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67、希夷（7）

　　“两个月了，终于坐不住了是么？”

　　意识体状态的「」通过高维视角，看着巨型胎儿头顶上空从无到有出现的灰黑色缎带，对缎带下落试图笼罩巨型胎儿的举动冷眼旁观。

　　从不以现在这幅意识体干涉这个世界的「」，面对着眼前发生的明显与他相关的事情，当然可以以近乎与他无关的态度旁观事态的发展。

　　因为在二号世界这么长时间里发生的种种，都证明只要意识体状态的「」不参与不干涉，那么任何事情的发生都干扰不到他自身的存在状态。

　　“这东西几个意思啊，找茬是不？！”

　　不过，那些集中注意力保持与意识体状态的「」思维同步的其他时间区间的「」不这么看，青春期中二状态的「」显然认为‘缎带’的出现是对他的挑衅，开始关联起其他区间的「」，寻找对付‘缎带’的办法。

　　引起缎带出现的原因很简单，作为最初的一代‘恶灵化’的巨型胎儿，它体内的残缺胎儿们已经因为补全完整全部离开了它的躯体。

　　当一个头脑简单、仅凭本能行事，还不会感觉到疲惫，能不眠不休一直持续工作的个体单纯重复完成一件事的时候，它的效率几乎能达到理论上的极限，是任何资本家都梦寐以求的超级打工工具。

　　两个月的时间，三十二个日夜，七百六十八个小时，四万六千零八十个分钟，两百七十六万四千八百秒。

　　巨型胎儿一直在这个它形成的城市里如篦子一般，一片一片地扫过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人，寻找符合夺取条件的人类。

　　从人类那里夺取的‘虚影’，根据被夺取的人类的年龄的不同，‘虚影’携带的信息量也完全不同。

　　年龄越小，距离既定的未来越遥远，同时沾染的残缺胎儿比重越少，固定占人类本身信息十分之一的‘虚影’能提供给巨型胎儿的收获就越庞大。

　　如果一个被夺取了‘虚影’的对象不到十五岁，‘虚影’附带的残缺胎儿部分只有很轻微的一丝气息，那么该‘虚影’携带的信息量就相当于那个三十岁的被夺取‘虚影’的女性的两千倍以上。

　　而在这座风气愈渐开放的城市里，符合条件的十四岁甚至还要年轻的人类比三十岁的人类要多出成百上千倍，都不用依照本能行事的巨型胎儿自行挑选，随便找一个符合夺取条件的人类，年龄在十八岁之下的概率都稳定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而三十岁的概率几乎仅占百分之五。

　　如此高效率的夺取‘虚影’，再配合上巨型胎儿那完美符合工业生产机器般理论极致的工作效率。

　　以一秒几个甚至十几个‘种子’的生产速度计算，巨型胎儿体内的残缺胎儿数量的补充速度完全跟不上它补全完整的速度。

　　当一代‘恶灵化’的巨型胎儿将自己体内的所有残缺胎儿都补全完整作为‘种子’扩散至整个世界所有人类人口成规模的市县乡镇之后，它如今的躯体内部的情况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类似骨骼、肌肉、器官等各种与人类相仿的系统和组织出现在了它的躯体内部。

　　换而言之，一代巨型胎儿它，就整体而言变得更加像一个人了。

　　原本作为驱动力核心的意识体状态的「」周围不再有残缺胎儿彼此勾连形成的肉壁，也不再有残缺胎儿个体环绕在他周围，通过消耗自身的信息给巨型胎儿提供动力。

　　如今的意识体状态的「」仿佛又回到了先前被镶嵌在墙体中的状态，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像上一次那样还外露着半张脸，整个人都被塞在了巨型胎儿的大脑里，维持着站立的姿态却整个人面朝下，充当起了连接巨型胎儿左右半脑之间的胼胝体。

　　巨型胎儿大脑里那些模仿神经细胞的结构以他的身体为桥梁，连通着左右半脑，然后在他的身下汇聚，沿着类似脊髓一样的结构贯穿巨型胎儿全身。

　　导致意识体状态的「」从动力核心转变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胼胝体，与巨型胎儿躯体内的残缺胎儿补全成为‘种子’的过程有很大关系。

