恢复如初,但剐蹭时的痛苦不会因为之后的恢复而消失,会真真切切地转化为记忆痕迹留在妇女的脑海深处。

  等剧情结束世界重启之后,在剧情重新轮到她这里之前,午夜梦回的时候以噩梦的形式不断地折磨着她,直至她受不了如真正的智慧生命启动遗忘程序彻底失去相关的记忆痕迹,不然就只能被折磨得彻底疯掉。

  昨夜的村庄,除了呼啸的狂风和连绵的雪花,还弥漫着来自村庄村民们在睡梦中的哀嚎。

  所有村民都和妇女一样,在噩梦中被遗留在它们大脑中的记忆痕迹折磨着,即便第二天清醒之后,噩梦中经历的一切会被它们暂时遗忘,但被折磨得麻木的村民们依然残留着一丝痕迹。

  或许它们孤僻妇女的冷暴力,就与此刻遭受到折磨的妇女有关。

  虽然距离意识体状态的「」被镶嵌在这个妇女腹中的类人胎儿的松果体到现在,也才过去了一夜和半个白天的时间,但通过高维视角,意识体状态的「」正在专心回溯这个妇女所经历过的所有剧情,试图找到这个虚假世界诞生时的那一刻。

  即便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截取的中间架构构建世界的过程中没有底层架构的参与,整个世界如空中楼阁一般,存在着巨大的逻辑漏洞,在真正的高维存在眼中,不过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但这个虚假世界产生的信息,依然不是人类身体的大脑能处理得过来的。

  意识体状态的「」通过高维视角回溯得到的信息,在经过高维躯体上的「」处理完毕整理归纳前,暂时不会同步到其他时间区间的「」那里。

  因此借助‘眼睛’节点旁观这个世界剧情发展的「」,只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正在按照剧本逐步走向世界末日以外,至于其他什么情况,就不怎么知道了。

  “喂!我们是写小说的,又不准备转型画漫画。”

  从牛头人折腾锅里的妇女的动作里找不到新意的奋战高考的「」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突然没动静了的大学课堂上的「」那里,突然发现他居然在笔记本上画着被锅煮着的妇女的一系列简笔连环画。

  这个虚假的世界里的牛头人和三个墨绿小怪显然不把妇女当人看,完全拿她当食物看待,处理手段也是对食物的处理方式。

  即便锅里的妇女已经被折腾得够呛,但她目前还活着,由于锅里热起来的水的温暖下,肤色暂时恢复了健康的红润色。

  但相比虚假世界里正在进行的剧情,连环画里的妇女的下场可就不怎么好了,思维同步锻炼出来的画技,不过寥寥几笔,就把妇女的结局以相当悲惨的状态表现出来。

  即便是奋战高考的「」都有点看不过去,赶紧争抢起大学课堂的「」的身体控制权,准备拦下他手上的动作。

  “人家已经够惨了,你不要在另一个世界里鞭尸她了,给她留点面子!”

  “我已经给她留足面子了啊。”

  原本的历史上,正在帮舍友写寄给同上思政课的外语系女生的情书的「」掐着时间画好最后一笔,然后将早就准备好的情书夹在上面,“你看那么多细节我都没有在画上表现出来。”

  “你还想画多细?十八禁?!”

  奋战高考的「」突然一脸黑线,“......好吧,你还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