　　通过思维同步，在配合上高维视角，很容易找到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

　　每当巨型胎儿将它体内的一个残缺胎儿补完，然后作为‘种子’散播出去，它的躯体内部就会出现一些类似大量细胞聚集的凝聚团，这些凝聚团与巨型胎儿体内的那些残缺胎儿分别处于不同的躯体部位，井水不犯河水。

　　最初这种变化由于没有发生在「」，而信息本身的组成形式也与巨型胎儿的外壳很相似，所以被「」忽略了过去，但是当巨型胎儿躯体内的残缺胎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减少，而巨型胎儿的体型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意识体状态的「」这才注意到这些类似细胞团一样的凝聚物。

　　就在意识体状态的「」以为这些凝聚物只是用来填补残缺胎儿补全完整离开后空缺的空间的时候，其他区间的「」正通过‘眼睛’研究其他代的巨型胎儿体内的囊泡补全的过程时。

　　当所有残缺胎儿补全完整，全部脱离了一代巨型胎儿的保护独立之后，这些被「」忽略的凝聚物突然发生剧变，打了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地方的意识体状态的「」一个措手不及。

　　这些类似细胞聚集成团的产物，也像细胞一样，在他眼前开始分化成具有各种不同表达功能的细胞，相同功能的细胞聚集成组织，形成器官。

　　而在在这些东西分化的时候，意识体状态的「」却由于这些东西分化过程中对类似羊水的液体的挤压，被液体裹挟推挤到了相对空旷的巨型胎儿的大脑腔室内。

　　为什么意识体状态的「」身体会被那些类似羊水的液体裹挟，通过高维视角「」找到了答案。

　　巨型胎儿体内的这种变化，并不是真正的发生在躯体内部，由于那些类似细胞的东西与它的躯壳组成相似，因此这种变化是由外向内的改变。

　　完全处于巨型胎儿体内的类似羊水一样的液体，自成一体，拥有一个独立的内部空间，当外壳由外向内发生变化的时候，改变的是这种液体的全体分布。

　　而身体完全处于类似羊水的液体包裹之中的「」，虽然他本身并不是这些液体的一部分，但包裹他的空间发生了扭曲或位置改变，他也被迫跟着一起改变。

　　实际上意识体状态的「」的位置并没有发生改变，依然处于液体当中，改变的不过是他与巨型胎儿的相对位置。

　　可惜巨型胎儿的大脑腔室虽然空旷，但由于这种变化是由外到内，大脑腔室也不例外，空旷的空间不断压缩，上下共同推挤裹挟过程中，意识体状态的「」的身体就成了现在这种面朝下平放的状态。

　　就连原本那些液体也由于挤压，形成了类似琥珀一样的东西，将意识体状态的「」包裹在其中，共同组成了巨型胎儿大脑里的类似胼胝体一样的结构。

　　不过相比于自身身体位置的改变，「」更关心的是巨型胎儿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由于巨型胎儿的这种变化依然来自它的本能，没办法理解巨型胎儿本能的「」没办法通过高维视角找到相关原因。

　　不过找不到原因，不妨碍「」观察巨型胎儿的变化过程。

　　只要发生变化，其原本的信息状态必然会发生改变，而「」观察的就是这种改变过程。

　　虽然一开始这些细胞分化的过程太过混乱，甚至发生了类似肾脏和肺脏合并成一个器官，排泄口和口腔调换了位置等一系列奇葩现象。

　　但巨型胎儿不像生命演化那样几乎没有试错的机会，一旦来自遗传物质的突变与环境发生冲突就全盘皆输一无所有。

　　在经历了几十上百次的逆传重演之后，巨型胎儿在「」都看不过眼的情况下——因为每次逆转重演，都会让他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重新经历一遍推挤裹挟的过程，而这些变化都还是在十几秒内短暂发生——再次以投放节点的形式在对方的本能里刻上了生命演化历程的一些基本信息的帮助下，终于将自身躯体内部的情况分化完成，将人类的模样模仿了个七八成。

　　之所以是七八成，是因为巨型胎儿依然像之前那样，依照本能行事，并没有像人类那样产生智慧。

　　至于巨型胎儿躯体头部的大脑，只不过是个简单的模仿产物。

　　虽然内部的大脑结构和神经结构与人类的大脑没什么区别，但由于巨型胎儿的大脑内部那些类似细胞的东西只是对人类大脑进行了简单的模仿，不具备任何相关功能。

　　不仅是大脑不具备任何功能，就连巨型胎儿躯体内的其他分化形成的器官组织都没有不具备任何符合它们模仿对象的功能，甚至肺部所属的呼吸道向上延伸到巨型胎儿的口部就没有继续向上。

　　因为巨型胎儿脸上的鼻子只是一个装饰物，不仅没有鼻腔，连鼻孔都没有。

　　如果巨型胎儿想要模仿人类的呼吸动作，除非它给自己的鼻子开两个孔，顺便把鼻腔完整地弄出来，不然它就只能用嘴呼吸了。

　　巨型胎儿的鼻子没有鼻孔和内部的鼻腔，意识体状态的「」猜测很可能与他作为意识体没有嗅觉类似。

　　没有了相关功能，在它体内那些类似细胞团的东西分化模仿的时候，因此也忘了鼻子部分的改造。

　　虽然巨型胎儿本身并不是真正的生命，但它一直在试图模仿着生命。

　　模仿的对象主要以人类为主。

　　意识体状态的「」猜测，那些类似细胞一样的和它的躯壳一样的信息，就是对方夺取符合条件的人类‘虚影’吞噬的过程中，对‘虚影’携带的信息的理解消化的产物。

　　只不过相比于优先残缺胎儿的补全，这部分理解消化的产物一开始不太起眼，而且完全积累在了巨型胎儿的外壳上，所以才会在之前那种情况下被「」忽略。

　　“这明显是准备摘桃子的，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

　　青春期是人类行动力较高的一个阶段，这种行动力甚至都影响到了「」。

　　青春期中二病状态的「」硬生生从其他那些注意力集中在‘囊泡’那里的「」们当中纠集了好几个「」转移到意识体状态的「」这里。

　　“现在这个东西的大脑结构已经基本完备，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它的脑子里投放记忆了？”

　　对巨型胎儿此刻的状态感兴趣的幼儿园罚站状态的「」，惯例将注意力转移到巨型胎儿的大脑内部神经元结构上，对此产生了新的想法。

　　“那它和我们就没有任何区别了，我在我自己的体内？这是什么夭寿的玩法？”

　　贤者模式状态的「」赶紧打消这种想法，“太刺激了，我们虽然已经不怎么不太正常了，但还是不要往变态的方向发展！”

　　“咳嗯，现在能否把节点投放的控制权临时交给我？”

　　这个时候，原本被不情愿地拉扯过来的灵感爆发状态的「」发现了他感兴趣的部分。

　　思维同步状态下的「」，无论在什么样状态的时间区间内，无论有什么样的外在表现，都依然是坐镇在高维躯体上的「」的思维延伸，只不过因为他的身体具有思考能力，所以才表现出一定的独立性。

　　既然作为思维延伸，就必然存在种种限制，因此各个时间区间内的「」只能享受到思维同步的便利，却无法做到投放节点等只有处于高维状态才能做到的事情。

　　连使用高维视角都必须向高维躯体上的「」申请，无法像当前处于其他世界的「」那样可以随时随地使用高维视角，不受限制。

　　得到了肯定答复和节点投放控制权的灵感爆发状态的「」，没有浪费这珍贵的机会。

　　思维同步下经验丰富的他仅利用投放节点时对这个世界底层架构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干涉作用，利用投放的节点拨动了某个从意识体状态的「」面前经过，在「」的观察下塌陷成粒子状态的光子，让这个光子偏转了一下方向。

　　略微改变了方向的光子在失去观察的干涉下重新恢复概率波的状态，但光子改变后的方向刚好让光子击打在某个经过巨型胎儿大脑神经细胞的空气颗粒上，从中激发出了一粒电子。

　　这粒电子在「」的着重观察下，同样坍缩成了确定的粒子状态。

　　与之前观察光子一触即过的情况不同，被持续观察的电子被困在了巨型胎儿的神经细胞的内部。

　　而正是这粒电子，瞬间激活了巨型胎儿的大脑。

　　在大脑激活的那一刻，巨型胎儿那对无机质的眼睛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卧槽！！！”

　　青春期中二状态的「」扔掉了手上正在雕刻花纹的木头金箍棒，再阴暗潮湿的车库里惊得挑了起来，“还能这样玩的？！”

　　不过现在无论是意识体状态的「」还是其他被他拉扯过来的「」都没有理会青春期中二状态的「」，纷纷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大脑开始活动起来的巨型胎儿身上。

　　灵感爆发状态的「」的作为，只是单纯地激活了巨型胎儿的大脑神经活动，并没有给巨型胎儿的大脑传输任何记忆片段。

　　因此此刻的巨型胎儿与真正的人类胎儿近似，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诞生属于巨型胎儿的自我意识。

　　人类胎儿在最初的几年里，大脑仍处于发育状态，由于没有产生明确的自我意识，看上去完全没有智慧生命该有的表现，与人工智能的状态有的一拼。

　　只有在大脑成熟到一定阶段后，在以人为单位构成的家庭和社会的影响下，逐渐形成自我意识之后，才会真正表现出一个智慧生命该有的状态。

　　巨型胎儿的大脑结构模仿的是成年人类的大脑，虽然大脑中的突触暂未形成连贯的记忆，但成年人类的大脑让巨型胎儿在短时间内便辨别除了自己与周围环境的区别，从而注意到了正在缓缓下降试图将自己笼罩起来的灰黑色‘缎带’。

　　巨型胎儿的眼睛完全模仿自人类，人类所能看到的颜色，它当然也能看到。

　　‘缎带’那黑灰阴暗的颜色，对比周围色彩艳丽的人类建筑，当然不会受到巨型胎儿发自本能的喜欢。

　　当‘缎带’下降到巨型胎儿触手可及的地方时，处于对‘缎带’颜色的反感，巨型胎儿伸手抓住了‘缎带’的一段躯体。

　　巨型胎儿的举动显然出乎了‘缎带’的预料，被抓在手里的‘缎带’动作猛地一滞。

　　可能是‘缎带’不理解自身为什么会被巨型胎儿抓住，既定的动作被打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合适，被动地停滞了一切动作。

　　虽然行为举止依然受本能影响较重，但已经有了自我意识的巨型胎儿不会因为‘缎带’的动作停滞而停下手中的动作。

　　只听见‘呲啦’的一声，‘缎带’被巨型胎儿轻易地撕裂成了两段。

　　身体被严重破坏，让‘缎带’在巨型胎儿的手中剧烈挣扎，试图摆脱被抓握的状态，但‘缎带’被撕裂的声音可能刚好戳中了巨型胎儿的笑点，它一边‘咯咯咯’得无声地笑着，一边继续撕扯着‘缎带’。

　　当‘缎带’被巨型胎儿撕成七八段的时候，来自‘缎带’的一切动作都最终停止下来，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但巨型胎儿撕扯的动作不会因为‘缎带’的停止活动而停下来，享受着撕扯声的它依然边撕边笑着，一直到它的手抓不住‘缎带’的碎片为止。

　　被撕成碎块的‘缎带’被巨型胎儿放手的那一刻，化作零碎的信息，在高维视角的观察下被还原成了二号世界的空气物质，融入了世界本身。

　　但‘缎带’所携带的信息并没有完全转化消散，某一截碎块在其他‘缎带’碎片消失后，自动转化成了一个发光体，飘浮在巨型胎儿眼前。

　　“哦吼，这又是什么新东西？”

　　意识体状态的「」看着无法被他理解的发光体，准备呼唤其他「」帮忙一起观察。

　　“？？？”

　　没有得到回应的「」这才发现，其他时间区间的「」此刻因为位于国外的巨型胎儿躯体内某个‘囊泡’补全完整时的变化吸引走了。